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再别康桥   周一早 ...

  •   周一早晨,郁桑到学校的时候,升旗仪式还没开始。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班按照指定的位置排成方阵,深蓝色的校服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连成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海。十一月中旬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一下一下地割着露在外面的皮肤。郁桑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缩着脖子快步走向自己班级的队伍。

      方远已经在了,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一袋豆浆,正用吸管戳着封口。看到郁桑过来,他把豆浆袋子举起来晃了晃:“你吃了吗?我多买了一杯,给你。”

      郁桑摇了摇头,从方远手里接过豆浆,豆浆还是热的,透过薄薄的塑料袋传到手心里,暖洋洋的。他用吸管戳开封口,喝了一口,是甜的,甜得刚好,不是那种加了糖精的齁甜,是豆浆本身的甜味被温度放大之后的清甜。

      “你早上几点起的?”方远问。

      “六点四十。”

      “那你出门挺早的。”

      郁桑没说话。他今天早上确实起得很早,不是因为闹钟响了,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睡好。昨天晚上他从画室里把那箱东西搬回了房间,坐在床上,把纸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几本画册、几张照片、一封信。他没有看那封信,但他看了那些照片。照片上的他很小,六七岁的样子,站在海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塑料铲子,身后的海水很蓝,天空很蓝,他妈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笑得很温柔,他爸站在他们后面,手插在口袋里,也在笑。

      那时候他爸还会笑。

      他把那些照片重新放回纸箱里,把纸箱塞到床底下,然后躺下来,盯着那个歪掉的灯罩。窗外没有月光,因为今天是阴天,乌云把整片天空都遮住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整个房间黑得像一个密封的盒子。他在那个盒子里睁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闹钟响的时候,他的右眼肿得更厉害了,嘴角的痂又裂开了一道小口子,枕头上有几滴干掉的血迹。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用冷水洗了脸,涂了药膏,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脖子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痕迹,出了门。

      升旗仪式开始了。

      国歌响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郁桑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国旗在旗杆上缓缓上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显得格外鲜红。他跟着唱了几句国歌,声音不大,混在全班的声音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

      然后是校长讲话。校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讲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像一个在指挥乐队的指挥家。他今天讲的是期中考之后的学习安排,语气很严肃,说“高二是关键的一年,你们要抓住每一天,不能松懈”。郁桑听着那些话,觉得很有道理,但那些道理像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得见,听得见,但摸不着。

      他的注意力从校长的讲话上飘走了,飘到了徐漾身上。徐漾站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脊背挺得很直,站姿端正,像一棵被种在操场上的白杨树。他的后脑勺的头发剪得很整齐,发尾在领口上方形成了一个干净的弧度,校服的领子平整地翻在脖子两侧,露出一小截后颈的皮肤,被晨光照得很白。

      升旗仪式结束的时候,人群开始往教学楼移动。郁桑被拥挤的人流推着往前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右肩,刚好是被孟良他们打过的那一边,疼得他皱了皱眉。他没有回头看是谁撞的,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学楼。

      第一节是英语课。

      林老师今天讲的是定语从句,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例句,然后用彩色粉笔把先行词和关系词圈了出来,画了两条线连在一起,像一张彩色的蜘蛛网。郁桑在笔记本上把那个例句抄了下来,把先行词和关系词也圈了出来,用红笔画了两条线。

      林老师讲完语法点之后让大家做练习。郁桑低头看着课本上的选择题,第一题选which还是that?他把定语从句的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行词指人用who或whom,指物用which或that,在从句中作主语用who或which,作宾语用whom或which或that,在限制性定语从句中that可以指人也指物——

      他的脑子乱了。

      不是因为他没记住,是因为规则太多了,像一团被打乱的线团,每一条线他都认识,但他找不到线头在哪里,不知道从哪一条开始理。

      他拿起笔,随便选了一个答案,然后翻到课本后面的参考答案,发现错了。他又看了那个例句,把规则重新理了一遍,然后重新选了第二题,这次对了。他花了十五分钟才做完五道选择题,对了三道,错了两道。他把那两道错题抄到了错题本上,在下面写了错因分析,又把它放回了书包里。

      下课的时候,方远从前排转过来,趴在郁桑的课桌上,用一种“我有大事要宣布”的表情看着他。

      “你听说了吗?这周五学校要搞什么‘校园文化节’,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咱们班好像要搞什么朗诵比赛,李老师让我们全班都参加。”

      “朗诵比赛?”郁桑皱了皱眉。他讨厌这种集体活动,讨厌站在台上被所有人看着,讨厌那些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每一个角落里,像是在审视一个需要被评判的展品。

      “对啊,好像是朗诵什么诗,现代诗,李老师说每人都要上台,一个都不能少。”

      徐漾也抬起了头:“全班都上台?”

      “全班都上,”方远点了点头,“李老师说这是班级凝聚力的体现,每个人都要参与,谁都不能请假。”他看了郁桑一眼,“你也跑不掉。”

      郁桑低下头,没有说话。他不怕站在台上,他怕的是站在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脸上的伤。嘴角的痂还没掉完,右眼眶的青紫在灯光下无所遁形,像一块被贴错了位置的标签,上面写满了“这个人有问题”。他不想让那些人看到这些,不想让他们在台下交头接耳,用那种“他怎么了”的眼神互相传递着只有他们自己懂的信息。

      但他也没有办法请假。他总不能跟李老师说“我脸上的伤太丑了,我不想上台”,那比上台更丢人。

      “朗诵什么诗?”徐漾问。

      “不知道,李老师说下午班会课会发稿子,让我们先熟悉一下。”方远说完,转了回去。

      下午班会课,李老师果然拿着厚厚一沓打印纸走进了教室。她把打印纸发到每个人手上,郁桑拿到了一张,低头一看,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他看着这行字,在纸上停了两秒。这首诗他在初中的时候学过,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就觉得押韵,读起来顺口。但现在再看这第一句,他忽然觉得这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一个他要离开的地方,想说点什么,但又怕说太多了,所以只说了一句“轻轻的”,然后就不说了。

      李老师在讲台上说:“这首诗大家都很熟悉,朗诵的时候不需要太夸张,保持自然,读出那种淡淡的离愁就可以了。每个人都要上台,站成一排,每个人读两句,按学号的顺序来。”

      郁桑的学号是全班最后一名。他会是最后一个读的人。

      “今天先不排练,”李老师说,“大家先回去熟悉一下稿子,明天下午自习课我们排练。周五下午的校园文化节上,我们班就表演这个节目。”

      班会课结束后,郁桑把那张打印纸折了两折,塞进了笔记本里。他和徐漾一起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多钟,太阳就沉到了教学楼的后面,只在西边的天空上留下一片橘红色的残光。

      “你今天晚上怎么安排?”徐漾问。

      “回家,”郁桑说,“写作业,复习。”

      “你一个人?”

      郁桑点了点头。他爸昨天发了一条消息说出差还没回来,大概要下周才能回。这意味着这周他还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那个歪掉的灯罩。

      “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徐漾说。

      郁桑又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分开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然后渐渐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周二,一切照旧。早上上课,中午吃饭,下午上课,放学回家。郁桑觉得自己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到了什么时间就做什么事,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运转。他把那首《再别康桥》读了几遍,试着背了一下前四句,背下来了,但读到“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河畔的金柳,夕阳中的新娘,这两个意象放在一起,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也许是徐志摩写得太好了,也许是他的脑子在自动把某些他不敢想的东西翻译成了诗句里模糊的、安全的比喻。

      周三下午,排练。

      全班四十二个人站在讲台前,按照学号排成一排。郁桑站在最后一个位置,左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不怎么说话,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看谁。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稿子,一句一句地带大家读。

      “大家注意节奏,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这首诗的节奏是很舒缓的,像是在跟一个人慢慢地告别。”

      第一个同学开始读了,声音有点紧张,读得很快,像在赶火车,李老师打断了他,让他重来。第二个同学读得好一些,但声音太小,像蚊子哼哼,李老师让他大声一点。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轮到徐漾的时候,郁桑的心跳快了半拍。

      徐漾站在前面,手里拿着稿子,清了清嗓子。

      “那榆阴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准备,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他读完之后,李老师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不错”的眼神。

      然后,轮到了郁桑。

      他看着稿子上的最后四行字,深吸了一口气。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平时说话的时候要沉稳一些。右眼眶的青紫在日光灯下无所遁形,嘴角的痂还在,但他没有用手去遮,站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读。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读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郁桑没想到的话:“读得不错,感情很到位,就是声音可以再大一点。”

      郁桑点了点头,把稿子折好,放回了口袋里。

      排练结束后,方远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读得可以啊,比我想的好多了,我还以为你会上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呢。”

      “你对我期望就这么低?”郁桑面无表情地说。

      “不是期望低,是怕你紧张,”方远嘻嘻笑着,“你平时在班上都不怎么说话,我怕你站在台上像根木头。”

      “他读得很好。”徐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郁桑转过头,看到徐漾正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比你好。”郁桑说。

      徐漾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周四,学校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校园文化节就在明天,每个班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自己的节目,走廊里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排练舞蹈,有人在调试音响设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特有的兴奋和躁动,像是一锅即将烧开的水,表面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气泡。

      方远一整天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下课的时候跑来跑去,上完厕所回来,跟郁桑说他刚才在走廊上看到了三班的节目——一个小品,演的是什么他没看懂,但“笑死了”。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郁桑的脸上了。

      郁桑一边听他说,一边做着数学题。他在做函数的奇偶性练习题,昨天徐漾给他出了十道,他做对了七道,错了三道。他把那三道错题重新做了一遍,全部做对了,然后把正确的解法抄到了错题本上。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李老师组织了最后一次排练。

      这一次比上次好了很多。大家的节奏更统一了,声音也更整齐了,从第一句“轻轻的我走了”到最后一句“不带走一片云彩”,像一条河流一样顺畅地流淌着。郁桑站在最后一排,跟着大家一起读,他的声音混在全班的声音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找不到痕迹,但他知道他在那里,在那些声音里面,贡献了一个微小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频率。

      排练结束后,李老师很满意,说了一句:“明天就这样读,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放学的时候,郁桑和徐漾一起走出校门。

      “你明天紧张吗?”徐漾问。

      “不紧张,”郁桑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读,全班一起。”

      “那你的部分是你一个人读,全班一起的时候你也得读。”徐漾说。

      郁桑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会拆台。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折了好几折的稿子,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那几行字他已经背下来了,不需要看稿子也能读出来。但他还是把它带在身上,像带一张护身符,带着的时候觉得安心,不带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

      “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精神好一点,读出来效果会更好。”徐漾说。

      “嗯。”郁桑把稿子放回口袋,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周五,校园文化节。

      这一天学校不上课,从上午八点开始,各个班的节目轮流在大礼堂表演。高二年级的节目安排在下午,上午是高一和高三的。郁桑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表演,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他的脑子里一直在默念那首《再别康桥》,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怎么也停不下来。

      方远坐在他旁边,看到台上一个高一女生弹古筝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这个好看,这个真好看。”郁桑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小点声”,方远立刻捂住了嘴,但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台上。

      下午两点,轮到高二年级了。一个班接一个班地上台表演,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演小品的,还有变魔术的——四班的一个男生在台上变了一个把红手帕变成白手帕的魔术,变完之后全场掌声雷动,他自己也鞠躬鞠了好几次。

      轮到他们班的时候,郁桑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他从后台走上舞台的时候,看到了台下的观众。黑压压的一片,几百个人,几百双眼睛,全都看着他们。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想要找到徐漾,但徐漾站在舞台的另一端,和他之间隔了四十个同学,他看不到。

      他站在最后一排,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舞台地板。地板是木头的,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漆面已经被踩得很旧了,露出了下面原木的颜色。

      李老师站在台下,举起了手。

      全班开始读了。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第一句响起的时候,郁桑的心跳好像慢了下来。不是因为不紧张了,是因为他的注意力从那些看着他的目光上移开了,移到了那些声音上。全班四十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像一条宽而浅的河流,平缓地、安静地、不知疲倦地向前流淌。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轮到徐漾读他那两句的时候,郁桑终于看到了他。徐漾站在前排,侧脸对着他,嘴唇在动,念着那些他也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句子。他的声音不大,但郁桑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声音大,是因为他专注地在听,在那些混在一起的声音里,分辨出了属于徐漾的那一个。

      然后,轮到他了。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发出来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和全班的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整个。不是他一个人在读,是所有人一起在读,不需要表现,不需要被注意,只要在那里,发出声音,就已经是完整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郁桑低着头,从舞台上走下来。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走下舞台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在那几分钟里,觉得自己和所有人是一样的——不是那个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的怪人,不是那个被父亲打、被别人打的可怜虫,不是那个成绩倒数、翻墙抽烟的坏学生。站在舞台上,跟着全班一起读一首诗的时候,他和所有人一样,穿着同样的校服,念着同样的句子,站在同样的灯光下,被同样的掌声包围着。

      哪怕只有几分钟,他也觉得自己是正常的。

      徐漾在后台找到了他。

      “你读得不错,”徐漾说,“比排练的时候还好。”

      郁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是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一点点声音,但那些声音没有变成语言,变成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气声。

      徐漾没有等他说话,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走了,”徐漾说,“回教室。”

      郁桑点了点头,跟在徐漾后面,走出了后台。

      走廊上人来人往,校园文化节还在继续,远处的大礼堂里传来了下一个班的表演声,是一首流行歌曲,调子很熟,郁桑在什么地方听过,但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走廊上的人很多,他被挤了一下,肩膀撞在墙上,不疼,但他还是缩了一下。

      走出走廊的时候,阳光突然照过来,他眯了眯眼。十一月的阳光已经不怎么暖和了,照在身上只是亮,不暖,像一个不发光的灯泡,照亮了一切,但不提供任何温度。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在右眼眶的青紫上,照在嘴角还没掉完的痂上。他没有用手去遮,就站在那里,让阳光照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从大礼堂里传出来的,是下一个班在朗诵另一首诗,他听不清是什么诗,但那个节奏很像是《再别康桥》,也是那种缓缓的、稳稳的、像在跟什么人告别的节奏。

      他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教学楼,回到了教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