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他不行》我说好吧好吧

6、名分 饭局设在市

　　饭局设在市中心一家高端私房菜馆，赵秘书长组的局，作陪的有几个部门的领导、两家合作银行的副行长、还有一个许峥不太认识的投资公司的人。

　　许峥到的时候晚了十分钟。下午在设计院耗了太久，一群老教授围着人工湖的排水方案争论不休，他最后拍了板才脱身。

　　“许总来了，快坐快坐。”赵秘书长站起来招呼，笑容满面。

　　许峥赔了个不是，在主宾的位置坐下。菜已经上了一轮，他随意夹了两口，便开始应付桌上此起彼伏的敬酒。

　　这种饭局他闭着眼睛都能应付。谁该敬、谁该回、谁的话需要认真听、谁的话只需要笑着点头。肌肉记忆，不需要动脑子。

　　酒过三巡，他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是包厢的木门。他经过一个包厢的时候，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隙。

　　他本来没在意。但缝隙里闪过一张侧脸，让他脚步顿住了。

　　周荻。

　　她坐在那间包厢里，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头发放下来，化着妆。桌上坐着五六个男人，那个房地产商会那个姓刘的副会长就坐在她的旁边，上次在饭局上把周荻“介绍”给他的那个人。

　　刘副会长正举着杯子，笑着对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什么，然后指了指周荻。

　　周荻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商业化的笑。她杯子里是白酒。白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她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笑容重新挂上去。

　　许峥站在门外，手插在裤兜里，没有动。他看着周荻给那个中年男人倒酒。倒完酒，那个男人的手在她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秒。

　　周荻没有抽开。她的笑容没有变，但仔细看，她的肩膀绷紧了。

　　许峥看懂了。又是一个公关饭局。刘副会长带着她出来“认识朋友”，跟上次介绍给他一样。她在这些场合的作用，不是说话，是好看、是倒酒、是让桌上的男人觉得这顿饭吃得“有面子”。

　　他站在那道门缝前，又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推开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刘副会长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喜：“许总？哎哟，您也在这儿？赵秘书长那桌？”

　　许峥没看他。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个男人，最后落在周荻身上。

　　周荻看到他的一瞬间，表情变得慌乱、窘迫、还有一点点害怕。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酒杯往下放了放，像是想藏起来。

　　许峥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刘副会长，笑了一下。

　　“刘会长，巧啊。”

　　他走过去，自然地站到了周荻身边。没有碰她，但已经近到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许总，来来来，我介绍一下，”刘副会长热情地站起来，“这位是宏达建材的王总，这位是——”

　　“不用介绍了。”许峥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笃定，“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赵秘书长那边还在等着。”

　　他侧身，看了周荻一眼。　“周小姐也在。”

　　他说“周小姐”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桌上的人精们都听出来了。这是许峥认识的人。

　　那位宏达建材的王总问：“许总跟小周也认识？”

　　“认识。”许峥说。

　　就两个字。但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微妙的挡在了周荻前面。

　　周荻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微微发抖。

　　“王总，”许峥转向刚才提问的中年男人，笑着举了举杯，“敬您一杯。宏达建材，有机会合作。”

　　王总受宠若惊地站起来，连说“许总客气”，一饮而尽。

　　许峥也喝了。他的身体始终微微倾向周荻那一侧，酒喝完，他把杯子放下，转向刘副会长。

　　“刘会长，周小姐我就带走了。我们还有点别的事情要聊。”

　　刘副会长愣了一秒，然后连连点头：“当然当然，你们忙你们忙。”

　　许峥低头看了周荻一眼。

　　“走吧。”

　　周荻站起来。她拿起桌上的包，动作有点僵硬。许峥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她先走，自己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个男人。颔首示意便离开了。

　　从包厢到大堂，穿过走廊，经过赵秘书长那间包厢的门口。许峥没有回去打招呼。他掏出手机给小陈发了条消息：“跟赵秘书长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周荻走在他前面半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的背挺得很直，但许峥能看到她攥着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

　　出了饭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周荻缩了一下。

　　许峥的车就停在门口。他按下遥控锁，车灯闪了两下。

　　“上车。”

　　周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许峥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饭店。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许峥没有开音乐，没有开窗，连空调的风都开得很小。

　　周荻靠在座椅上，脸偏向车窗一侧。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滑过她的脸，她脸上的妆还没卸，但却没有一丝血色。

　　许峥把车开到了江边。一条人很少的路，没有店铺，没有住宅，只有堤坝和江水。

　　他熄了火。两个人都没有下车。沉默持续了很久。

　　“几次了？”许峥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里听得很清楚。

　　周荻没有装傻。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次饭局之后，”她说，声音有点哑，“刘会长说……多带我出来认识认识人。”

　　“认识人。”许峥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平淡地重复。

　　“他说只是吃吃饭、喝喝酒......”

　　“你信？”

　　周荻沉默了。

　　许峥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江水的反光里显得很白，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睛。

　　“周荻。”他叫她。

　　她没动。

　　“你看着我。”

　　她慢慢转过头来。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需要这份工作。”她说，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商会那边……刘会长说，如果我不愿意出来，他也可以找别人。但我就不是商会的人了。”

　　“你怕他？”

　　“我怕找不到下一份工作。”周荻说，“我怕我妈问我‘你不是在商会好好的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许峥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着，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许峥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转回去，看向前方的江面。江水在夜色里是黑色的，只有偶尔的波纹反射出路灯的光。

　　“以后，”他说，声音很低，“这种饭局，不要去。”

　　“你说不去就不去？”周荻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情绪，不是冲他，是冲这个她摆脱不了的局面，“你许峥说一句话，今天刘会长能放我走。但你能说几次？你能管多久？”

　　许峥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他知道她说的对。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很久，周荻轻轻说了一句：“今天，谢谢。”

　　车窗外的世界是流动的。车灯一盏一盏地从对面驶来，在夜色里拉出细长的弧线，交错又分离，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江水在桥下奔涌，一下一下的撞向堤岸。

　　但车内很静，静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静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频率，静到让人觉得有些话，今天不说就不敢说出来了。

　　周荻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地说。

　　“许峥。”

　　“嗯。”

　　“你和他们都一样。”

　　许峥转过头看她。

　　周荻没有看他。她看着前方的江面，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你带我看夜景，陪我压马路，凌晨一点叫我下楼……。”周荻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牵过我，亲过我......”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她的眼睛里盛满水光。

　　“但你和他们都一样，”她说，“你也是把我当消遣，只是你的方式更温柔。”

　　许峥的眉头拧了一下。“你觉得我把你当消遣？”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冷了。

　　周荻没有被吓退。

　　“不然呢？”她看着他，“我们牵过手，亲过吻，但我们的关系不还是这样吗？你叫我我就出来，你不叫我我就等着。我连问你‘我们算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最后一个字碎在喉咙里。

　　“因为我不是你的谁。”

　　许峥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荻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车没有往她家的方向开。

　　周荻看着窗外的路，不是回家的路，也不是江边的路。是往市中心去的。

　　“许峥？你要去哪？”

　　他没有回答。

　　车停在市中心那家最贵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五星级酒店。金色的灯光从大堂倾泻出来，门童穿着制服站在门口。许峥熄了火，转过头看周荻。

　　“今晚你跟我进去。”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明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许峥的女朋友。”

　　周荻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暧昧，没有她熟悉的那种漫不经心。只有一种很硬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周荻的手开始发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

　　“你不是要名分吗？”许峥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直接，“我现在给你。”

　　周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感动。是害怕。她不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到底会发生什么。

　　但她还是推开了车门。许峥也下了车。他把车钥匙扔给门童，走到她身边。

　　周荻站在车门旁边，腿在发抖。她穿着那件黑色长裙，头发散着，妆容精致。但站在五星级酒店门口，却像一个走错片场的人。

　　许峥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伸出手。手心朝上，等她把手放进来。

　　周荻看着那只手。许峥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只低调的表。上次周荻被这双手牵住的那天，夜风温柔，人也温柔。

　　今天不一样，风是冷冽的，人也是冰的。但她依旧把手放了上去。

　　许峥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大堂。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认出了许峥，笑容立刻变得专业而热情：“许总，晚上好。”

　　“一间行政套房。”许峥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整个大堂听见。

　　周荻站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脸红的发烫，不知道是害羞、紧张、还是怕。

　　许峥接过房卡，转过身，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们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周荻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呼吸急促。

　　许峥站在她旁边，依然握着她的手。

　　“怕了？”

　　周荻睁开眼，看着他。

　　“有一点。”

　　许峥看着她，眼神里那股硬邦邦的冷意退下去了一点，露出底下她熟悉的那种温柔。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说。

　　周荻摇了摇头。

　　电梯到了。门打开，许峥拉着她走出去，刷开房门。

　　套房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窗帘没有拉上，灯火通明地铺在脚下。

　　周荻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许峥放开她的手，走进去。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她。

　　“进来。”

　　周荻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