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可即》春山将朽

15、熟悉

　　付辞渺刚才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架，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胃里翻江倒海。

　　与此同时，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模糊的场景，好像是在某个地方的天台上，但画面里不是彦隐棠被刺伤，而是有个人拿着刀猛地向他刺过来…

　　付辞渺一时有些站不稳，扶着墙壁站着，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经他提醒，彦隐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不在意地用手捂了下，抬头却看见付辞渺脸色嘴唇都愈发苍白。

　　“你怎么了？刚才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付辞渺看着眼前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扭曲，周围闹哄哄的争论声夹杂着耳鸣，让他无法思考。

　　他用力地眨眨眼睛，额头冷汗涔涔，张嘴想要回答，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彦隐棠看着他贴着墙壁摇摇晃晃，情况不太对劲，在他快要倒地的时刻，一把搂着腰将人按进了怀里。

　　“渺渺！”

　　他拍了拍付辞渺的背，迅速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秦家赫这边还在跟赶上来的经理说明情况，经理正点头哈腰，一脸讨好地笑着。

　　“隐棠，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见一脸着急的彦隐棠正抱着个人急匆匆往电梯走，胸前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车停外面，带他去医院。这里你解决一下。”

　　彦隐棠说完，转头瞪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醉酒男。

　　旁边的经理听见秦家赫叫了彦隐棠的名字，还看见了彦隐棠胸口的伤以及他一脸想炸了这里的表情，心中唰地一下凉透了…暗想道，妈的，这死醉酒男招惹谁不好，招惹他啊！

　　彦隐棠抱着人往电梯走，路过这群看热闹的人，他斜眼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盛冉星，没做停留，径直往电梯走去。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整个病房。

　　医生给他胸口的伤口做了消毒包扎，确认没有大碍后，才允许他留在付辞渺所在的病房守着。

　　这会儿折腾一通，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他坐在病床边，胸前缠着绷带，看着窗外黑色的天幕，脑海里响起刚才医生说的话。

　　“根据检查结果来看，他以前脑袋受过很严重的伤吧，后脑勺有条很长的疤，脑内残留的淤血虽不致命，但是个定时炸弹，存在隐患。这次应该是不小心撞到了脑袋，又受到了刺激，晕了过去，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以后要注意……”

　　脑海里的声音渐渐变弱，他转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付辞渺穿着条纹的病号服，露出白皙瘦削的锁骨，显得人更加单薄，短卷发垂在额前，呼吸均匀。

　　彦隐棠觉得自己心里有块地方塌掉了，在往下坠，他缓缓抬手，轻轻摸着付辞渺的脸。

　　滴！滴！滴！

　　柜子上，付辞渺的手机突然亮起并振动，显示是迷阳的来电。

　　彦隐棠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通。

　　“喂喂喂！泪少！怎么微信不回消息啊，打语音也不接，明逸阿姨说给你发消息一直没回，快着急死了！你今天怎么还没回来啊，这都几点了！？我今天加班来着，一回来看见你居然还没回来，你到底——”

　　迷阳正一个劲儿地输出，彦隐棠实在不想听了，张口打断他。

　　“他今晚不回去了。”

　　“……”

　　迷阳听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有点耳鸣了，他把手机拿远一些，又搓了搓耳朵，故作镇定地开口：“你是彦隐棠吧…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你想对付辞渺干嘛！？”

　　彦隐棠觉得有些头疼，抬手捏了捏鼻梁，避重就轻地回答：“没干嘛，他身体不舒服，晕倒了，现在人在医院。”

　　一个小时后，迷阳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凌晨的走廊响起一阵吵闹，他一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过城门的气势。

　　付辞渺还没醒。

　　两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同时悠悠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咳咳，你回去吧，我照顾他就行。”

　　迷阳实在不想跟他呆在一块儿，开口就是赶人。

　　“好。”

　　彦隐棠应了一声，又站着看了付辞渺几分钟，才终于离开。

　　第二天一早，付辞渺终于醒了，睁眼看见的就是自己躺在宽敞的单人病房里。

　　旁边陪护病床上的迷阳正四仰八叉地睡着。

　　他叫了几声，又下床踹了几脚，终于把人叫醒了。

　　“你终于醒了！”迷阳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下来，“你别动，我去叫医生来检查下。”

　　医生来确认没什么大碍后，两人才开着车准备回家。

　　车上，迷阳一边开车，一边偷瞄付辞渺，嘴唇嗫嚅了几下，一脸欲言又止。

　　“说。”付辞渺右手撑着头，无奈地开口，“盯我一路是要干什么？”

　　“咳咳，没什么，就是昨天那谁送你去医院的，我看他好像也受伤了，你们昨天到底干嘛去了？”

　　昨天和彦隐棠共处一室的时候，迷阳不好意思也没敢问，憋了一晚上。

　　付辞渺闭着眼睛养神，简明扼要如实描述了昨晚的经历。

　　“妈的！”

　　迷阳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炸得副驾驶的付辞渺一下睁开眼睛。

　　“还敢吃你豆腐，找死呢吧！我非得去把这人逮住打一顿，给你出出气！我诅咒他，今天，不，以后每一天出门的时候左脚踏出去踩到一片柔软发现是屎然后右脚后退踩到鱼雷结果和屎一起被炸飞！”

　　“……不用，我没受什么伤，”付辞渺语气平静，已经习惯了，“不过昨天你看到彦隐棠的时候，他状态怎么样？”

　　付辞渺睡了一晚，也没睡多好，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个画面，有人猛地向他刺来，但是下一秒他却被另一个陌生的身影推开了。

　　和昨天的场景有些相似，是以前的事吗？他一时想得有些出神。

　　“他啊，我看他比你状态好多了，能跑能跳的。”

　　迷阳抿抿嘴，不甚在意地说道。

　　付辞渺放心地点点头，准备继续补觉。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说曹操曹操到，是彦隐棠的电话。

　　他看了迷阳一眼，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

　　“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对方温柔平静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付辞渺又想起昨天晕倒前看到彦隐棠脸上的表情，担心，难过，甚至有些害怕。

　　“嗯，我好多了，你呢，胸口的伤疼吗？”

　　迷阳闻声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不疼。”

　　“那就好。”

　　安静了几秒。

　　“昨天那个人我会处理的。”彦隐棠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疲惫，“还有冉星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你最近先不要去上班。”

　　“好。”

　　付辞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听到彦隐棠这样讲话都会觉得很安心，仿佛不管他说什么，自己也只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句好。

　　奇怪的直觉驱使他一次又一次选择相信对方。

　　挂了电话，付辞渺看了会窗外，再次尝试闭眼入睡。

　　旁边的迷阳却依旧不给他安生的机会，开口问道：“泪少，你觉得彦隐棠这人怎么样？”

　　“我说，大绵羊，我妈应该跟你说过让你看着我，别让我和他来往吧？你知道的事情可能比我记得的还多些。”

　　迷阳听到这句话，这时候又假装十分专心地看着前方了，本来明逸确实嘱咐过别让这两人再接触，尤其是要提防彦隐棠的单方面接近。

　　但这段时间以来，付辞渺瞒着他悄悄地坐车，去盛冉星的公司上班，昨天两人一起进医院…

　　一系列的事情走向已经超出他能够控制的范围了。

　　迷阳想着想着有些烦躁，心想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

　　“其实吧，我一直觉得你两高中的时候关系挺好的…”

　　又是这句话。

　　付辞渺之前一直没主动问以前的事，就是怕自己说错什么话或者有什么举动再伤到家人。

　　这会儿迷阳突然开始无厘头地倾诉，让他一下子来了兴趣，睁开眼睛，身体坐直，准备洗耳恭听。

　　迷阳看他一脸期待的眼神，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以前咱们都一个班的啊，你和他是同桌，我和小兰好长一段时间坐你们后面呢，那会儿我看你们关系真挺好的啊，经常一起吃饭，你当时还经常和他吃饭，不带我呢。”

　　“经常一起吃饭？”

　　“对啊，人家大少爷嘛，每天专门有人送饭的，他经常带着你一块吃，你还记得吗？哎呀，我说什么呢，你还记得就不会这副表情了。”

　　付辞渺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示意他继续讲。

　　“反正高中那会你们没什么大矛盾，不过快高考那段时间好像吵架了还是怎么，你当时跟老师说你要换座位，不过后面好像又和好了，反正莫名其妙的，我当时问你，你也不跟我说。”

　　“那后面银海山庄那天…”付辞渺皱了皱眉，还是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你知道我去那边干嘛吗？”

　　“诶，这个我是真不知道，”迷阳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我要是知道，付叔叔的案子不早破了。”

　　迷阳以前很避讳在付辞渺面前提起付行或以前的事，怕会刺激到他。

　　但这段时间的观察看来，付辞渺自己不去找刺激就是好的了，哪里还怕别人刺激。

　　所有的线索都是在银海山庄断掉的，无人知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付辞渺闭上眼睛，暗自心想，还是得继续接近彦隐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