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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暧昧 许峥按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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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峥按着定位把车开进一条不宽的巷子,道旁树的枝叶在头顶交错,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导航说“目的地已到”。
他靠边停了车,摇下车窗往外看。是住宅区,有一排底商。一家理发店,一家水果超市,一家干洗店……
他拿起手机,拨出去。
“我到了。但没看到哪家像你说的。”他一边说一边沿着底商走。
“你在门口别动。等我。”陆予知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在小跑。
许峥“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靠在车门上,把手插进裤兜,等着。
五月的风吹过来,温柔和煦,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气。他抬起头,看到路边那棵树。叶子不大,密密匝匝的,淡紫色的小花开满枝头,一团一团的,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紫。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车顶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地上,铺了一片浅浅的紫。
陆予知从小区门口小跑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开两颗扣子。他跑得很快,头发已经被风吹得翘起来一小撮。
一阵风刚好吹过,树上的花瓣落得更密了,在两个人之间飘飘洒洒,像一场无声的、紫色的雨。有一瓣落在了许峥的肩头。
陆予知跑到距离他身后一米的位置,喘匀了气。才慢慢走过去,他伸出手,把那瓣花从他肩上轻轻取下来。他没有递给许峥,而是把那瓣花捏在指间,从身后绕到他面前,像是变了一个戏法。
许峥的注意力都在满枝的花上,陆予知的突然出现吓得他后退了半步。许峥见是他,笑了起来。他看着那瓣淡紫色,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香气。
“这花叫什么?”他问。
“苦楝花。”陆予知把那瓣花递到他面前,“老家有个说法,‘楝子花开,苦尽甘来。’,它是熬过艰难之后的希望之花。”
许峥接过那瓣花,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薄薄的,软软的,边缘微微卷曲,颜色和山坡上的二月兰有点像,但更淡,更轻,像一碰就会碎。
“它和二月兰的颜色很像。”许峥说。
陆予知点了点头,嘴角扬起,故意问。“那你更喜欢二月兰还是苦楝花。”
许峥抬头看着陆予知,像是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陆予知转过身,往小区门口走,“之前答应请你吃好吃的。”
小区不大,几栋小高层围着一个花园,花园里有老人带着孩子在沙坑边玩,有年轻人在遛狗,有风吹过的时候树叶沙沙响。陆予知走到门禁前,掏出卡刷了一下,伸手把门撑住,等许峥进来。
“陆医生,接朋友去啦?”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姨从里面走出来,笑着打量了许峥一眼,“你朋友都和你一样,高高帅帅的。”
陆予知看了许峥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朋友。”
许峥看了陆予知一眼,没有反驳。他跟着陆予知走进小区,穿过花园,走进一栋楼的单元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映出并排站着的两个男人。陆予知按了十二楼,电梯往上,数字一个一个跳。
许峥忽然开口:“这是去你家?”
“嗯。”陆予知看着电梯显示的楼层,没有转头,“尝尝我的手艺。”
许峥沉默了两秒。“我没准备礼物。”
陆予知侧头看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是在懊恼礼节没做到。
“咱们之间,没必要。”他说。
陆予知用钥匙拧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玄关不大,鞋柜上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拖鞋是新的,灰色棉麻质地,尺码刚好,放在他脚边。
许峥换了鞋,走进去。客厅不大,但很干净。沙发是米灰色布艺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签露出一角。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白色的T恤在风里轻轻晃。厨房里飘出汤的香气。整个家散发着暖洋洋的调子。
陆予知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来回回,给他倒了杯水,又端过来一盘水果。瓜果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叉子细心地搭在盘边。
他做完这些,挠了挠头,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你随意,我去看看汤。”
许峥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间不算大的屋子,两室一厅。餐厅和客厅连在一起,卧室和书房的门都开着。
视线掠过书房的门,可以看到书架顶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和他想象中陆予知的书架一模一样。
卧室可以看到床的一角,床品的颜色接近雾蓝,铺的平平整整。
餐桌上铺着一块白色的桌布,碗筷已经摆好了,两只碗,两双筷子,三盘菜,面对面。
陆予知从厨房端出一锅汤,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
“可以吃了。”
许峥坐了下来,陆予知摘下围裙,坐在他的对面。两个人面对着面。桌上三菜一汤。这里没有别人,没有公事,没有压抑的氛围。只是吃顿家常饭,但对许峥来说已经算是久违了。
“尝尝。”陆予知夹了一块排骨给他。
许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他抬眸,眼神里全是惊喜,这道菜糖和醋的比例简直达到了绝佳地步。
“好好吃。”他说,“这怎么调的?”
“秘密,”陆予知笑着说,"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做。"
许峥收回了视线,盯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想着:这就是他说的不知道怎么谈恋爱?明明一套又一套。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苦楝花的香气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飘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
吃到一半,陆予知放下筷子,看了许峥一眼。
“最近工作忙吗?”
许峥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把碗放下,想了想。“还行。宸园进入预售期了,销售那边的事不用我操心,工程也稳了。比前几个月轻松一些。”
陆予知点了点头,还是问了。“还会失眠吗?”像是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信息才放心。
“偶尔。”许峥说,“比以前好多了。”他顿了一下,“你呢?心理医生每天都听患者说那么多负面情绪,会被影响吗?”
陆予知想了下,手拿起了杯子。
“有时候会。”他说,“共情是心理医生最基本的能力。你得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才能真正理解他。但感受完了,你还得能走出来。走不出来,就做不了这行。”
“那你怎么走出来?”
陆予知想了想。“运动。跑步的时候脑子放空,什么都不想。有时候听歌,有时候看书,随便翻翻。把脑子从患者的情绪切换到别的事情上,让它歇一歇。”他看了一眼客厅的顶灯,“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着,看会儿灯,发会儿呆。”
许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盏吊灯,黄铜色的灯杆,灯罩是磨砂透明的,暖黄色的光洒在沙发上。
“你那盏灯,”许峥说,“和这屋里的其他东西不太搭。”
陆予知笑了一下。“我老家的灯就是这样的。不是同一个款式,但差不多,尤其是那个光。暖黄色的,不刺眼。小时候每天晚上写作业,我妈就坐在这种灯旁边织毛衣,我爸在隔壁房间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他看着那盏灯,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后来搬过几次家,灯换了好几个,总找不到那种感觉。这个灯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许峥又夹了一块排骨,问:“你爸妈还在老家吗?”
陆予知端起水杯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唇。再开口时神色平静,语气也没什么波澜。“过世了,他们身体不太好。”
空气中的烟火气好像轻了几分,许峥心头一紧,立刻放下筷子,眉眼间尽是歉意,低声道:“不好意思。”
他向来不擅长安慰别人,意外的戳到了别人的伤心事,觉得太冒昧了。今天的氛围太好,他说话都有些随心随意了。
陆予知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透着释然,声音温柔又通透。
“没事,人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这句话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许峥听。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叹气,没有哽咽,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可就是这样,却让许峥的心头莫名一紧。
许峥没有再说话。
他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陆予知,看着他被那盏灯的光照亮的侧脸。那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比平日还柔和,像一张旧照片。
那顿饭吃了格外久,久到锅里的汤渐渐凉透,水汽一点点消散。陆予知起身端起汤碗,走进厨房重新加热,瓷碗碰撞的声音轻轻传了过来。
许峥不知道今晚,他的视线落在陆予知身上多少次,有多久。他只知道他好像变得格外想了解他。
等重新坐回餐桌,两人慢慢用完餐,许峥帮他把桌上的碗筷一一收拢,端进厨房。他没有离开,就站在水池边,静静看着陆予知弯腰洗碗。
温热的水流哗哗淌下,冲刷着瓷碗与筷子,清脆的水声在小小的厨房里蔓延开,恰好盖过了两人之间无言的沉默。
他们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尴尬的局促,只有水流声,和彼此安静的呼吸声,在暖光里缓缓缠绕。
许峥就那样站着,看着陆予知的手握着洗碗布,一下一下擦拭着碗沿,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看似温和通透,骨子里却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孤凉,就像这温水,看着暖意融融,实则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寒凉。
许峥就站在原地,目光一眨不眨,始终跟着陆予知的手移动,直到对方用干布擦净手、转身面向他。
他竟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双手。即便刚才用的是温水,那双手也和记忆里一样偏凉。
他有些懊恼,把陆予知的手拢在一起,像是要把他捂暖。
陆予知微微一怔,抬眼静静望着他。
许峥就那样无意识地捂着,直到掌心渐渐覆上暖意,把陆予知的手捂得温热了几分,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心里一慌,下意识抬眼,直直撞进陆予知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此刻盛着满满的柔光,藏着毫不掩饰的爱意,还有几分猝不及防的惊喜。
像揉碎了星光,直直落在他心上,让他瞬间乱了呼吸。
许峥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垂在身侧的手都微微蜷起,不知该往哪里放。
可他刚一后退,陆予知就上前一步,稳稳抓回他那只还带着慌乱的手,指尖扣紧,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目光沉静而笃定,半点不允许他退缩。
厨房里静得只剩呼吸,空气里漫开一层又烫又软的暧昧,压得人心跳发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