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永耀》潜海2015

3、星尘往事—2.再见顾枫

　　救援事件三个月后，沈星河在科学院的走廊里再次遇见顾枫。
　　那天他刚结束一场关于新型星门能源系统的报告，抱着数据板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人造光源很明亮，明亮到能照出他右脸颊上每一道疤痕的纹理。沈星河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推上去的瞬间，无意识地拂过了右脸的疤痕。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推眼镜是假，确认刘海有没有遮住右脸是真。
　　然后他看见了顾枫。
　　男人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人造光源下闪闪发亮。窗外是科学院的中央花园，人工降雨系统刚刚启动，水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沈星河的脚步顿住了。他下意识地把数据板抱得更紧，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确认刘海的位置。这个动作很小，但顾枫似乎注意到了。
　　"沈博士。"顾枫直起身，向他走来。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沈星河知道，顾枫现在能看清他了——不是空间站里那种昏暗的应急灯光，而是科学院标准的全光谱照明。他的右脸颊，从眉角延伸到下颌的淡红色灼伤疤痕，在顾枫面前一览无余。
　　他等着。等那种他见过无数次的反应——目光下意识地闪躲，落在他的左脸或者他身后；或者过度补偿的直视，盯着他的眼睛不肯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又或者最糟糕的那种——怜悯。
　　但顾枫的反应不在他的经验库中。
　　顾枫看着他，目光落在了他右脸颊的疤痕上。不是闪躲，不是怜悯，是……某种安静的理解。他看了一秒，两秒，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沈星河的眼睛上。那双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一种坦然的、直率的、近乎尊重的平静。
　　"上次救援后，一直想正式道谢。"顾枫说，"你的星门设计，救了第三舰队很多次。"
　　"那是我的工作。"沈星河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顾枫的目光让他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被接受，而是因为被真正地看见。不是被审查的脸，是被尊重的人。"将军的舰队，才是保护星门的盾牌。"
　　他们并肩走在走廊上。沈星河发现自己必须加快步伐才能跟上顾枫的速度。顾枫似乎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我读过你的论文，"顾枫说，"关于利用双星系统引力弹弓效应的跃迁理论。很大胆，但风险也很高。"
　　"将军也读物理期刊？"沈星河惊讶地转头。转头的瞬间，右脸完全暴露在顾枫的视野中——他没有避开。
　　"嘉树……"顾枫顿了顿，"嘉树生前是军事学院的战术教官，他说过，未来的战争会在星门之间决定胜负。我想了解这些。"
　　他们继续走着。路过一扇玻璃窗时，沈星河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了他们的影子——顾枫高大挺拔，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而他瘦削、苍白，右脸颊上那片不规则的红色在玻璃上模糊成一道淡影。他移开了视线。不是因为自卑，是因为他不习惯在这种对比中看见自己。" 我的孩子永远不要因为一张皮囊自轻自贱"——他不需要这个提醒，但他确实不习惯。
　　"将军……"他艰难地开口，"节哀。"
　　顾枫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像是在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尺度衡量他的价值。但这次，那衡量里没有容貌的位置。
　　"沈博士，"顾枫说，"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