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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师姐: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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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长慈和瑞荷都不知道姚氏,她们连石笕岭这个地方都没听过。”
当初他在恩荣山庄时也见过姚采盈。那时候姚采盈十七岁,要与他大师兄结亲,他去见过几次,瑞荷比当时的姚采盈还要年轻些,但五官确实是像极了。
贺椽见到松长慈易容的瑞荷时止不住的发抖,连话都说不出。宁应雪看着有些心疼,他想弄清楚为什么瑞荷长得那么像姚采盈,好让贺椽别再乱想。
这世上没有死人回魂一说。
“瑞荷和沈旺的身世十分相似,这也是她为什么愿意牺牲自己成全沈旺的原因。”
宁应雪抓住了贺椽冰凉的手捂着,那上头还有他昨夜咬出来的红痕,看着有点可怜。
“当年拈花大师寻访傀儡术残本,寻访的村落被屠杀。瑞荷的母亲很有可能是村落里幸存的人。她告诉松长慈她的母亲是怀着身孕出嫁的,她并非继父亲生。”
贺椽定定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宁应雪道,“瑞荷有可能是迷踪道一战时,姚天绩留下的女儿。”
瑞荷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刚发现怀上她的时候,她母亲正在四处寻找她那个便宜爹。
她是个美丽却愚蠢的女人,在西南战乱中遇到了到了一个满嘴谎话的男人。
那男人说要娶她,却在把她骗上床之后一走了之,连个屁都没有留下。
于是她从一个美丽愚蠢的女人变成了美丽愚蠢的疯女人,离开了族群成日在西南各城游荡,看见一个长得像的就冲上去揪着人家不放。
她找了无数人,抓了无数人,但没有一个是那个名为姚二男人。
他像是一滴水,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最后瑞荷的娘心灰意冷回到了中州,看见了被屠光的村子和火光冲天的山林。
她无处可去,幸而还有一张还算漂亮的脸让她在相州找了个男人,怀着瑞荷成了人家的妾。
瑞荷的爹早知道她不是自己的种,纳瑞荷的娘也只是贪图美色。他刚开始还乐意养着母女二人,只说让瑞荷她娘再给自己生个儿子。
可惜后来瑞荷的娘没能生出儿子,反而年老色衰失了宠。
瑞荷的继父不再来看她们,连银子都给的少之又少。瑞荷的娘每回吃不饱都要在自己的冷清的院子里打骂瑞荷,好似要把对姚二的怒气全部撒到姚二的亲生女儿身上。
她怒骂瑞荷说若不是你那个丧良心的亲爹她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然后便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市井脏词。她骂累了便蹲下来哭,不知道在哭自己还是在哭回不去的家和死去的村民。
瑞荷那时还小,被打了也不知道还手,只会爬过去抱一抱她哭到失声的娘。
瑞荷十一岁生日那天,她娘呆滞地看着桌上放了几日的残羹冷炙,突然一把捧住了女儿稚嫩的脸,双瞳里冒出毒蛇一样阴毒的目光。
松长慈告诉宁应雪这段过往时,几乎难以遏止身上的颤抖,一双手指甲要攥进肉里。
她攥着瑞荷给她绣的朱红发带,低声吼道,“她娘,她继父,全都是畜生!全都该死!”
瞿临月与宋知微两个年纪小的站在一边,一开始没听懂瑞荷怎么了,待听懂之后两人脸色都变得惨白。
瑞荷没说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她只告诉松长慈自己趁乱上了一辆运草料的马车,带着一身伤痕到了相州旁的济源城,然后城关官兵验货时将她赶了下来。
她无处可去的时候看见了城门口那些垂目念经的黄袍僧侣。
中州佛宗香火鼎盛,每个人都信菩萨会保佑自己,瑞荷也不例外。
头陀僧收留了她,每日从自己的乞食的破碗中分一些粮食给她吃。入夜了她就睡在城门不远的草垛里,和几只野狗相拥取暖,直到松长慈将她带走,安顿在了武陵过上了平平安安的日子。
武陵是她的桃花源,沈旺是幼时的她。
瑞荷知道自己平日不爱学武功保护不了沈旺。她愿意替松长慈死,愿意换他们活下去。
当年城门下枯瘦的头陀僧给她讲经。他讲佛祖以身饲虎,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是大乘佛法的最高境界。
瑞荷换上朱紫衣衫时头一次觉得自己绣了这么久的佛母莲花,如今总算沾上了点佛意。
“你是说,当年姚天绩在迷踪道叛乱之后骗了瑞荷的娘,然后跑了.....后来害得瑞荷......”
“瑞荷生前虽未明说当初她的母亲住在哪座村落...但那男人名为姚二,瑞荷又长得与姚采盈极为相似。她的母亲很有可能是迷踪道活下来的人,原本想找个依靠,没想到姚天绩当年早已成婚有了妻儿,只不过是一夜风流,根本没打算带她们母女回石笕岭。”
因为姚天绩的薄情,瑞荷母亲的狠毒,害得这个女孩遭了多少劫难他想都不敢想。
贺椽双目微红,一拳砸在案上骂道,“都是一群王八蛋!”
“都死了。”
宁应雪语中也带了点悲悯,“松长慈杀了他们,沈旺的父亲沈吉也死在了赌桌上。”
佛说大千世界,尽是娑婆,谁人不苦?
贺椽觉得若说真佛,瑞荷如何当不得真佛?姚天绩不配有这样的女儿,她来这红尘渡了一次劫,该回去做她的织女了。
“若想为她报仇,等明姝楼一事了结,你可以亲自动手。”
宁应雪忽然沉默了下来,他也有许多未能说出口的话。这些日子实在太乱,他知道一切还没到时候。
“你师姐他们打算如何?”贺椽勉强静了静心。
“济源堂口会有太微的人去收拾。中州西南明姝楼的势力盘根错节,松长慈留在这里太危险。师姐的意思是他们三个先带松长慈和沈旺回太微。我去乌麟城找明姝楼总坛,还有师兄的比翼剑。”
贺椽听到这三个字右手腕的伤疤就开始隐隐作痛,他想起了那个自己没能活捉的杀手,“当初拿着比翼剑的人本事可不小。”
宁应雪道,“她的身份已经明了,松长慈说松霓涯的武器中的确有一把通体银霜的剑。”
“松霓涯......她还真是手眼通天。”贺椽有些感慨,“我们当初推断明姝楼与姚天绩背后有一个更早得到傀儡术残本的人,但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巧合过头了。”
当初他们二人在先觉寺推测松霓涯没有理由与恩荣山庄一起欺骗风凌波。现如今比翼剑居然真的落在了松霓涯手上。
不论是谁从风凌波手上拿走比翼剑,都证明她与多年前恩荣山庄那场火有不小的瓜葛。
当初贺椽被姚家欺辱的时候明姝楼已经立派五年,松霓涯二十一岁,若她是为了比翼剑这等神兵用傀儡术戕害风凌波,好像也说得过去。
“你说姚采盈和姚天绩用傀儡术害我和你师兄这件事......有没有明姝楼的份?”
“我不知道。”
宁应雪垂下眼,他像是忽然有些累,“贺椽,陪我去乌麟城吧,有些事过去太久了什么证据都没留下,只有找到松霓涯才能弄明白究竟为什么。”
太微门人在一日后启程赶回东南。
宋知微与宁应雪说了会儿话,贺椽没去打扰,他被江又霜叫去了阁楼。
两人在这处通风处相对而坐,中间煮着一炉茶。
江又霜瞧着心情不错,她扬手给手心冒汗的贺椽倒了一杯。
贺椽接过去喝了一口,是东南的明前龙井,武陵这几天潮气重,这茶却一点没变味,可见江又霜是个风雅的掌教。
她道,“临月说贺公子就是那位声震临安的春堂主人。”
贺椽一口茶喝到一半全喷了出去。
江又霜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从衣袖里递了块绣着竹叶的帕子给他。
贺椽咳嗽了几声,他接过帕子道了一声谢,小心地望了一眼江又霜。
她今日穿得简单,一身纯白道袍,并未带她那杆名为“玉涧”的拂尘。
贺椽勉强放下心,否认道,“不是...不是...江掌教您别听小孩子瞎说,那日我只是恰巧路过大报恩塔,又恰好眼睛尖发现了悟真的尸体而已。”
“是也不要紧的。”
江又霜笑了,她看着贺椽吓成这样是真觉得这小辈有点好玩,“擒龙寺的凶案已经水落石出是明姝楼所为,‘春’字不过是他们栽赃嫁祸,贺公子不必如此紧张。”
贺椽端起茶碗遮住脸,心道让他紧张的事可不止春堂主人这一件,拐了隔壁院那位小师叔才是死罪。
“太微宗海纳百川,欢迎天下高手相会,当年浮玉宫的少宫主就很喜欢和阿雪切磋。贺公子既是高手,又与阿雪两情相悦,将来仙杼山山门自然是要开门迎客的。”
两情相悦一出来,贺椽又是差点一口茶喷出去。不过这次他忍住了,硬是把茶水咽了下去。
江又霜没察觉他的小动作,放下了茶碗缓缓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贺公子解惑。”
“春堂主人为何要盗取《瑶阙》呢?戚宫主给我来了一封信,他在信中所言《瑶阙》差点被盗,现场留下了一块梅花面具的碎片。”
贺椽一愣,他不知这又是什么事。
浮玉宫《瑶阙》被盗?他这些年连北地都没去过,怎么上浮玉宫盗宝?何况戚元廷也没提啊?
要是他真跑去浮玉宫盗《瑶阙》,戚元廷估计第一个跑到越州宰光他的鸡。
江又霜看着他的表情,了然道,“看来又是栽赃。”
“明姝楼的心思板上钉钉,她们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寻天下秘籍。”
江又霜叹了一口气,她以茶代酒举起茶杯对贺椽道,“之前对春堂主人有所误会,失敬。”
贺椽哪敢受她一句“失敬”,他心里也有一事不明,于是开口问了。
“江掌教,你我此前从未见过,为何信我?”
如果他跟明姝楼也是一伙的呢?如果春堂主人真的去浮玉宫盗宝却打死不认呢?
江又霜凭什么信他?
贺椽疑惑地看着太微这位年轻的掌教,等她给一个答复。
江又霜不知怎的,竟埋下头笑了出来,原本清丽的五笑起来竟是明艳至极。
她道,“贺公子,你可知我有几个徒弟?”
贺椽道,“宁应雪与我说过,这一辈掌教弟子有四位,除了瞿临月和宋知微,似乎还有两位。”
“是啊,一共四位掌教弟子。”江又霜看着明前龙井碧绿的茶汤似乎陷入了段久远的回忆。
“还有一位是知微的妹妹,名为宋观镜,十二岁,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最后一位.....叫楚湘灵。入山那日我就知道她的心不在我这儿,后来她同我说她拜入太微是为了阿雪。”
“我怎能不懂女儿家的心思。阿雪自小孤僻,湘灵漂亮大方,我便想着试试,万一成了呢?结果你猜如何?”
江又霜与贺椽提及他不了解的那几年,神色怅然。
那是霁华殿一场轰轰烈烈的少女情愁,最后却被束之高阁空留众人一句嗟叹,这些年仙杼山的风花雪月又岂是几本道经能讲完的。
“从不收徒的阿雪收了她做唯一的徒弟,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弟子那样好过。他甚至亲自给湘灵铸了把剑,名为萦怀。湘灵那段时日是真的高兴,走路都是蹦着的......结果有一天阿雪突然让她断了心思。”
贺椽手指渐渐抓紧了,但他没说什么。
楚湘灵当时的感觉他或许无法感同身受,但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我很喜欢她,太微多少年都没见过这样有灵气的姑娘。如今太微最后一把名剑秋暮悬之高阁,就是为了等她回来。”
江又霜像是自嘲般笑了下,“春深秋暮,比翼相思,我当年动过撮合他们的心思,也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很是相配。可是湘灵哭着说要离开仙杼山的时候......我一句都没劝她。”
贺椽坐在江又霜身边,他在电光火石间似乎突然懂了江又霜为什么信自己。
“我疼惜太微的每一个弟子,但我也可以告诉你一句实话,哪怕所有弟子加起来在我心中也比不上阿雪一人。”
江又霜抬眸看向贺椽,“贺公子,阿雪是我亲手养大的。师徒伦理纲常又如何?你是男子又如何?不论是当初的楚湘灵还是你,我不希望阿雪受一丁点委屈。”
江又霜记得第一次见宁应雪,风凌波那时在天机大殿安排事务,命她去山门迎接师父自西南归来。
东南的冬日大雪落了满山,雾凇林中冰凌被风吹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那时心里压着事,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撑着伞避开落下的鹅毛大雪时差点滑了一跤。等带着一众太微弟子踩着结了冰的石阶走到山门前,她才见到了师父和新入门的小师弟。
四岁的小道童披着雪白的绒衣站在台阶下,双手紧紧抓着宁飞玄的一根手指,好奇地打量眼前刻着“太微”二字的巨石,眼神澄澈如一汪泉。
宁飞玄笑着摸了摸小道童的脑袋,对他道,“这是你的师姐。”
江又霜看见了宁飞玄,心头的郁结仿佛一瞬散开了。
她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喜欢又乖又漂亮的小孩子。
她对师父行礼后干脆蹲在了宁应雪面前,替他撑伞隔开那些飘飘荡荡的雪花,也不在意自己水色的裙摆沾上了雪化后的尘土。
她逗弄那孩子道,“叫声师姐听听。”
小孩往宁飞玄身后缩了缩,嘴巴抿着,看起来有点内向,她原以为小孩不会理她。
但玉雪可爱的孩子与她在雪中对望了片刻,突然开口,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师姐。”
她愣了片刻,下一刻她就把小孩抱在了怀里,用力地亲了口他的脸颊。
小孩有点傻眼,宁飞玄在一边看着他们笑,她对着满山弟子道,“这是我门下三弟子,名为宁应雪。”
“清风凌波渡,金陵应有雪,江岸又覆霜。”
江又霜回忆起过去喟叹道,“我师父把我们带回来的时候都应验了一句江南奇景...有时我觉得这就是缘分,阿雪真的是我亲弟弟。他第一次上山的时候腿太短,下了雪又打滑,是我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完了仙杼山的两千级石阶,也是我教他识字骑射,看着他长成今日这般模样。”
贺椽一直没说话,他静静听着江又霜谈起宁应雪。
他心道自己何尝又不是愿意把心掏给那个孩子。事到如今能给的他都给了,只是宁应雪还小,现在想要的东西将来未必肯要。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他难道要去太微山门像个泼皮一样大哭大闹,说你们三师叔始乱终弃?
贺椽想到那画面嘴角极轻抽了下。
他做不出,也太难看。
贺椽信宁应雪的真情,但他不信长久。一日一日把自己溺进去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给江湖徒添笑柄。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些年下来,贺椽实在是怕了。
“贺公子。”江又霜唤他,语气轻柔,眼神却一点一点凌厉起来。
“你大阿雪六岁,见识要比他广得多。我虽不知郑竹是如何变成春堂主人的,但我明白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既答应了阿雪,将来如有负于他,不说太微,我拼尽全力也不会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