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看好你的小狗》时肆杭

5、小狗守则05 “换我来照

　　荀洛一看到校门口那群职场打扮的人，便猜出他们来自裴氏集团的。目光掠过一张张不认识的脸，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众星拱月般的女人身上。

　　认出裴凌的瞬间，她身边其他人顿时虚化作沦为背景，他的视野里只装得下她一人。

　　她真的来了。还好他来了。

　　荀洛知道裴氏集团的人要来还要归功于室友岳松白。

　　岳松白学的是信息工程专业，中午回寝聊天时说起导师临时委派的接待任务。“裴氏集团”四字一出，荀洛手上写到一半小组作业分工就思路中断了。竖起耳朵听完岳松白分享的信息，荀洛并没有听到那个让他关注的人，才重新拿起笔继续推进手头的事情。

　　但等岳松白出门，荀洛还是找了个由头跟他一起。

　　他下午还有课，但不妨碍他想看一眼的冲动，反正再去教学楼也顺路。没想到，他心怀侥幸，居然真的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裴凌今天还是一身西装，乍一眼看和昨天那身没什么区别，就是暗纹换了一样。但她袖口处一对贝母袖口却格外惹眼，在一身哑光黑中，两点莹润的白色勾得荀洛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还好他出门前特意倒腾过自己，没跟平时那样怎么舒服怎么穿、搭配出一身毫无审美可言的套装。

　　“啊，是的，我是和刘导联系过的郭辉，你就是岳松白学弟吧？”裴氏集团的人也站出来，和岳松白进行对接。

　　两方人交接上，岳松白领着一群人往约定好的地方去。

　　S大校园本来就大，从校门到教学楼要穿越一个小广场。岳松白边走边给初次来S大的人介绍校园，那个刚才称他为“学弟”的郭辉走在他旁边，也时不时进行补充。

　　荀洛对他们的交流毫无兴趣，注意力全跑到裴凌身上去了。注意到她不知怎么渐渐地落到了后面，他也故意放慢脚步让自己掉队。

　　裴凌哪怕落在后面也不是一个人，那个照片里出现过的男秘书一直跟在她身边，看着怪碍眼的。

　　荀洛冷哼一声，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不还是姐姐的工作时间吗，那人对姐姐笑得那么明媚干什么。

　　他继续减小步幅缩短距离，如愿走到裴凌的另一侧。和前面裴氏集团的人拉开一段距离，荀洛胆子也大了些，不再偷藏自己的目光，而是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早在荀洛鬼鬼祟祟往自己这边靠时，裴凌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默许了他的靠近，就像小时候的每一次。荀洛终于按耐不住开口，她才像刚发现一般配合他的行为，“嗯？”

　　“姐姐，你今天能在我们学校呆多久啊？”

　　“你难得过来一趟，我们学校后面有条美食街有一家很正宗的淮南牛肉汤，我请你吃！”

　　荀洛比裴凌高些，却没有身高优势带来的压力，在她身边垂眸看向她时眼睛都弯成了新月，似是想把自己的真心清清白白地摊开来捧给她，好让她毫无压力地接受自己的好意。

　　“好。我下午有个临时宣讲，最晚五点能结束。”裴凌爽快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得到她的许诺，荀洛喜上眉梢，不由自主地更往她身侧靠。顾忌到还在校园内，他没像在自家小区那样肆无忌惮，但也仅限于此。他堪堪把距离余量控制在一掌，不至于让外人看到了产生什么联想，却又比裴凌和林祈之间要近上一些。

　　晌午刚过，日头还没开始偏倚。头顶着太阳投在地上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荀洛盯着影子走，让自己影子的轮廓融进裴凌的。

　　两个人又静静地走了一段路，红墙白顶的教学楼出现在视野里。

　　荀洛注意到，临近下午第一节课，路上来往的学生也逐渐变多，便有意识地拉开自己影子和裴凌的距离。等楼梯铺到脚下，荀洛往上迈出一大步，和裴凌告别的语气也往官腔贴近，“裴总，那我就送到这了，接下来我的同学岳松白会继续为您介绍。”

　　“好，辛苦你。”裴凌注视着他和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亮亮的狗狗眼，还是配合地装出两个人真的不熟的态度。

　　荀洛留在原地，目送他们一行人远去。那个男助理刚才他在的时候还不显山不露水的，现在却掏出一把太阳伞，帮裴凌撑着。虽然伞荫明显倾向裴凌，但两个人的距离却因此缩短不少。

　　荀洛看得牙疼，暗暗生气自己思虑不周。刚才光顾着和姐姐影子贴贴，忘记中午太阳最烈还是要撑伞挡挡，倒是给那男助理献殷勤的机会。当下外卖叫了一把伞，荀洛才动身走进教学楼。

　　*

　　和荀洛分别以后，裴凌一行人很快到了郭辉那位刘导的办公室。

　　刘导踩着约好的时间点从实验室回来，进门一边脱防护服一边大步往里走，鞋底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人近中年，鬓角斑白但精神依旧矍铄，岳松白和郭辉一左一右马上紧跟着，在他身侧像两尊护法寸步不离。

　　这边防护服才拿到手上，郭辉就殷切地接过挂到衣架上，他动作相当娴熟，显然是学习期间没少这样服务。

　　没一会儿，他又回到刘导身边，笑容灿烂中带着一丝腼腆，“导师啊，好久不见，我……”

　　然而郭辉到底是技术型人才，场面话没那么熟，他主要来意都没说到就被刘导打断，“长话短说，磨磨唧唧的这么多年没有一年长进。”

　　刘导拨开围在身边的前学生和现学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眉心的火气还没降下去。

　　郭辉还想再争取一句，林祈就眼神示意他不要添乱。裴凌刚才迎了几步，但被刘导的两大护法堵得太死没能拦住郭辉，眼下刘导坐定了，她才站到刘导面前。

　　来之前在车上，裴凌浏览过林祈整理出来的刘导资料。这位信息工程领域的大牛为人直率，专精研究，接人待物方面则随心而动、不拘小节。刚才他虽然对郭辉态度不耐，但郭辉毕竟是他的关门弟子，他卖了郭辉一个脸面，才让他们第一站在S大对接上这样一位行业巨佬。

　　对于这样的人，裴凌在国外就接触过不少，自然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刘导好，我是裴氏集团总负责人裴凌。关于实验室人才引进的问题，我们在官方邮件已经拟定了方案，修改部分在我们带来的合同中也已落实。”
　　“感谢您拨冗参与这次线下会谈，我方保证会遵循邮件里提到的公平自愿原则进课题组简单宣讲，达成初步意向后与您共同搭建校企合作框架，先试用后敲定，您有任何疑问或改动直说即可，希望我们能保持行业交流，建立稳定合作。”

　　在裴凌和刘导交流的同时，林祈把准备好的合同放到他桌上以便翻阅。

　　“好，合同我会看的，宣讲会要移步隔壁小会议室。”

　　刘导听完裴凌的介绍，紧锁着的眉心舒展开。他又瞥了一眼呆站在自己身后、只有在自己视线落在他身上才飞速展开讨好笑容的郭辉身后，语气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多学点，别这么大年纪话还讲不来。”
　　话虽嫌弃，但维护之意还是听得出来。

　　两个领头人简单握了下手，一行人转移到隔壁的会议室。

　　刘导提前让手下有意向的博士生研究生到场，这场小型宣讲会也采取他的行事作风去掉花架子流程，直接让作为前辈的郭辉上场介绍。
　　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郭辉和刚才的腼腆判若两人，完全能独立控场。

　　裴凌放心地在后排找了一个能俯瞰全局的位置，等最后的问答环节再出面。手机备忘录一开，她一半注意力听着速记，另一半则时刻关注下面人的反应。

　　第一次宣讲进行得很顺利，郭辉加上几个人力资源部的人完全能解决这些年轻研究员们的疑问。裴凌准备的速记暂时没派上用场，只在最后接过完全热起来的场子给这群听得蠢蠢欲动的年轻人画下酬金待遇的大饼，再照例鼓励几句。

　　一切结束，郭辉他们还要和刘导再校对一下合同细节，裴凌的任务结束，和林祈走出小会议室时，表盘的时间才堪堪走到四点半。

　　比和荀洛约好的时间还提前了。

　　裴凌才想起和荀洛的约定，手机就显示“荀洛来电”。她做个手势让林祈稍微站远了些，手机贴到耳边。

　　“姐姐，我看到你现在结束了！”男生欢脱的声音传入耳中，即使没有看见他，裴凌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笑着拿电话的模样。
　　他总是能让人心情变得很好。

　　“嗯，你怎么样？”裴凌抿唇，不自觉也带上几分笑意。

　　“当当当当！姐姐我在这里！”

　　电话里的声音和她面前突然出现的人的声音重合，荀洛从走廊的拐角跳到她面前，单肩背着的书包跟着蹦了蹦。

　　裴凌的目光沿着他的声音一点一点上移，爬上男生被投进实验楼内的阳光照亮一半的脸庞。他立体的五官线条将光线切割开，投下略暗的阴影。由于往前冲的惯性，荀洛的鞋尖轻轻地对上她的，咫尺之间裴凌都能看清他随着呼吸上下颤动的睫毛。

　　下一秒，荀洛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过分接近的站位，“姐姐，这里人多眼杂的，我先在前面带路，你……和你的助理稍微慢一些，出了学校就没事了。
　　”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林祈，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率先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

　　裴凌转头，和林祈说了一句“不用跟”，就按荀洛说的在校园内和他保持一前一后的距离。

　　校园里的铃声响过一阵，大路上的人和她来时差不多，裴凌从容不迫地走在荀洛身后，目不斜视地望着他挺得笔直的背膀。余光偶尔扫过路过的人，他们大部分视线都胶着在手机上，荀洛的想法其实没那么多人关注。

　　跨过校门，荀洛的步子瞬间慢下来，裴凌自然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等裴凌靠近，荀洛当下解开书包，从包身里掏出一把还挂着吊牌的太阳伞，往侧边撑开后移到两人头顶，向前压低了伞檐。

　　视线被限制在眼前一小片区域，荀洛连什么时候和林祈分开都不知道，靠近裴凌的那只手握着伞，伞面向她倾斜。

　　太阳底下，两团黑色的人影交织在一起，遮阳伞的影子投下来，彻底把它们圈在一起。

　　*

　　淮南牛肉汤。

　　裴凌和荀洛进店时，几张桌子都还空着。前台没人，隔了一层玻璃窗的后厨，戴着厨师帽的师傅在锅碗瓢盆间忙活。

　　荀洛选了张靠墙的桌子，弯腰从桌筒下拉出一张方凳，“姐姐，你坐。”
　　说着让裴凌坐，他自己却不着急，抽了纸巾仔细地叠成小方块，长臂伸展，擦拭她面前的桌面。

　　裴凌刚想伸手拦，“我自己来”几个字才滚到舌尖就被荀洛打断。男生凑过来擦桌子，整张脸都贴近她，狗狗眼水亮水亮，“以前都是姐姐照顾我，现在换我来照顾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