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宜生寒》江月舟

2、双向的情愫 她其实早就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本的字迹上，泛着淡淡的暖光，也照亮了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做完这一切，便重新转过头，继续听着课，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没有邀功，没有刻意的关心，却恰到好处地维护了她所有的自尊，没有让她感受到半分难堪。
　　苏清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课本，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轻轻颤抖着，迟迟不敢触碰。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驱散了方才所有的沮丧与无助。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细心对待过，父母只顾着争吵，从来不会在意她的学习与情绪，身边也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能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递来一份温暖，还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可怜的自尊。
　　她慢慢抬起眼，偷偷看向身侧的少年。
　　他正专注地看着讲台，眉眼温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听课的样子很认真，神情专注，周身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气息。
　　苏清宜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眼前写满笔记的课本，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握着笔，开始照着他的笔记，一点点整理，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公式，似乎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从那天起，李言春不动声色的温柔，成了苏清宜青春里，最常态的光亮。
　　他从来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出现在她身边，给她恰到好处的照顾。
　　苏清宜上课容易走神，常常盯着窗外的梧桐叶发呆，思绪飘得老远，每次回过神来，都错过了老师讲的重点。
　　每当这时，李言春总会放下手中的笔，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敲一敲她的桌面，力道很轻，声音很轻，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却能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来，而后，他会用眼神示意她看课本，看黑板，耐心又温柔。
　　她生理期的时候，总是疼得浑身发冷，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李言春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不声张，只是会在课间的时候，悄悄起身，跑出学校，绕到校外的便利店，买回来一瓶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她的桌角，没有多余的言语，只留给她一个温和的背影。
　　温热的牛奶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一点点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也暖了她那颗冰冷已久的心。
　　每当苏清宜被难题困住，眉头紧锁，对着练习册愁眉不展的时候，李言春总会放下自己手中的功课，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耐着性子给她一点点讲解。
　　他的声音清冽温和，讲解条理清晰，哪怕她一遍听不懂，他也不会有丝毫厌烦，会换一种方式，再讲第二遍、第三遍，直到她彻底明白，眼底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
　　他从来不会因为她笨拙、跟不上进度而轻视她，更不会因为她性格孤僻、沉默寡言而疏远她。
　　他的温柔，是藏在细节里的，是不动声色的，是不张扬的，却一点点渗透进苏清宜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一点点撬开她紧闭的心门。
　　苏清宜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细心照顾，习惯了抬头就能看到他温润的侧脸，习惯了身边带着他淡淡气息的温柔。
　　她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怯懦，不再总是低着头，会偶尔在他讲解题目时，轻轻抬眼，看向他认真的模样。
　　她会忍不住偷偷看他，看他专注做题的样子，看他课间和同学轻声交谈的样子，看他阳光下微微扬起唇角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深深印在她的心底。她开始默默留意他的喜好，默默记下他的习惯，知道他喜欢喝不加糖的矿泉水，知道他做题时喜欢微微蹙起眉头，知道他体育课上最喜欢打篮球，知道他的字迹清隽工整……
　　她把这些细碎的小事，全都悄悄藏在心底，像珍藏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不敢示人。
　　心底的情愫，也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细碎温柔里，悄然滋生，疯狂蔓延。
　　那是一种胆小又卑微的喜欢，是藏在自卑里的悸动，是不敢言说的心事。
　　她觉得自己平凡又普通，满身都是不堪，而李言春是那样耀眼，那样温柔，像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
　　她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和他有什么交集，从来不敢妄想自己能拥有他的喜欢，只觉得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能偶尔得到他一点点温柔，就已经是天大的幸福，是她灰暗青春里，最难得的馈赠。
　　她把这份喜欢，藏在每一次偷偷的凝望里，藏在每一次刻意的靠近中，藏在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间里，不敢表露半分，怕被人察觉，怕被人嘲笑，更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会被打碎，会让他疏远自己。
　　【那时候的喜欢，胆小又卑微，像长在墙角的苔藓，只能躲在阴暗处，默默汲取着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光。
　　我不敢说，不敢表露，甚至不敢让自己过多去想，只能把所有的悸动，所有的欢喜，全都死死压在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给的一点点温柔，在别人眼里或许微不足道，稀松平常，可在我这里，却是穷尽一切都想留住的稀世珍宝。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藏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摔碎了，生怕这束照进我黑暗里的光，会突然消失。
　　我从来没奢望过能拥有他，从来不敢想，那样耀眼的少年，会和我有更深的牵绊。
　　那时候的我，满心都是知足，觉得能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能每天看到他，能感受到他不动声色的好，就已经足够了，足够我支撑着走过那些压抑难熬的日子。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早就一步步走进了他的温柔陷阱，心甘情愿，一头栽进去，再也没走出来，也从未想过走出来。
　　我以为那是救赎，是黑暗里的光，是我余生的希望，后来才知道，那是我一生执念的开端，是我往后余生，所有痛苦与思念的根源。
　　他给我的温柔有多细碎，有多滚烫，后来失去他的时候，我就有多痛，有多难熬。那些曾经暖透我岁月的美好，最后都变成了一把把钝刀，日日夜夜，割着我的心，让我永远困在有他的回忆里，不得解脱。】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盛夏的阳光依旧炙热，教室里的时光缓慢而平静。
　　苏清宜低头看着课本，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眼角的余光，却始终不自觉地落在身侧少年的身上。
　　她的心底，藏着不敢言说的欢喜，藏着小心翼翼的暗恋，在李言春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悄悄沦陷，再也无法抽身。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偷偷凝望少年的时候，身侧的李言春，也会在她低头做题、不经意露出认真神情的时候，微微侧眸，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身上，眼底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双向的情愫，在年少的时光里，悄然生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升温，酝酿着属于青春的，青涩又炙热的爱恋。
　　十七八岁的年纪，校园里的喜欢总是直白又张扬，耀眼的人从来都藏不住，李言春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像是自带光芒，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成绩常年稳居年级榜首，是老师口中次次夸赞的优等生，是家长眼里别人家的孩子；长相清俊干净，白衬衫牛仔裤的少年模样，站在梧桐树下，不用刻意做什么，就足以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篮球场上的他更是耀眼，奔跑跳跃间，汗水浸湿额前碎发，投篮时利落的身姿，总能引来场外一片尖叫，收到的情书和礼物，从来都不曾间断。
　　他是整个高中部，无数女生心底藏着的白月光，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干净、耀眼、温柔，又带着几分遥不可及的疏离，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少年，本该配同样出众、闪闪发光的人，能站在他身边的，绝不会是平凡无奇的普通女孩。
　　而苏清宜，恰恰就是那个最不起眼的普通女孩。
　　转学而来，沉默寡言，性格怯懦自卑，总是低着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简单衣物，成绩平平，没有任何亮眼之处，扔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找不出半点痕迹。
　　这样的她，却成了李言春的同桌，整日坐在那个耀眼的少年身边，独享着他不动声色的温柔，自然而然，就成了那些爱慕李言春的女生眼中，最扎眼的存在，是她们满心嫉妒，想要针对的对象。
　　起初，那些不满与敌意，还只是藏在私下里，藏在无人的角落，不曾摆到明面上。可渐渐的，随着李言春对苏清宜的格外关照，随着两人朝夕相处的同桌时光，那些隐秘的嫉妒，彻底爆发开来，化作流言蜚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悄悄蔓延。
　　女生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瞟向苏清宜，眼神里带着不屑、嘲讽与敌意，那些伤人的话语，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在整个班级，整个年级，甚至传得越来越远。
　　“苏清宜也太普通了吧，性格又闷，长得也一般，怎么配跟李言春坐一起啊，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刻意巴结讨好李言春，不然怎么偏偏就分到了他旁边，肯定是耍了什么手段。”
　　“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天天待在李言春身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简直不自量力，妄图攀附人家。”
　　“看着就一副自卑懦弱的样子，也就李言春脾气好，才愿意跟她当同桌，换做别人，谁愿意理她啊。”
　　字字句句，都带着刻薄与恶意，像一根根冰冷尖锐的针，密密麻麻，毫不留情地朝着苏清宜刺去。
　　这些流言，从来都没有刻意瞒着谁，也从来都没有人顾及，这些话传到苏清宜耳朵里，会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
　　苏清宜本就敏感，心思细腻，对周遭的目光和言语，向来都格外在意。她总是下意识地留意身边人的议论，那些刻意压低，却又恰好能让她听见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她的心底，让她浑身冰冷，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和李言春之间，有着天差地别。
　　他是天上的星辰，光芒万丈，受万人瞩目；而她是地上的尘埃，渺小卑微，无人在意。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成为他的同桌，能得到他片刻的温柔，对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侥幸，是她不敢奢求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