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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尘往事—3.协议婚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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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枫求的事,是一桩婚姻。
家族的压力,"顾枫站在沈星河的办公室里,背对着满墙的星门设计图。那些图纸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像一片片凝固的星空,"我无法拒绝。但我无法再爱任何人,除了嘉树。我需要一个人,名义上的伴侣,实际上……各不相干。"
沈星河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的办公室很小,堆满了全息投影设备和半成品的模型,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冷却液的气味。此刻这些熟悉的气息都变得陌生,仿佛他正置身于某个不真实的梦境。
"为什么是我?"
"你聪明,理智,有自己的事业。"顾枫转过身,看着他,"你不会期待我给予感情,因为你知道我给不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很干净。没有期待,没有要求,没有那种让我窒息的对爱的渴望。"
沈星河想笑。干净?那是因为他把自己所有的欲望都藏进了深渊里,用多年的克制和沉默,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他看着顾枫,看着这个他爱了三年、却只在梦里才敢触碰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荒诞的悲哀。
"还有一件事,"顾枫说,声音依然平静,"我知道自己的条件很苛刻——我不可能给爱情,甚至不可能给陪伴。大部分Omega不会接受这种条件,因为Omega需要的不只是名分,还需要被渴望、被珍视。"
他看着沈星河,目光坦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我在你眼里看不到这种需求。不是因为你不渴望——任何人都会渴望——而是因为你不靠这个来确认自己的价值。你的价值在你自己手里,不在我的眼神里,不在我的触碰里,不在我的……"他斟酌了一下,"外貌里。"
最后三个字很轻,但沈星河听懂了。顾枫不是在说他自己长得好看,他是在说一个事实:他是联邦将军,是无数Omega的梦中情人,但沈星河看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被外表征服的痴迷。沈星河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人。一个普通的、真实的、会累会痛的人。
"我需要考虑。"沈星河说。
"当然。"顾枫递给他一份协议,"你有三个月时间。"
顾枫离开后,沈星河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他打开协议,逐条阅读——财产独立,生活分居,互不干涉,必要时配合出席公开场合。这是一份完美的商业合同,只是披着婚姻的外衣。
他走到办公室的镜子前。镜子不大,挂在门后,是给访客整理仪容用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右脸颊上淡红色的疤痕在灯光下依然醒目。他伸手触碰那些纹理,指尖感受到细微的凹凸不平。"我的孩子永远不要因为一张皮囊自轻自贱。"
母亲的话在脑海中回响。他不会自轻自贱。但接受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拥有一个名分,一个牢笼,一个永远无法触碰的爱人。他将在顾枫身边生活,却永远不能说出真相;他将拥有顾枫妻子的头衔,却永远得不到丈夫的拥抱。
但顾枫选择了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恰恰相反,顾枫选择他的部分原因,恰恰是因为他不在乎容貌。这是一种怎样的讽刺?沈星河花了二十年学会不被容貌定义,如今这成了他被选中的理由。
"我不是因为容貌才选择你,"顾枫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很干净。"
干净。是的,他的眼神是干净的。因为他看顾枫的时候,看的不是联邦将军的英俊外表,不是肩章上的将星,不是那些让无数人倾心的外在光环。他看的是顾枫——是那个在空间站里把他抱起来的男人,是那个蹲下身问他"能站起来吗"的男人,是那个不问原因、只伸出手的男人。
他在晨光中闭上眼睛。三十二岁,他已经不是会为爱情冲动的少年。他知道接受意味着什么:一个名分,一个牢笼,一个永远无法触碰的爱人。他将在顾枫身边生活,却永远不能说出真相;他将拥有顾枫妻子的头衔,却永远得不到丈夫的拥抱;他将在每个深夜独自发热,在每次发情期独自煎熬,用抑制剂把自己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他也知道拒绝意味着什么:从此陌路,在新闻里看着顾枫与别人联姻,在某个深夜收到顾枫的婚礼请柬,然后在余生所有漫长的夜晚,反复问自己"如果当时答应了会怎样"。
黎明时分,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将他的命运与顾枫永远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