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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是梦   回到家 ...

  •   回到家里,折腾完一天,又是体检又是吃饭又是接收庞大信息量的付辞渺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时候才觉得过于疲惫,头发都没吹,闭上眼睛恍恍惚惚直接睡着了。

      一切光影褪去,他听见有人在用力敲门。

      “付辞渺,付辞渺,你怎么样?你在里面吗?”

      付辞渺听出来了,这是彦隐棠的声音,他好像很着急很愤怒,叫他名字的时候尾音都在抖。

      付辞渺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做不到,意识清晰但身体重若千钧,动弹不得。

      “你来干什么!?”明逸凄厉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还嫌他现在不够惨是吗?”

      “不是的阿姨,你听我解释,那件事真的不是我爸做的!”彦隐棠情绪失控地低吼着。

      “不是你爸做的?”明逸应该也是气急了,不屑地哼笑一声,“你知道你爸之前找过付行吗?他让我们家搬走,离你远远的,不许再出现在你面前。我们没答应,没过多久付行和渺渺就在你们家的山庄出事了。不是你们干的,还能是谁?你说啊?还能是谁!?”

      “我们现在不是如你们所愿,搬走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追过来,还不肯放过他啊?”明逸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彦隐棠愣住了,他不知道彦沂章之前出面找过付行。此刻佝偻着站在明逸面前,他觉得脑袋充血嗡鸣不止,面对百般指责却是心力交瘁,有口难言。

      他这次从美国跑回来,好不容易联系上迷野,得到付辞渺搬家的消息,又拜托秦家赫查到了付辞渺在新市的居住地址。

      拖着疲惫的身躯越过万水千山,也只不过是想看付辞渺一眼。

      “阿姨,我答应你好吗?我答应你,我会去查清楚的,你先让我进去看看他可以吗?”彦隐棠有些急迫地恳求道。

      下一秒,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打的他偏过头去。

      “我不会让你再见他的。如果你非要见他,我就从楼上跳下去。”明逸已经不再哭了,刚扇了耳光的手微微发着抖指着他的鼻子,眼眶发红紧盯着他。

      彦隐棠转头看着她,眼里盛满无奈和绝望,右脸已经有些红肿。

      他没再说恳求的话,双手握拳垂在身侧,看着明逸决绝的样子,最终沉默着离开了。

      付辞渺听见,迟钝的脚步声逐渐消散远去。

      付辞渺突然觉得心很痛,很想睁开眼睛爬起来冲出去,拉住他。

      可纵使他百般挣扎,还是无法醒来。

      意识被困在无边无际的暗夜,只有源源不断的细碎光芒涌入脑袋,越来越沉。

      想活动手指,想翻身,想睁眼,却怎么也做不到。

      良久,付辞渺终于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感觉到睡前没来得及脱的t恤被冷汗透湿。

      外面天还没亮,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

      又是梦。

      额头的冷汗还没吹干,付辞渺这会清醒无比,无法再入睡,他拿起手机给迷野打了个电话。

      “喂?”迷野接了起来,声音沙哑还有点懵,估计是被突如其来的来电吵醒。

      “我有事问你。”付辞渺说。

      “你他妈昨天怎么不问?你是人啊?现在是早上六点!”迷野的声音清醒了些。幸好昨天吃完饭回家住的,迷野不用在寝室压着嗓子讲话。

      “彦隐棠他,是不是来过新市找我?”付辞渺问。

      “你有什么毛病,他找没找过你,你来问我?”迷野起床气大爆炸,不耐烦地说。

      “我觉得,他应该来找过我。可是我那会儿应该还在家里休养。我妈没让他见我。”付辞渺回忆着梦里的场景,越发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只是跟他说了你去新市的事,没说具体地址啊。后面他有没有去找你,他没跟我说。”迷野困得发晕,说话的声越来越小。

      不过念在付辞渺还是半个病人的份上,迷野大发善心指出明路:“我建议你直接去问他。挂了啊。”

      迷野说完,闭着眼睛等了三十秒。付辞渺那边果然没再回应,他就直接把电话挂了,继续睡觉。

      挂掉电话之后,付辞渺呆呆地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终于把自己给想累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付辞渺拿起手机一看,九点半。

      他六点的时候起来折腾了一通,把之前定好的闹钟取消了,没想到一觉又睡过去了,还睡的这么死。

      他一下子紧张地弹了起来,赶紧查看来电记录和微信消息。

      没有来电记录,微信只有阿且给他发的两条信息:

      -八点半:付先生,我到了,还是在路口那里等您。

      -九点:付先生,您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我过来带您去医院吗?

      付辞渺顿觉愧疚不已,直接给阿且打了个电话过去。

      阿且那边秒接,紧张地问:“喂,付先生,您终于回消息了,您还好吗?”

      “阿且哥我没事。不好意思啊,我睡过头了……”付辞渺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干巴巴地说。

      “这样啊,还好只是睡过头了。那您今天要不休息一天吧。”阿且如释重负,在车里呼出一口气。

      要是付辞渺再晚一会儿给他回消息,他可能就要做回老本行,化身壁虎上门翻窗查看究竟了。

      “啊…可以吗?”付辞渺弱弱地问。

      “可以的。我跟彦总报备一声就好了。”阿且笑着说。

      于是,付辞渺因为一场不知是场景重现还是过度臆想而产生的噩梦,因祸得福般得以带薪休假一天。

      虽然早上稀里糊涂地睡到了九点半,但付辞渺的睡眠质量实在过低,脑袋依旧昏沉沉的,整个人提不起力气。

      付辞渺又躺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这次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感觉精力稍有恢复,肚子也有些饿了,准备下楼找点吃的。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二楼楼梯口,和正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的明逸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啊!你怎么没去上班啊儿子?”明逸看见他,震惊地站了起来,“我早上给你做好了早饭,就出去买菜了,回来看见饭没动,我还以为你又慌慌张张踩点出门不吃吃早饭!哎,瞧我这脑子,也没上去确认一下你在不在房间里。”

      付辞渺看着她絮絮叨叨,一脸哭笑不得地走了下来:“没事,妈,少吃一顿,额,少吃两顿,也没什么的。”

      怕明逸担心,付辞渺假装揉揉眼睛,继续输出:“我昨天熬夜熬太晚啦,今天就请假了,正好在家陪你,你这次回来,我还没好好陪你呢。”

      明逸看着他笑了笑,这样的笑容很多次落到付辞渺的眼睛里。他觉得明逸的笑好像总掺杂着太多其他东西,不是纯粹的、无所顾忌且发自内心的笑。

      付辞渺联想到以前的事,心里五味杂陈。他扯了个笑容出来,走到明逸身旁,握着她的手,犹豫着问道:妈…我想问你件事可以吗?”

      “怎么了?”明逸察觉他情绪的转变,一下警觉起来,担忧地看着他。

      “我们刚搬去新市那会儿,我不是身体不好嘛,彦隐棠他…他是不是来找过我。”付辞渺敛去笑意,还是问了出口。

      付辞渺不想如迷野建议那样直接去问彦隐棠。

      如果自己当面问出这些事,不管彦隐棠怎么说,自己都很难在彦隐棠面前保持淡定和体面。而且,这不是一件让大家高兴的事,多问一次,多回忆一次,也算二次伤害。

      明逸低下头叹了口气,像是料想到总会有这一天。

      付辞渺会好奇以前的事,回到这里和彦隐棠再次产生交集。以前的她是不想阻拦,现在的她是无力阻拦。

      “他来找过。”明逸的声音和情绪都肉眼可见地低沉下去,“是我,我没让他见你。”

      付辞渺可以理解明逸的心情,哪怕他现在失忆了,但至少仍是个心智健全的正常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要是他站在明逸的位置经历了这些事,保不齐会更偏激更暴力更敏感多疑。

      他听到这个答案就够了,彦隐棠真的来找过他。

      付辞渺不想再继续刺激明逸,缓和了语气笑着说:“好了好了,妈,我知道了。”

      可明逸拉着他的手却更加用力,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出乎付辞渺的意料,她主动开口,红着眼眶继续坦白:“妈妈也不知道……不知道到底是谁对谁错,谁好谁坏。我之前一直怀疑那个孩子,可后来,后来又看到他对你……”

      付辞渺皱了皱眉头,轻拍着明逸的背,安抚着她:“妈,你别哭,慢慢说。”

      “你还记得你上大学那会儿有段时间终于愿意听医生的话,主动去锻炼去社交吗?”明逸拉着他坐到沙发上。

      付辞渺安静听着。

      “那时候你说要去学打网球,我和你妹妹都很高兴,我们去学校看你。那次,我也看到彦隐棠了……”

      付辞渺一怔:“他去学校找过我?”

      “嗯。你怕热,喜欢在晚上打网球。那次我和允凡去看你打球,也看到了他。”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网球场四个角都有大灯,场上灯火通明,场外灰暗模糊。

      付辞渺和一个体育学院的同学打网球,明逸和付允凡就坐在旁边某运动饮料赞助的帐篷底下看他们打。

      网球场外面有一截堵死的巷子,巷子右边是网球场,左边有一个小小的供电室,一般不会有人朝这边走。

      明逸和付允凡所坐位置的东北方向可以看到巷子的边界。

      彦隐棠戴着帽子,压着帽檐,灯光照下来,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他站在巷子最里面的死角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付辞渺。

      可明逸还是认出他来。她跟付允凡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去买几瓶水,随后默不作声地起身从网球场出来,走了过去。

      彦隐棠或许是看得过于认真,直到明逸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被吓了一跳,才诧异地转身。

      “你怎么……”明逸声色俱厉,刚要质问他怎么在这里,在看到双眼通红,正在无声落泪的彦隐棠后欲言又止。

      明逸顿时感觉火消了一半,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包纸递给他,转而无奈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阿姨,我没别的…就是想看看他。”彦隐棠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用袖子抹了一下泪,双手接过纸巾,哽咽着说:“我没打扰他,我待会就走。”

      “哎,我当时看见他哭的那么伤心,一下子又狠不下心了。后来我和允凡又去学校看了你几次,就没再碰到他了。”明逸娓娓道来。

      付辞渺的心突然跳的很快,他努力回忆后才惊觉,原以为最是索然无味最是春光浪费的几年时光里,居然曾被人这样默默关注。

      因为失忆而偏偏忘掉和彦隐棠有关的从前种种的付辞渺开始觉得对被单方面遗忘却还独自记得所有的彦隐棠而言,这是否公平。

      如若只是被卷入这场意外风波的池鱼堂燕,被这般对待的彦隐棠当时又该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呢。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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