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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青鬼奴邪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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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椽醒的时候屋外的大雨已经停了,几缕柔和的日光透过床帐照了进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结果摸了个空。
宁应雪已经不在房内。
贺椽的手顿在早已冷掉的被褥中,迟疑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他把被子拉至头顶,脸上有些发热。
身上被擦干净换了条亵裤,脸和手似乎也被擦过了,唯有贴身的锦袍还留着。贺椽记得昨夜宁应雪做到最后也没动他的衣带一下。
床边摆着盆清水和糕点,新衣服被搁在衣架上,像是用香炉熏过,整间屋子都浸润了九合天香的气味。
贺椽闷了自己一会儿没起。
他原本没打算到这一步,想糊弄着等宁应雪兴致过去就结束,不过该发生的也发生了,要说后悔也没有多后悔。
人间风月情致确实是绝妙的东西,怪不得那么多人为此发疯沉沦。
昨夜他原以为宁应雪那副样子自己多少得吃些苦头,结果宁应雪温柔得惊人,一举一动认真又小心,最后让他这张老脸都挂不住了。
后半夜的时候宁应雪失控了,他也失控了。
贺椽醒来后连什么时候自己什么时辰睡过去的都忘了。
……(删减)
贺椽这下脸是真的烧着了,他猛地起身想去喝口凉茶缓一缓。
结果下地的时候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贺椽脸一瞬间就绿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想当年他身子骨最差的时候跟着贺老头习武,来来回回拎二十趟水都没有腿软到这个地步!
何况他还有一身强悍的内功,打遍东南无敌手的那种!眼下就这一夜,他一个绝世高手居然被宁应雪折腾成了这副德行!
贺椽跪在地上咬了咬牙,就在他想扶着床板站起来时,门被打开了。他余光瞥见一袭月白道袍匆匆走过来,把他抱回了床上。
一炷香后,贺椽换好衣服从屏风后出来,脸色还是不好看。
宁应雪看了一眼他遮也遮不住痕迹的脖子,难得没敢多说什么。
昨夜贺椽不愿意将伤疤示于人前,他就一直没动,心里憋闷只能逮着那截白皙的脖颈欺负。上面深深浅浅全是痕迹,连带着贺椽的脸色也很臭。
“松长慈醒了,我去看了一眼。”宁应雪在贺椽开口发作之前先说了正事。
屋子里没别人,贺椽松了下领口,果然把自己想说什么忘了。
他一直惦记着松长慈,只有松长慈开口才能知道明姝楼的大致动向,“她说了什么吗?”
松长慈是在破晓的时候睁开了眼,守夜的宋知微第一个发现她醒了,赶紧摇醒了瞿临月,接着去喊了江又霜和宁应雪。
江又霜给她煮了药,灌了点内力,松长慈才勉强能开口说话。
她对着太微众人反应没有沈旺那么激烈,眼睛里很空,也许是知道挣扎无用,问什么答什么。
济源堂口并非明姝楼总坛,众人不是都听她调遣,其中各怀鬼胎的不少。她这个堂主更像管事,楼内的行动还是松霓涯一个人说了算。
明姝楼的总坛在西南乌麟江城,离北地景雍千里之遥。像是有意提防,松霓涯从未带她去过总坛,只在城中见过她几面。
松长慈提到松霓涯总是要沉默一会儿。
她说楼主大部分时间不在总坛。兴许是小时候太苦了,松霓涯开宗立派之后喜欢四处游历。
她的确是个习武奇才,兵器几乎样样皆通,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那把名为九霄的九节长鞭。
明姝楼内武学众多,不论正邪皆出自松霓涯一人之手。
松长慈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傀儡术只是其中之一,总坛和济源堂口有很多人都会。桓七娘是其中天分最高的孩子,没想到她也在济源城被擒。
松长慈在擒龙寺出事之前其实从未觉得明姝楼是什么邪教。
当初她与松霓涯从景雍松氏出走,她亲眼看着松霓涯四处救济孤女,传授武学,建堂口修书斋,一步一步带着明姝楼走到今日。
傀儡术是邪功又如何?她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觉得修习邪功是错,是大逆不道,所以和松霓涯吵了一架。
那天松霓涯任她骂着什么也没说,而是等她骂累了带着她出门去了一处闹市。
她们在茶摊坐下,松长慈憋着口气顺着松霓涯的目光看见路边支着个菜摊。
摊主是个很年轻的少女,怀中抱着个十来岁的女孩,瘦瘦小小的蜷缩着。二人的神情都有几分小心翼翼。
这是乌麟城最热闹的地方,车马人流不断。少女用粗糙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货,然后将放着菜叶的帆布往里面挪了两分,似乎怕自己的摊子占了别人的地方。
有生意的时候少女就会放下女孩笑着招呼客人,让女孩坐在那菜摊上玩着几片烂菜叶。
松长慈不知道松霓涯为什么要她看这个,然后她便瞧见巷子里走出了几个手提棍棒的男人。他们没看其他小摊,直冲着那对姐妹而去,一脚便掀了满地的菜。
瘦弱的女孩也被掀到了一旁,手上按在路边的石头划出一道口子,登时血流不止。她像是不知道痛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一口就咬在了为首的男人手腕处,死死不肯松口。
男人吃痛,一下就把女孩扔了出去,看着手臂上的牙印满眼暴怒。
少女惊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死死抱住妹妹,周遭一圈商贩竟无一人敢上前帮忙。
松长慈立刻就要起身,却被松霓涯阻止了。
她端着杯茶,一瞬不瞬地看着那闹市的姐妹俩道,“你看。”
松长慈不懂她什么意思,刚准备挣开她去帮忙,回头却看见为首的男人好像被魇了一般,凶神恶煞退去,竟像是有几分痴傻。
旁边几个男人见老大状态不对忙去查看,为首的人却已经晃晃悠悠往一旁的绕城河走去,紧接着他“扑通”一声跌入了滚滚的河水,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他的跟班终于喊了起来,“救人啊——”
闹市口一片混乱,松霓涯望着那幕轻轻放下了茶杯,嘴角含笑。
松长慈握着鞭子站在乌麟城中,脸色发白。
她看见那个小女孩眼底涌出的猩红血雾,她抱着自己的姐姐,狠狠地吐出一口血。
以鲜血为引的低阶傀儡术,不算多强大却足够让欺负她们姐妹的人付出代价。
“她们被欺辱不是一日两日了,这群人在乌麟江到处收摊例。姐姐身上有病怕被打不敢不给,每次都被抢走大半,剩下的那点都不够糊口。”松霓涯抬手给松长慈倒了杯茶。
“她娘想过换个地方,但这群人不是省油的灯。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小姑娘好欺负的...怎么能轻易放掉,于是每日都来。”
松长慈抓着宸极的手指节发白,她压着声音道,“所以你教她傀儡术?!”
“我当然想过教她正统的鞭法剑法。”
松霓涯示意她稍安勿躁,“但你看她的样子能学吗?童子功早过了时候,内息凝不起来,力气也小得可怜。再者说就算她真能学,学成少说一年,难道她们姐妹俩就要忍一年吗?倒时候恐怕连骨头都被吃干净了...邪功又如何?能用便是好东西!”
松长慈面上有了一丝松动,她看见那小姑娘笑着擦了擦少女凌乱的头发,张开豁牙的嘴笑了。
松霓涯按着她在那对收摊的姐妹对面坐下,言辞恳切。
“阿姐,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天分。若没有投胎当个魂魄散干净了也就算了...老天既然让这么多平庸之辈降生,肯定也不忍看着她们受苦的,不过是在这世上找个法子活着罢了。”
女孩牵着姐姐蹦蹦跳跳地走远了,好似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乌麟城依旧春和景明。
松长慈知道那些男人不会再回来了,她也没有借口再阻止松霓涯练那些功法了。
若能救世,又何谈什么邪功不邪功?
只是她没想到松霓涯欺世盗名,用这些邪功杀二十一个武僧,杀拈花大师,杀那群罪不至死的盗墓贼。
松长慈脸色苍白,她当着屋中几人的面对着江又霜跪下了。
“拈花大师的命我难辞其咎,但沈旺与七娘年岁尚小,还望江掌教加以教化,来日将功补过。我罪无可恕,自当由掌教处置,送回景雍或是太微清算,悉听尊便。”
江又霜扣住她的肩膀将人按回了床上,叹道,“太微岂非无情无义滥杀之地,你能救沈旺,这已经很好了。”
“景雍松氏不会饶了你的,他们大公子松长业那笔账还算明姝楼头上。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收拾收拾和我们回仙杼山修养,你说的桓七娘已被安顿在太微栖云观,现在好好的。”
瞿临月皱着眉,她无条件站在江又霜那边与松长慈分析其中利害,“我师父是天底下心最软的人,你醒来之前她已经同我们说了不会对你怎样。只要你来日指证松霓涯,帮武林剿灭明姝楼,太微保你和沈旺无虞。”
宋知微也道,“松姑娘大可放心,与我们一道回去。不论是景雍松氏还是明姝楼,绝不会有人能害得了你们。”
松长慈最后答应了下来,一直听着没说话的宁应雪等江又霜问完才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有关瑞荷的身份。
松长慈提到瑞荷,眼中流出明显的痛色,她从没想过这个女孩能刚毅到如此地步,做出这种以命换命的蠢事。
她告诉宁应雪瑞荷是孤女,心思单纯,不愿意加入江湖教派。
她绣花绣得极好,许多人抢着买她的绣品,镇子上的人总夸她是织女星下凡。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一个人绣绣花种种地安稳度日,所以当初自己没有带她回明姝楼,而是将她安顿在了武陵。
瑞荷当初是济源城门一位黄袍僧人托付给她的,头陀僧以乞食祝祷为生,养不活也不好养着一个小姑娘。
或许因为松长慈衣着富贵,枯瘦的头陀将瑞荷交到了她身边,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当时的瑞荷只有十岁出头,满身都是伤。她躲在头陀脏兮兮的黄袍后,露出一只眼睛,眼角有一个小小的青色胎记。
松长慈只一眼就心软了下去,她对着瑞荷伸出了手。
头陀僧让瑞荷去牵松长慈时,她小心地递过了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像是只怯懦的猫软软地伸出了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