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都是忧郁男神》小洝屿

35、冷战期间的意外 偶遇邹小江

　　岑让机警地迈腿就跑，但跑出去两三米，忽然浑身一震，硬生生刹住脚步。

　　他镇静地回头，对追上来的几人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心虚，反而施以微笑。

　　“江哥。”他装作游刃有余地放松了肩膀。

　　不得不说，岑让主动放松气场时，从头到脚都像个乖乖读书的五好学生，让人升不起一点警惕心。

　　“哟。”

　　邹小江见他行为反常，强行按捺住脾气，警惕地打量他身后。

　　“我就说没看错嘛，怎么，今天范开森没陪你一起？”

　　岑让答：“江哥，他这个点应该在打工。”

　　“哦哦是，我这记性。”邹小江带着三个兄弟缓缓围拢他，晚上11点50，这一片街区已经没什么人影，夜风从马路中间呼啸而过，不远处还回荡着两个醉汉说话的人声。

　　“你小子今天讲话挺客气啊。”邹小江裂开嘴笑，那张布满疙瘩的粗糙人脸不怀好意地靠近，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凶相毕现，"欠我的二百块怎么说？"

　　岑让背靠着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眨了眨眼，"江哥，你的绿巨人不是我举报的，但我查到了是谁干的。"

　　邹小江几人闻言对视一眼，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兄弟，你把哥几个当你学校那群书呆子耍呢？那玩意儿警察都要保密的，你什么身份还查得到？讲笑话呢？"

　　岑让单手插兜，一只手随性地抓了抓头发，姿态从容放松，“这所学校的一般人的确查不到，但首先，我不是这里的户口，上个月刚转来；其次，举报这个东西保密是一回事，但内部人员想要调查出来还是轻而易举。”

　　“你意思你还成内部人员了？”

　　“我不是，我家里有亲戚是做这个的。”岑让蹙了蹙眉，煞有介事，"上次江哥那样逼问我，我也确实被吓到了，说话有些不客气，还请见谅。但后来我就打了电话给家里，请他们让下面人帮忙查了查记录，还真查出来了。"

　　邹小江完全被唬住了，以他的认知，岑让气质不俗，穿的也是名牌鞋，坐的轿车也不差，还真有点像家里有背景有势力的子弟。

　　更何况，要是想骗他来躲过一劫，刚才干嘛还要停下来？

　　邹小江上次回去自己也反思了下，这么些年的确是仇家多了点，绿巨人又是几个月前买的，到手后天天骑出去炫耀，说不定还真不是眼前这个学生崽子举报的。

　　“你讲真的？”他将信将疑，"不是你那是谁？"

　　岑让忽然换上一副为难的神情，犹豫道：“我爸不让我说，这事要是被民众举报了公安的威信还怎么保证？”

　　他这副样子非但没有引起怀疑，反而让自诩社会经验丰富的邹小江几人表示理解理解，但还是软磨硬泡让他悄悄透露，还发誓绝不去找那人麻烦。

　　“江哥，我很想给你说，这样也可以把误会说开……要不这样吧，你们也告诉我个秘密，我们互相保证不会说出去好不好？”

　　邹小江几乎憋不住笑出声，暗道真是个没见识过社会黑暗的书呆子，还信这种口头上的承诺。

　　“好好好，多大点事，我们互相交换。”

　　岑让眼底划过一丝暗光，“江哥，你们人多，我吃亏些，能不能你们先说？”

　　邹小江无有不可，已经准备好胡说八道了，“行啊，你想听哪方面的？”

　　“江哥杀过人吗？”

　　几人眼珠子齐齐瞪大，邹小江呛了口气，猛地咳嗽起来，"怎么可能！"

　　岑让立马冷下脸，“骗我？”

　　“谁骗你了！这说的什么话？”

　　“找茬呢吧你？”

　　“你小子问点靠谱的啊！这问题还能有第二个答案啊？”

　　“行，我换一个。”岑让停顿了片刻，余光已经捕捉到几人明显的松懈，便漫不经心地抛出问题。

　　“那我只能问点和我有关的了，江哥和范开森从小就认识吗？”

　　岑让聚精会神地盯着他，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任何人都是一种对发言的鼓励。

　　邹小江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开，有些小得意："当然，这个村土生土长的小孩互相都认识，我比他大三岁，他以前当过我的小弟，我罩过他。"

　　他点了点头，用一个温和的微笑缓和了气氛，"原来是这样，既然是朋友那就算了，我也不听什么秘密了，江哥跟我说说开森小时候的事情吧，听完我们就是自己人了，我也放心把举报人的名字告诉你。"

　　邹小江一听这傻子说话就想笑，"这多大点事！问我就问对人了，我算是范开森半个亲哥。他小时候抓蛇去卖结果把人家菜秧子踩坏了赔钱，这种糗事儿我都知道。"

　　几人凑在一起，闻言都憋不住嘲笑出声。

　　岑让两个都记下了，等他们笑完才道：“有个叫曾豪峰的，是范开森小学的仇家，江哥认识吗？”

　　邹小江摸了摸下巴，"记得，他家以前开狗肉店的，后来国家不准私自卖狗肉，就转行卖羊肉火锅了，小学毕业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咱初中都没去读，文盲一个。范开森也忙着打工，个头窜上去了，长力气了，不需要我保护了，也就没咋联系了。"

　　旁边的大块头补充：“现在他家店还开在街上，叫曾记羊肉火锅，生意挺好。”

　　岑让继续问：“范开森说小时候有个玩伴和他去曾豪峰家捣过乱，江哥还记得吗？”

　　邹小江稍一回忆就想起来了，"记得啊，他同班同学，两人关系好得很，一开始送卷烟的只有范开森，某天突然多了个人陪他来，俩小地瓜走哪都一起，但过两年这人就转走了。"

　　他口中的卷烟就是岑让来煤矿村第一天时路边看到的那个，低年级的学生会从地上收集别人抽剩的烟头，取出烟丝，用草稿纸卷成卷烟来"孝敬"高年级的大哥。

　　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邹小江罩着范开森也并不完全出于仗义。

　　“那这人叫什么名字？开森上次想说他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邹小江和身后的兄弟面面相觑，"嘶"了声，"这个记不太清楚了，叫什么什么的……就记得那小孩怎么都晒不黑，白白嫩嫩的，贼机灵，跟范开森一样是孤儿。"

　　“孤儿？”岑让挑眉。

　　“是啊，没爹没妈可不就是孤儿嘛！两个小孤儿天天走哪都一块儿，关系还挺铁。不过那时候学校里不是留守儿童就是孤儿，也不稀奇。"

　　“江哥，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姓陈，跟我表哥一个姓！”大块头笃定道。

　　“诶对对对，好像有点印象，具体的你得问范开森了，他肯定记得清楚，俩人以前关系好着呢。"

　　岑让的大拇指神经质地掐着食指腹，喉咙干涩，神经却无比兴奋，"……有多好？"

　　“小小一个，傻不愣登的，互相都能把命豁出去，我现在都记得那会……”

　　邹小江忽然顿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兄弟，你要是想知道这些，问范开森去吧，他们两个在学校同吃同住四个学期，我们也就知道个大概。"

　　大块头最先失去耐心，抢道：“能讲的我们差不多都讲完了，现在咱们可以聊聊举报人的事儿了吧？”

　　“当然。”岑让点头，左手从兜里拿出来，蹭了蹭鼻尖，头顶路灯洒下的冷白光线在眉骨处打下一片阴影，完美地将他从左到右默默搜寻、瞄准出路的目光隐藏住。

　　“这个人我没见过，他叫岑让，现在在煤矿村。”

　　“岑让？”邹小江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疯狂搜索这号人物，"这他妈是谁？"

　　“不认识啊江哥，咱好像没和叫这个名字的打过交道啊。"

　　“一定有的。”岑让轻声道。

　　“谁啊握草？听名字就不像好人！”

　　几人分神松懈的短短两秒内，原本被围堵在掉漆路灯下的少年从容地走到邹小江身侧，轻轻叹息，抬起的手似乎想拍一拍他的肩膀，但在众人的注视下生生顿住，收了回去。

　　岑让迈开腿从人墙缺口狂奔出去的前一秒，用确保四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做了个自我介绍。

　　“就是我。”

　　……

　　凌晨十二点，煤矿村大街上响起鬼火摩托的嗡鸣声，两条并肩穿过马路的脏兮兮黄毛狗停在中央，对着声浪传来的方向呲牙咆哮，狂吠不止。

　　街北面"留一手烧烤"是整条街最热闹的一角，人声鼎沸，肉香四溢，这里是夜市的中心，又位于T字路口，往往不到两点不会静下来。

　　这家的老板图省钱，就用了个自制的铁皮集烟罩，一根细长的铁皮管子斜伸向大马路，自然导烟，效果甚微，于是只好放远一点尽量不熏到塑料雨棚下的客人。

　　烤架前呛人的浓烟吞下一张十七八岁少年的面孔，又吐出一个范开森。

　　店里坐满了客人，忙活的伙计就他和一个负责打扫卫生和结账的姑娘，但好在动作麻利，尚且可以应付。

　　他咬着烟嘴，眼睛习惯性眯缝着，眉心微蹙。

　　左手五根指头娴熟地翻转着烤串，保证每一面都尽量均匀受热，右手从布满黑黄色油垢的台面上拿过几个瓶瓶罐罐，给这桌客人的烤串撒上辣椒面，孜然粉。

　　“这个邹小江，前阵子这车子不是才遭举报嘛？大晚上又来炸街，吵人得很。”有认出来的客人忍不住抱怨。

　　摩托的炸街嗡鸣声实在引人注目，他端起盘子前朝不远处望了眼，那边店铺都关门了，黑灯瞎火的，只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路边狂奔，厉声叫嚷。

　　他没放心上，转身给角落一桌客人上串，又帮忙给小豆腐翻了面，刷了油。

　　转身的一瞬间，烤架前嗖地飞过一个穿着启智中学短袖校服的熟悉身影，速度之快，刮起的一阵风把炭火的浓烟都卷了起来。

　　范开森动作一滞，在认出狂奔远去的背影是岑让的那一刹那，嘴边半截摇摇欲坠的烟灰登时坠落。

　　旁边被烟灰簌簌砸中的小男孩伸手拍了几下脑壳，烟灰像头皮屑一样洒在手机屏幕上，捂住脑袋喊他。

　　“森哥……森哥，你站远一些抽嘛，我头皮烫掉了……”

　　范开森这才回魂了般跳起来，立马踩灭烟头，急得转了个圈圈，先解了围裙带子兜头脱下，扔到桌上，接着一把夺过还在王者荣耀匹配界面的手机塞进牛仔裤兜里，慌乱间使劲秃噜了把小孩的脑袋，对准头顶猛地吹了一大口气，像在吹一个烫手的洋芋。

　　“明天再借你玩！你爸一会儿上厕所出来帮我跟他请个假，就说哥哥有急事儿——就呆这儿别跟陌生人走嗷！”

　　最后一句交代完，人已经奔到马路中间去了。

　　…………

　　岑让发誓，单是靠两条腿跑，他有信心把人甩丢

　　但他没料到邹小江能反应过来倒回去骑车追。

　　邹小江显然作战经验丰富，骑着车单枪匹马追上他，没有贸然下车单挑，而是堵在进学校的唯一路口，气势汹汹地瞪着他，也等着剩下的兄弟到齐。

　　“你跑啊！老子看你这回怎么跑！”

　　岑让停在离他大概十米远的半坡上，回头看了眼，大块头四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他果断地右拐，毫不犹豫扎进了一片陌生而空旷的山坡。

　　夜幕深沉，他记得白天时从路边匆匆一瞥的印象，杂草丛生，隆起的土包高低错落。

　　小路入口旁还立了块警示牌，写着"此处坟地，禁止乱扔垃圾"，岑让跑进来时按照记忆灵活地避开，但却被后面追上来的邹小江不小心踹倒在土里，紧接着印上了大块头三人凌乱的脚印。

　　“别跑——”

　　邹小江几人的吼声响彻这片黑压压的小坡，几个人追逐的渺小身影起起伏伏，没有照明灯的野外只看得清山的轮廓，这对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岑让非常不友好，他没有手机照明，只能借着月光在杂草和泥土间认路，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找个高一点的坟包躲起来。

　　几乎是这个念头迸发的一瞬间，后背传来被石头狠狠砸中的钝痛，浑身一震，岑让喉间溢出一声痛吟，脚步一踉跄，几束森冷的光线纷纷集中在他身上，照出野草丛上一个拱背蜷缩的影子。

　　几人喘着粗气缓缓靠近，这回四面八方几乎没有能溜出去的空子了，岑让小心翼翼摸了把后腰，没有摸到湿润的液体，才松了一口气，缓缓俯身跪到了地上，一副痛得直不起腰的模样。

　　“你小子还挺能跑啊！我让你跑！"大块头说着把手里剩下的两枚石子砸向岑让，都结结实实地落到了肉做的背上，发出闷响。

　　喘够了气，也是时候算账了。

　　兄弟几个看着老大邹小江，等他一点头，立马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岑让干净整洁的衣领被大块头从地上揪起来，就在起身的一刹那，他猛地将手里一把混着泥土的散石粒朝对方面上甩去。

　　趁着大块头歪开脸的功夫，岑让找准时机迅速脱身，又一次冲破了围追堵截。

　　但这回没跑出去两步，就被脚下一绊，草丛中一根粗壮的枯树枝无情地截断了他的退路。

　　“跑啊你！”月光把大块头灰头土脸的模样朝得朦胧模糊，但踹在腹部的两脚是清晰难忘的痛感，他像只烫熟的虾，蜷紧了身体。

　　“江哥，咱这回说什么也不能饶了他！”

　　“对！往死里揍！”

　　邹小江在他脑袋边蹲下身，冷哼一声，"兄弟，耍哥几个好玩是吧？"

　　“你刚刚问我们几个杀过人没有。”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蝴蝶刀，刀刃泛着比电筒光线还森冷的金属光泽。

　　岑让抱着头，一只手还捂着痛感最强烈的腹部，压在身下，脸色惨白。

　　邹小江扒开他挡住脸的臂肘，拿冰冷的刀背在他脸上拍了拍，"哥几个刚才也说了，十几年前孤儿和留守儿童最多，这里又偏僻，山挨着山的，村里不上户口、不读书的黑户多了去了，你说深山里悄摸捅死个人……其实也没那么难。"

　　岑让泛白的嘴唇勾起一抹嘲笑，即使躺在地上也能垂视着任何人，"别把我当小孩吓唬，你要真能为了这二百块钱仇就把我捅了，也混不到现在。"

　　“唉，那确实。”邹小江撇了撇嘴，随后站起身，"但给你点社会的毒打还是够够的，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是一天天的拽得要命，实际上自己啥都不是，挨顿揍就老实了，诶——你们仨先盘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个跃跃欲试的黑影立马活动起来，准备伸展拳脚。

　　大块头靠得最近，他又一次把岑让揪着衣领从地上拎起来，正准备往那张脸上来一计挥拳时，半空中忽然袭来一道比夜幕还浓重的黑影——

　　他起初的第一反应是迎面掠来的斑鸠鸟，直到比那黑影提前到来的一阵劲风瞬间迷住他眼睛。

　　“卧槽——”

　　岑让始终昂着头，抿紧唇，一错不错地盯着大块头即将挥拳时面部的每一个微表情，瞳孔亮得宛若两粒炭火。

　　也正因如此，第一时间就在对方受惊的瞳孔中清楚地看到——范开森披着一身月光，从不知道谁家的坟包上高高跃起，从天而降的敏捷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