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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贺见山:盯 ...
越州盘水村。
蓑衣老头盘腿坐在艘棚顶冒了刺的破乌篷前,望了望不远处衡江撞上堤坝打回来的回头潮,骂了一句倒霉。
头顶上乌云密布,阴沉沉的,张寡妇正蹲在码头边洗衣服,她抬头看了看,然后朝站在渔船船头的人高喊了一句,“贺老头,回家了,再不走傍晚要来雨。”
“先不走!”蓑衣老头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她的大嗓门,反倒撑着小渔船往水深处飘了几丈,对着岸上喊道,“没捞到几条大货,今晚下酒不够快活!”
“就知道下酒。”张寡妇已经抱着盆站起来,笑骂道,“老不死的,你没这几两马尿活不了不成?等回头钱塘那边大潮过来,都分不清是鱼吃你还是你吃鱼,快回去吧!”
盘水村是越州最边上的一个小渔村,每年春末回潮的时候都有数不尽的大鱼从衡江北顺流而下,若是撑个小渔船撒上网,包管鱼获满满。
这里的村民们过日子基本就是靠着越州丰足的粮田和春末临江打到的鱼。算不上多富贵,但大多吃穿不愁。
只有贺老头是个例外,村里其他人鱼堆了一船,他也难捕到几只。
有人开玩笑说这是越州的鱼认人,不上外乡人的船,贺老头每次听见都要怒骂几句。
他是个顶倔的老头,别人越是拿他寻开心,他越是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捉到鱼。
张寡妇是个好人,她从不笑话贺老头捉不到鱼,就是单纯瞧不上贺老头这幅酒鬼样子。
今日衡江大浪回头,鱼一准的转了向,就剩下些烂木头烂水草的飘下来。贺老头不仅捉不到鱼下酒,估摸着还会变成落汤鸡。
谁料这倔老头一句没听,还是盘腿坐着,老神在在地把鱼网抛到了波涛翻涌的大江里。
码头边上的院子里,李铁匠正走出来收衣服,他一眼就见到那在浪里飘飘摇摇的小船,也跟着喊道,“老贺,别再往里头去了。你要吃鱼我分你几尾,一把老骨头别给自己折腾病了!”
张寡妇也跟着喊,“是啊,村口那姓马的庸医入夏又得涨草药价钱,快别折腾了。”
贺老头充耳不闻,他“哼”一声,对着岸上两人道,“走着看吧,老头我今天一定能网......”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江面上浮着的鱼漂剧烈地动了下,接着,有水沫往上翻腾起来,且越来越大。
“网到啥也得有命吃啊!”
李铁匠抱着衣服走到码头边,他还想再劝劝。倒春寒的时节再淋了雨,一个瘦老头怎么都遭罪。
只是他话刚说完,就看见贺老头正坐在船头呆愣愣地看着江面,一点声儿都没发出来。
江面上忽然卷过来一阵浪,把那小乌篷撞得晃了几下。
下一瞬,李铁匠看见穿着蓑衣的老头突然跳了起来。他似是急急忙忙转了几圈,然后对着岸上的高喊起来。
“天杀的!有个人!有个人!老李快来搭手!!!”
靠水而活有靠水而活的规矩,盘水村在下游,除了鱼和烂木头,偶尔也会打捞上来江漂子。
这些江漂子大多是上游打渔溺亡的渔民,赶上涨潮被冲下来的。
临江的村民们大多有惺惺相惜之感,若是不小心网到了,都会拖上来送到义庄安葬。
死者为大,江湖道义要讲,李铁匠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欸”了一声,立刻去卸自己的渔船下去捞尸。
热心肠的张寡妇也瞧见了,问了一句,“几天的漂子啊?要铁钩吗?”
她想得周到,江里泡久了的尸体吸了水,沉得很,没钩子两个人也拉不动。
贺老头已经抓着了水中人一条腿拼命往上拔,那上头的血早被江潮冲淡了,仍能看出之前是什么惨状。
一层又一层的浪撞在船头,贺老头脸上身上手上瞬间湿透,他扬手抹了一把,对着岸上喊道,“要个锤子!是活人!!!”
盘水村下了一整夜雨,第二日天光乍晴的时候,关于盘水村贺老头死活网不到鱼的笑话过了时,有了个新的带点阴森的说法。
这说法还是村里张寡妇传出来的,说是贺老头昨天终于网到了大货,可惜不是鱼,是个漂子。
盘水村人常见漂子,本来没什么惊奇的,但贺老头捞的漂子有点玄乎。
漂子是个年轻后生,捞上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不知道从那座屋子顶上掉下来的木椽子,就这样飘到了盘水村。
后生一身都是伤,血流干了,泡的伤口发白,吓人得很。东南多武林门派,一看就是被仇家追杀的或者是遇上了山匪,不是普通渔民。
李铁匠帮着捞完探了两下鼻子说没气了,看后生可怜想着早点送到义庄去入土为安。
结果贺老头不干了,他蹲在码头边上摸了后生半天的脉,非说这人还活着。
李铁匠当即就觉得贺老头是网不到鱼失心疯了。
这贺老头平日里在越州算卦过活,本来就神神叨叨的。李铁匠撸了袖子说你别真成了个算命瞎子,死人活人都分不清,贺老头说你能耐,要把活人送义庄不怕损阴德。
于是俩老头为了漂子是死是活吵了起来,最后李铁匠一拍大腿说你要觉得他活着你把他带回去,臭了烂了可别怨老伙计没提醒过你。
张寡妇站在一边跟着瞅了一眼,她也觉得那是个死漂子,死透了的那种。
先不说他在江里飘了这么久,就那一身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砍出来的口子就够死八百回了。
天要下雨,她看这漂子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岸边,还年轻得紧,不免生出几分心疼。
李铁匠被气跑了,贺老头把人背起来的时候,她解了自己的外袍,在暴雨来临前遮住了后生苍白的脸。
她觉得贺老头只是倔驴脾气,和李铁匠吵起来不肯认输,等发现人真死了迟早送去义庄。谁知今早马神医从贺老头的院子里出来找她打牙祭,说起那漂子吐了几口水,灌了他一贴药,活了。
张寡妇脸色马上就白了,她问马神医死人如何能活?明明她和李铁匠亲眼瞧见那人死透了的。
马神医剔着牙里的黄花菜望着天道,“也许因为我是个神医。”
张寡妇知道他是个吹牛成性的主儿,自然不信,又追问了几句。
马神医才悠悠道,“谁知道?这世上寿数终无定数,有些人他就是命不该绝,命硬。哪怕是死了,凉透了,生前仇怨太大,阎王老子也不敢收。”
说罢,晃着走了,只留给张寡妇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于是不到半天,“死人回魂”一说就在盘水村传开了。
贺老头没出去凑这个热闹,他在小院子里守着一罐子煮了两个时辰的药,眯眼打量着床上躺着的人,手里的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火。
后生躺在他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真跟死了一样。
盘水村是个小村落,有些村民甚至一辈子没出过越州,根本不懂打打杀杀。昨夜就连老马都只看出来这后生还剩一口气,能救,却不曾看出其他门道。
贺老头在船上就看出来他这一身都是剑伤,手腕那处贯穿最深最重,刺在阳池穴上,几乎是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身上那些毫无章法的则是被乱剑砍伤的,有几道深可见骨,被江水泡烂了,就算长起来也不会太好看。
后生有点底子,却行差踏错,成了个死漂子。
贺老头知道他手腕那道伤与身上的伤并非出自一人之手,功力差得太远,而且手腕上的痕迹让他莫名眼熟。
不过可能因为年纪大了,他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最终轻哼了一声,把蒲扇摇得快了些。
他这辈子见了多少刀枪剑影,光是这几道伤还不足以让他感兴趣。真正叫他把人带回来的,是尸体捞上来时散发出的一阵异香。
这阵异香极淡,当时的张寡妇与李铁匠都没闻出来。
不过莫说他们,换做江湖上大多数武林高手也是闻不出来的。因为这香气不是在外头浮着,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这是种叫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武功,已经很多年没有现世。
贺老头原以为迷踪道之后,世上无人再学他造出的这门奇诡技法,没想到归隐之后竟在一个后生身上再见了一次傀儡术。
最低阶的魅术控制人的本欲,最顶级的魅术乃傀术,能操纵人的心。
施术者需以物为引,蛊虫,银针,毒药或者是香在有心之人手中都能变成上好的刀刃。
这后生身上的术法原本不难解,用的人火候不到,尚未完全操纵他的心神。
只不过这后生似乎又练了某种不入流的邪功,二者相克,香引子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最后落得个经脉尽裂,一剑毙命的下场。
不论哪种魅术其实都是相当阴毒的招数,一般都是技不如人才这么干。
毕竟别的比试都是真刀真枪拼武力拼内功,那魅术算什么?总不能打着打着操纵对方在台上脱裤子吧?所以自古武林都认为魅术是种不入流的玩意儿。
直到迷踪道一战,傀儡术出世,未知来历,未知功法,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施术之人大多是老弱妇孺,也就是这些人操纵了武林各派多少弟子深入迷障,再无回头。
江湖中人对此避如蛇蝎,那是真真切切地怕了。没有哪个高手能接受自己在混沌中沦为他人掌中之物,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贺老头闭上了眼,他回忆了下自己年轻时的事,然后露出些疑惑的神色。
不应当。
当年他躲到盘水村的时候,会用这种傀术的人就已经死绝了,就剩下些青楼还在玩着低阶手段。傀术早已消失,如今怎么又有了?
他想问问年轻后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估摸着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于是贺老头放下了蒲扇,拿起床边的舀子去院子里喂鸡。
盘水村是个安宁祥和的小村子,贺老头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梅树下伸了个懒腰,把粟米撒给几只绕着老梅树打转的鸡。
接着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眯着眼往远处山峦层叠处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云雾层层叠叠,有衡江壮丽的入海口与偌大的东水城,还有数不清的江湖门派以及......太微。
贺老头是超级无敌邪魅大帅哥空军钓鱼佬男妈妈!(没说他是好人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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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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