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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下山      ...


  •   凌风脚下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黏腻湿滑,刚想抬脚后撤,脚踝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凉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肉里。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数不清的、发丝粗细的淡青色根须,正从苔藓下疯狂钻出,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脚踝,纤细的须尖刺破衣料与肌肤,正顺着他的经脉脉络,一点点向上攀爬,贪婪地汲取着他体内流转的灵力。

      那感觉诡异又难受,灵力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离,顺着根须源源不断流失,四肢百骸都泛起酸软无力的触感,连运转灵力都变得滞涩无比。这些根须看似柔弱,却韧性极强,死死勒进皮肉,越收越紧,疼得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该死的东西,滚开!”

      凌风咬牙切齿,喉间溢出一声低喝,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右手猛地握紧腰间惊雷剑。刹那间,剑身爆发出刺目的炽烈雷光,紫金色的雷电缠绕剑身,噼啪作响,雷弧跳跃间带着炸裂般的威势,正是他修炼的雷系灵力,专克世间阴邪诡物。他手腕翻转,惊雷剑直劈脚下,凌厉的雷芒倾泻而下,试图将这些缠人的诡异根须尽数震碎、焚毁。

      紫电闪过,触及根须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缠在脚踝处的根须瞬间被雷光灼得焦黑卷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木焦糊味,力道也松了几分。可还没等凌风松口气,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焦黑的根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破损处重新抽出鲜嫩的须条,非但没有被消灭,反而像是吸收了雷系灵力的养分,生长得愈发疯狂。

      更多更粗的根须从地底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绿色的大网,顺着他的小腿、膝盖疯狂往上缠绕,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汲取灵力的力道也愈发凶狠。凌风只觉得体内灵力流失得更快,胸口发闷,连抬手挥剑都变得吃力,他奋力挣扎,脚步蹬踏,可根须越缠越紧,几乎要将他的腿脚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脸色渐渐发白,冷汗浸湿了额发,心中暗道不妙,这植物绝非普通草木,怕是自锁妖塔逃窜而出的妖物所化,专以修士灵力为食,雷系灵力竟成了它的养料,再这样下去,用不了片刻,他体内灵力便会被吸食殆尽,沦为任人宰割的境地。

      就在凌风运力欲拼死一搏,周身雷芒再次凝聚之时,一道清越温和的白影骤然破空而来,速度快如惊鸿,转瞬便至他身前。

      “凌风,稳住!”

      清冷又温和的声音响起,正是元初曦。他察觉到这边异动,御剑疾驰而来,一眼便看到被根须死死缠绕的凌风,当即不敢耽搁,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泛起温润莹白的灵光,那是创世神一脉独有的纯净生机之力,专克邪祟、化诡物。

      指尖轻弹,数道莹白灵光精准落下,径直打在缠绕凌风的根须之上。那看似无惧雷光的根须,一接触到这股纯净灵光,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蜷缩、枯萎,原本翠绿的须条迅速泛黄发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生机,汲取灵力的力道也瞬间消散。元初曦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强劲的力量拂过,那些疯狂生长的根须尽数断裂、化为飞灰,连地底残留的根系都被彻底净化,再也无法复生。

      “没事了。”元初曦收回手,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身形晃了晃的凌风,查看他脚踝的伤口,“这些根须带邪性,有没有伤到经脉?灵力流失严重吗?”

      凌风喘了口气,脚踝处的紧绷感与疼痛感尽数消散,体内流失的灵力也渐渐开始回流,他摇了摇头,握紧惊雷剑,脸色依旧凝重:“多谢师兄,我无碍,只是这植物太过诡异,不惧雷力,专吸修士灵力,定是锁妖塔出逃的妖邪所化。”

      元初曦颔首,目光扫过地面残留的焦灰,眉头微蹙:“锁妖塔出逃的妖物愈发诡异,竟演化出这般邪异草木,若是放任它蔓延,定会祸害一方,甚至伤及其他弟子。”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凌风简单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气力,脚踝的伤口虽疼,却已无大碍。当下不再耽搁,元初曦护在凌风身侧,两人一同御剑,朝着昆仑山门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两人心中都清楚此事非同小可,这等专吸灵力的邪异植物,绝非个例,锁妖塔出逃的妖物远比预想中更难对付,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掌门,让昆仑上下多加防范,以免其他弟子遭遇不测。

      片刻后,两人落在掌门大殿外,整理好衣袍,快步走入殿内。此时掌门正与几位长老商议后续除妖部署,见两人神色匆匆而来,当即开口询问。

      凌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将自己遭遇诡异根须、被缠吸食灵力、惊雷剑无法伤其根本的经过,一五一十尽数禀报,元初曦也在一旁补充施救时的细节,着重说明此邪物不惧雷系灵力、生命力极强的特点。

      掌门闻言,脸色愈发肃穆,与身旁长老对视一眼,沉声道:“没想到这些妖邪竟演化出此等诡物,专克修士灵力,凶险至极。你们二人能平安脱险,又及时上报,做得很好。此事我即刻与诸位长老商议,增派弟子巡查,但凡发现此类邪异草木,即刻上报,切勿独自应对,以免身陷险境。”

      昆仑仙境,素来是云海缭绕、仙音袅袅的清净之地,千百年间,锁妖塔如沉默的丰碑,矗立在后山绝巅,镇压着世间穷凶极恶的妖邪,塔身上篆刻的上古符文日夜流转着莹白灵光,是昆仑弟子心中最安稳的屏障。可这一夜,千年安稳彻底破碎,一场惊天异变,搅乱了整个昆仑的气运。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昆仑弟子大多已陷入打坐调息或酣眠之中,唯有守塔弟子手持法器,在塔外值守。突然,后山天际毫无征兆地泛起一抹妖异的猩红,那红不似晚霞温软,更似凝固的鲜血,自锁妖塔顶疯狂喷涌,顷刻间染红了半边夜空,将皑皑雪山都染成了可怖的血色。紧接着,数道强横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冲破塔体封印,如同脱缰的凶兽,自塔顶轰然爆发,那气息中裹挟着无尽戾气与怨毒,直冲云霄,震得昆仑群山簌簌发抖,殿宇飞檐上的铜铃疯狂作响,响彻整个仙山。

      守塔弟子瞬间脸色惨白,不等发出警报,那数道妖气便已撕裂空气,朝着凡尘俗世的方向四散逃窜,速度快如鬼魅,转瞬便消失在云海尽头。太上长老感知到异动,第一时间御剑疾驰而来,身后紧跟着三位闭关百年、早已不问世事的隐世长老,看着塔身裂痕遍布、塔底诡异红花疯狂蔓延,邪气如墨汁般浸染塔身,皆是面色凝重。

      “此乃妖塔封印松动,底层戾气反噬,若不及时重封,整个昆仑都将被邪气侵染,凡间更会遭灭顶之灾!”太上长老声如洪钟,手中拂尘一挥,率先祭出本命法宝,三位隐世长老也各自运转修为,四人合力,布下昆仑镇山绝学九天伏魔大阵。

      阵成之时,金光万丈,九天灵气汇聚而来,化作无数金色锁链,层层缠绕锁妖塔,试图将躁动的邪气与蔓延的红花尽数压制。可塔底的邪力异常顽固,四位长老耗费全身大半修为,与妖力对抗整整一夜,从子夜鏖战至黎明破晓,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才终于勉强将阵法合拢,重新加固了锁妖塔封印。

      只是,百密一疏。就在金光阵法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仍有数十道精纯妖气趁着阵法缝隙,冲破昆仑结界,坠入了茫茫红尘之中。这些妖物本就被锁妖塔镇压百年,沾染了塔中无尽戾气,心性愈发凶残,一旦落入凡间,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昆仑掌门大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殿内凝重到窒息的气氛。掌门端坐主位,太上长老站在殿下,周身灵力波动尚未平复,脸色带着鏖战后的疲惫,眼神却无比肃杀。殿下站着一众昆仑精英弟子,皆是修为深厚、身负重任的后辈,温良立于弟子前列,一身纯白道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眉目温润却自带凛然正气,身为昆仑最出众的弟子,他早已是众望所归的下一代核心。

      太上长老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威严,字字掷地有声:“锁妖塔封印受损,数十妖物逃窜凡尘,这些妖孽身负塔中戾气,凶残嗜血,若放任不管,所过之处必是生灵涂炭,村落覆灭、百姓遭殃。此次除妖,非同寻常,妖物狡诈且戾气极重,你们需即刻下山,分路追踪妖气踪迹,务必赶在它们酿成大祸之前,将其悉数诛杀,护凡间苍生安宁。”

      “弟子遵命!”众弟子齐齐抱拳,声音铿锵,躬身领命。

      元初曦亦抱拳行礼,语气坚定:“弟子定不辱使命,除妖卫道,护佑百姓。”话音落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侧,看向那个始终站在自己半步之外的少年——终未烬。

      少年身着一身素色浅衫,身此刻,他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被昨夜锁妖塔的异变吓得尚未回过神,一副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样子,全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可只有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师弟,绝不简单。

      此次下山除妖,凶险万分,他放心不下将谢无妄独自留在昆仑,更怕自己离开后,无人护着他,或是他的秘密被他人察觉,引来祸端。思虑片刻,元初曦上前一步,再次对着太上长老拱手,语气恳切而坚定:“弟子有一事相求,此次下山,弟子想带上无妄一同前往。”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太上长老更是眉头紧锁,面露不悦,当即开口斥责:“初曦,你糊涂!此次下山是诛杀逃窜妖物,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谢无妄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跟着你只会成为累赘,非但帮不上忙,还需你分心护持,岂不是耽误除妖大事?”

      “师叔息怒。”元初曦不慌不忙,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沉稳,字字有理,“他虽是凡人,可心思细腻,观察力远超常人,能察觉细微异动,此次妖物狡诈善藏,有他在旁,或许能帮弟子寻到妖气踪迹。再者,弟子一人下山,虽有除妖之力,却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多一人相伴,也能相互照应。”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差错,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内里全是对终未烬的放心不下。他怕这少年独自留在昆仑,被塔中残余邪气侵扰,更怕自己不在时,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对他不利。无论他藏着什么秘密,只要他不害人,温良便想将他护在身边。

      太上长老何等睿智,一眼便看穿了元初曦的心思,他深深看了元初曦片刻,又看向一旁依旧低着头、怯生生的谢无妄,想起昨夜异变时这少年的异常,终究是叹了口气,语气放缓:“罢了,你向来心思缜密,行事稳重,既然你执意如此,便随你吧。只是你需牢记,下山之后,除妖为重,更要拼尽全力护好终未烬,绝不能让他有半分损伤,否则,我唯你是问。”

      “弟子谨记教诲,定以性命护他周全。”元初曦心中一松,郑重行礼谢过。

      终未烬闻言,悄悄抬起头,看了元初曦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低下头,依旧是那副怯懦无害的模样。

      三日后,江南地界,青溪村。

      江南素来是鱼米之乡,河道纵横,水田连片,村落里本该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百姓安居乐业,处处充满烟火气。可温良与谢无妄刚踏入青溪村村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沉。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死寂与阴冷之中,不见半缕炊烟,不闻人声犬吠,连枝头的鸟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腥臭味,混杂着腐烂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作呕。街道两旁的青石板路布满裂痕,散落着破碎的瓦片、断裂的农具,家家户户的房屋都破败不堪,门窗大开着,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杂物散落,仿佛遭遇了洗劫,却又透着一股非人为的诡异。

      阳光洒落在村落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阴冷的寒意,家家户户房门洞开,却看不到一个百姓的身影,偌大的村子,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宛如一座死寂的鬼村。

      “哥哥,这里……这里好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冷……”终未烬紧紧跟在元初曦身后,伸手死死抓着元初曦的衣袖,指尖微微泛白,身体轻轻颤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与颤抖,头埋得更低,只敢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死寂吓得哭出来。

      元初曦停下脚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传来温热的温度,语气轻柔却带着十足的安全感:“无妄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眼神凝重,周身灵力缓缓运转,纯阳灵力在体内流淌,温润而刚正,专门克制世间邪祟。

      他抬手召唤出神兵弑尘,剑身莹白,刻着昆仑符文,随着灵力注入,剑身瞬间散发出淡淡的金色灵光,所过之处,周围的阴冷邪气被稍稍驱散,空气里的腥臭味也淡了几分。元初曦手持长剑,目光锐利地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朗声道:“锁妖塔逃窜的妖孽,休要在此装神弄鬼,残害百姓,昆仑弟子在此,速速现身受死!”

      声音清亮,带着灵力的穿透力,在死寂的村落里回荡开来。

      话音刚落,一阵阴冷的阴风突然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叶,温度瞬间骤降,让人浑身发冷。紧接着,几道尖锐刺耳、阴阳怪气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在屋顶,时而在墙角,飘忽不定,听得人头皮发麻。

      “嘻嘻嘻……好俊俏的小道士,一身纯阳灵力,闻起来就香甜……”

      “还有那个凡人小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很好吃,正好给咱们解解馋!”

      笑声落下,只见屋顶、墙角、断壁之后,瞬间窜出十几只身形佝偻、面目狰狞的怪物。它们身形似鼠,却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鼠目阴鸷,獠牙外露,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硬毛,四肢短小却利爪尖锐,利爪上泛着幽蓝的毒光,一看便知含有剧毒。正是从锁妖塔中逃窜而出的食尸鼠妖,生性凶残,以腐尸与活人为食,行动敏捷,擅长偷袭,沾染戾气后更是凶性大发。

      十几只鼠妖将元初曦与终未烬团团围住,龇牙咧嘴,口水滴落,眼神贪婪地盯着两人,散发着浓浓的凶煞之气。

      “哥哥!小心!”终未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慌乱地扑向温良,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身体抖得更厉害,脑袋埋在温良肩头,一副被吓破了胆、魂飞魄散的模样,全然是个被妖物吓得不知所措的普通少年。

      元初曦立刻侧身,一手稳稳护住身后的终未烬,将他牢牢护在自己身后,一手紧握纯阳长剑,周身金光暴涨,严阵以待。他深知这些鼠妖凶残,更顾忌着身后毫无抵抗力的师弟,不敢有半分大意。

      “孽畜,残害百姓,今日便将你们尽数诛杀,以慰苍生!”元初曦一声低喝,手腕翻转,长剑挥出,一道凝练的雷光顺着剑身迸发,直扑最前排的两只鼠妖。

      “铮!”

      带着灵力的刚正之力,两只鼠妖躲闪不及,瞬间被拦腰斩断,身体化作一团黑气消散。可鼠妖数量众多,且极其狡猾,见同伴被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发疯狂,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速度极快,身形矮小,专门钻温良的视线死角,利爪带着剧毒,招招直逼要害,试图绕开温良,攻击他身后的谢无妄。

      元初曦修为高深,乃是昆仑弟子中的翘楚,对付这些鼠妖本是游刃有余,可此刻他一手护着谢无妄,动作难免束手束脚,既要挥剑斩杀扑来的鼠妖,又要时刻留意身后师弟的安危,不敢全力催动灵力,一时间竟被鼠妖缠得有些狼狈。

      剑光与妖气交织,阴风阵阵,腥臭味愈发浓烈,温良挥剑的动作行云流水,不断斩杀鼠妖,可鼠妖源源不断,杀之不尽。就在他专注应对正面鼠妖时,一只体型比其他鼠妖大数倍、毛色更深的鼠妖首领,突然悄无声息地从地下破土而出,利爪泛着幽蓝毒光,直取温良毫无防备的后心,速度快到极致,带着破空之声。

      “哥哥!”终未烬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直扑元初曦后心的鼠妖首领,下意识想使用神力。

      元初曦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想要回身格挡已然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强行扭转腰身,舍弃防御,用自己的肩膀硬抗这致命一击。

      “噗嗤!”

      锋利的鼠妖利爪狠狠划过元初曦的肩头,瞬间划破道袍,深入皮肉,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肩头的衣料,触目惊心。元初曦闷哼一声,肩头传来钻心的疼痛,剧毒顺着伤口缓缓侵入体内,让他身形微微一晃,可他手中长剑却没有停下,反手一剑,将那偷袭的鼠妖首领逼退。

      肩头的疼痛与体内蔓延的剧毒,让他再也不留手,周身灵力疯狂运转,雷光炸裂开来,金色光芒大盛,将周围扑来的鼠妖尽数震飞,不少鼠妖被雷光击中,瞬间化为飞灰。

      他强忍着肩头的剧痛与体内的不适,握紧长剑,正要上前一步,将那鼠妖首领彻底斩杀,可就在此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体内灵力瞬间紊乱。

      那是旧伤。

      “咳咳……”元初曦忍不住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身灵光黯淡,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长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染红了地面。

      “哥哥!”

      终未烬见状,立刻挣脱恐惧的模样,快步扑了上来,伸手稳稳扶住元初曦摇摇欲坠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他低头看着元初曦肩头那道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怯懦,涌起一股滔天的暴戾与冰冷,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怒意,仿佛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人损毁,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恐怖至极。

      那只鼠妖首领见元初曦受伤倒地,以为他已无力反抗,顿时猖狂大笑,声音尖锐刺耳:“嘿嘿,昆仑道士也不过如此!受了伤,中了剧毒,看你还怎么嚣张!小的们,给我一起上,吃了他们,咱们就能功力大增,再也不用怕昆仑修士了!”

      群妖闻言,欢呼雀跃,再次蜂拥而上,利爪獠牙,直奔元初曦而来,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就在群妖即将扑到身前时,谢无妄缓缓抬起头。

      在这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怯懦、恐惧、慌乱尽数荡然无存,仿佛换了一个人。那双原本清澈湿润的眸子,彻底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黑得纯粹,黑得冰冷,宛如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洞,没有任何情绪,却透着一股源自本源的威压,那是比这些鼠妖高出无数维度、让它们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力量。

      “吵死了。”

      终未烬轻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整个空间都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烂夺目的灵力光芒,甚至没有丝毫妖气波动,平静得可怕。可那些张牙舞爪、蜂拥而上的鼠妖,在接触到这股无形气浪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动作定格在原地,连挣扎都做不到。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从内部一点点崩解,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悄无声息地化作一团团黑色的血雾,随风飘散,彻底消散在天地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不过眨眼之间,刚才还密密麻麻的鼠妖,尽数被灭,只剩下那只体型硕大的鼠妖首领,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鼠妖首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四肢发软,直接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半分猖狂。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气息不是灵力,不是妖气,而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毁灭之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让它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大……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残害百姓了……求大人饶过小人一命……”鼠妖首领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不断磕头求饶,恐惧到了极点。

      终未烬看都没看它一眼,眼神始终落在元初曦身上,满是心疼与自责,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砰!”

      一声闷响,鼠妖首领瞬间炸裂,化作漫天血雨,散落一地,彻底魂飞魄散。

      一切,发生得不过眨眼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刚刚还凶险万分的战场,瞬间恢复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淡淡的血腥气。

      终未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躁动不安的毁灭之力,将那股恐怖的气息彻底收敛,眼底的墨色迅速褪去,重新恢复成清澈湿润的模样。他再次变回了那个惊慌失措、胆小怯懦的少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元初曦,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他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不敢用力。

      “哥哥……你怎么样?流了好多血……都怪我,要是我不跟着你,你就不会受伤了……呜呜……”终未烬的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衣襟,一副自责又害怕的模样,全然看不出刚才那弹指灭妖的恐怖模样。

      元初曦靠在终未烬怀里,看着满地消散的血,又看了看眼前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泪痕的师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与震惊。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凶残的鼠妖,怎么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尽数消散?

      他明明在鼠妖扑来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恐怖到让他都心悸的气息,那股气息冰冷、霸道,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和之前在终未烬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元初曦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目光紧紧盯着终未烬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刚才……是你做的吗?”

      终未烬浑身一僵,握着元初曦的手微微一顿,立刻低下头,避开温良的视线,肩膀轻轻颤抖,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与恐惧,慌乱地摇头:“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好怕,那些妖怪突然就死了……是不是……是不是这里的山神显灵,保护我们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无比真诚,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恐惧,看不出半分说谎的痕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与他无关。

      元初曦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那张沾着泥点、满是泪痕、稚嫩又无助的小脸,心中的疑虑虽然达到了顶峰,可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知道,终未烬在说谎,刚才的一切,必然是他所为。这个看似柔弱的师弟,身上藏着惊天秘密,有着恐怖的力量,绝非普通凡人。

      元初曦苦笑一声,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擦去谢无妄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语气平和:“没事了,都过去了,妖怪都被消灭了,我们安全了,别哭了。”

      终未烬抬起头,看着元初曦温柔的眼神,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情,伸手轻轻碰了碰元初曦的伤口,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的伤……疼不疼?会不会有事?”

      “无妨,只是皮外伤,再加上旧伤牵动,歇一歇便好了。”元初曦强撑着身体,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死寂的村落,眼神凝重,“此地不宜久留,妖气虽除,可村落阴森,又有鼠妖剧毒残留,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我也好疗伤。”

      终未烬连忙点头,伸手搀扶着温良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一步步朝着村外走去,脚步轻柔,生怕颠簸到温良的伤口。

      夜幕渐渐降临,天色漆黑,繁星点点。温良与谢无妄在村外的一处破旧山神庙里停下脚步。

      庙宇早已荒废,墙体斑驳,屋顶漏风,神像残破不堪,却能遮风挡雨。终未烬扶着元初曦在庙中干净的石墩上坐下,然后捡来干枯的树枝,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生起一堆篝火。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破旧的庙宇,驱散了些许黑暗与阴冷,带来了一丝暖意。

      元初曦盘膝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缓缓运转灵力,试图压制体内的鼠妖剧毒,修复肩头的伤口与体内的旧伤。只是剧毒难缠,旧伤未愈,灵力运转起来颇为滞涩,眉头始终微微皱着,脸色依旧苍白。

      终未烬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根干枯的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元初曦,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肩头渗血的伤口,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还有一丝压抑的怒意。

      过了许久,元初曦缓缓睁开眼,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气息依旧虚弱。

      “哥哥,疼吗?”终未烬立刻放下手中的树枝,轻声问道,声音温柔,满是关切。

      元初曦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疼,已经好多了,剧毒已经压制住了,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终未烬咬了咬嘴唇,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元初曦身后,声音轻轻的:“哥哥,我帮你揉揉肩膀吧。力气小,不会弄疼你的。”

      元初曦刚想开口拒绝,说自己无妨,可话还没说出口,便感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那双手动作很生疏,力道也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轻轻揉捏着他肩头的肌肉。可就是这双看似笨拙的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随着轻柔的动作,一股温润平和、不带任何属性的气流,缓缓顺着他的肩头流入体内,那气流温和至极,不似纯阳灵力刚正,也不似妖气阴邪,却能完美地中和他体内暴躁的纯阳灵力,化解鼠妖剧毒的残留,一点点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皮肉。

      不过片刻,元初曦便感觉肩头的疼痛减轻了大半,胸口的闷堵也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身后少年轻柔的触碰,感受着那股温润气流带来的暖意,心中一片平静。

      而在破庙外的无边黑暗中,一双冰冷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庙内的火光,盯着那两道相依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恶意与觊觎。

      那是另一只从锁妖塔逃窜的妖物,躲过了昆仑弟子的追踪,一路尾随至此,目睹了刚才谢无妄弹指灭妖的一幕,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力量,既恐惧,又贪婪。

      它知道,这对看似温和的师兄弟,身上藏着惊天的秘密。

      而这,仅仅是开始。

      红尘炼心,凡尘除妖,不过是序幕。

      随着锁妖塔封印的松动,随着越来越多妖物肆虐凡尘,一场席卷三界的浩劫,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而那场注定到来的神陨之途,也在这江南村落的破旧庙宇中,在黑暗的窥视下,缓缓开启了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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