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枯木逢春时》雨时温酒

3、第三章 晨光乍

　　晨光乍泄，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林温清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自从惊醒后，她盯着房梁看了半宿，还是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唉。”她叹了口气，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下了楼。
　　“小师妹，你昨夜做贼去了？”顾钧炽像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凑到她面前仔细打量着。
　　林温清被他身上浓郁的芍药香熏得清醒了些，与他拉开距离，皱眉道：“这么香，你要当香炉啊？”
　　“嘿，你懂什么，这叫...欸？”
　　她现在没心情听顾钧炽废话，径直绕开他走到桌前坐下。
　　今日早膳依旧丰盛，但林温清没什么胃口，便拿了个豆沙包慢慢啃着，边悄悄观察着萧衍和江珩。
　　第三次对上她探究的目光时，江珩舀粥的手一顿，问道：“怎么了？”
　　闻言，其余两人也看了过来，林温清连忙摇了摇头。
　　“没...没事，那个，我吃好了，先出去等你们。”说完丢下那只吃了三口的包子，跑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吃错药了？”看着她慌乱的背影，萧衍忍不住道。
　　风过林梢，卷起千尺翠浪，山路两旁竖着的旗帜猎猎作响。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座大理石牌坊，玉匾上刻着的“敦素”二字，秀丽中又透露着一丝遒劲，再往上，便是敦素派坐落的山头了。
　　“楚云燃?”林温清纠结了一路，见快到山门，终是没忍住试探性地唤了走在自己前面的萧衍一声。
　　可惜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林温清失望地撇了撇嘴。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萧衍身上，自是没看见江珩的身形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楚云燃？这名字有些耳熟啊。”一旁的顾钧炽突然开口。
　　“真的？”林温清眼前一亮，催促道，“你快想想。”
　　“楚云燃...楚云...哦！想起来了！我曾在天藏阁读过一本记载着千余年前事迹的书，这楚云燃，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天师府的最后一代掌门。”顾钧炽说完，转头疑惑地看向她，“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他了？”
　　“呃...没什么...”林温清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忙岔开话题，“对了，这天师府怎么没听说过啊？”
　　“嗐，正常，它存在的时候咱们还不知道在哪呢。据说那楚掌门当年为了消灭魔尊，以身殉道，待他逝去后，天师府一时群龙无首，渐渐的也就分裂成了几派。”怕她不清楚，顾钧炽进一步解释道，“也就是如今的天玄、乐殊、绛霄和敦素，天师府这名字自然就不常被提起了。”
　　“原来是这样...”
　　“见过萧掌门。”颜画凉和罗溪冉领着六名弟子在牌坊下候着来参会的各派，看见萧延年一行人，立即行礼。
　　萧延年笑了笑，抬手虚扶了她们一下，“不必多礼。”
　　“还舒，带萧掌门他们上去。”
　　“好。”应声的是位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少女，白皙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干净的婴儿肥。
　　“萧掌门，这边请。”
　　萧延年点了点头，一众人跟着司还舒行至会武场，他们来得比较晚，中间的空地上此时已经站了两支队伍。
　　最边上那队个个长得人高马大，顾钧炽看着他们一人手上拎着一柄大铁锤，嘴角抽了抽，放弃了在其中寻找昨夜那女子的打算，将目光移至另一支队伍身上。
　　另一支队伍便是尽数为女子的敦素派，与乐殊派的女弟子不同，她们个个都显得弱柳扶风，手上甚至没有拿一件武器，可真要打起来，未必会占下风。
　　“嘶，怎么没有呢？”他找了一圈，还是没发现那道窈窕的身影，抬起手肘杵了杵正在发呆的林温清，“发什么楞呢？快帮师兄找找啊。”
　　“急什么，说不定还没来呢。再说了，人家也未必是仙门子弟。”林温清瞥了他一眼，无情打击道。
　　说话间，最后一个门派也缓缓走了进来，看清站定在自己身侧的青色身影后，林温清眉头一挑，这么巧的吗?
　　“诸位，”见人已到齐，柳惜芸站起身走到高台最前端,“今日齐聚于此，是比试切磋，更是一种责任。魔族日益猖狂，我们这一辈已经老了，但你们正当年少，作为仙门子弟，理应握紧手中青锋，斩破世间一切魔障！”
　　微风吹动剑穗，柳惜芸的话重重敲在现场的每一个人心上，少年们握着武器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望着上方的眼神充满坚毅。
　　见此，高台上几人相视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这些小辈或许真的可以完成他们未尽之事。
　　“好，接下来我简单说一下今年的流程...”
　　正说着，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几步登上高台，附在柳惜芸耳边说了些什么。
　　她听完面色一沉，思虑片刻，亦悄声与那弟子吩咐了几句。
　　“是。”她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另外几人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下一刻，脑海中便响起了柳惜芸的声音。
　　“情况紧急，可否请几位移步议事堂？”
　　“好。”几人也未多说，一口答应下来。
　　征得同意后，柳惜芸朝底下扬声道：“派中突遇急事，还请诸位在此稍候，画凉，招待好他们。”
　　说完，便与七人一同离席而去，留下一群弟子在底下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神神秘秘的。”
　　“你们说，不会是魔族攻过来了吧？”
　　“不会吧...”
　　......
　　议及此，现场一时间嘈杂起来，颜画凉见状轻轻跃起，脚尖在一旁的鼓面上一点，借力翻身上了高台。
　　“诸位稍安勿躁，就算魔族来袭，有四位掌门在此，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来。本派已备好茶水，诸位何不上来坐着等候。”
　　众人思索片刻，也觉有些道理，三五成群地上了高台。
　　议事堂内，一白发老者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门口投去一眼。
　　“徐镇长，坐下等吧，掌门很快就来。”乔晚端来一杯热茶，开口劝道。
　　“多谢。”他接过茶盏放在桌边，虽然坐下了，眼睛却仍没有离开大门。
　　没过多久，门外走来几人，徐墨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柳掌门，你们可算来了。”
　　“徐镇长，别急，我们坐下慢慢说。”柳惜芸上前一步，扶住了步履蹒跚的老人。
　　众人坐下后，徐墨便开始讲述困扰了他三个月的事情。
　　“自三个月前，我们镇上就开始有孩子莫名其妙地失踪，最初大家都没有太在意，毕竟背靠深山，被野兽叼走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随着时间推移，失踪的孩子越来越多，如今镇上只剩下寥寥几个了，唉，要是我早点发现异常，就...”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起来。
　　清安镇共有几百户人家，就算每户一个，那也得有上百个孩子，竟在三个月内消失无几，在场的人听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都是我这个做镇长的没用啊...柳掌门，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他抬起袖子拭了拭眼泪，起身便要给柳惜芸跪下。
　　“徐镇长，不必如此。”她连忙扶住徐墨，“这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将那些孩子找回来的。”
　　“多谢柳掌门...”
　　“无需客气，您先回去，我们稍后就到。”她说完，朝身后吩咐，“乔晚，备辆马车，护送徐镇长回去。”
　　“多谢柳掌门。”徐墨朝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布满沟壑的眉宇间尽是感谢之意。
　　“镇长，这边请。”
　　“哎，好好。”
　　他又对着柳惜芸等人鞠了几躬，这才由乔晚搀着缓缓往门外走。
　　几人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同情，却没人注意到徐墨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
　　“各位掌门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待他走后，柳惜芸询问道。
　　“上百个孩子啊，魔族这是要做什么？”
　　“还不确定是不是他们。”
　　“管他谁做的呢！直接打过去好了，这么猖狂，真当我们仙门没人了！”一旁的中年红衣男子“啪”的一掌拍在桌上。
　　“雷掌门莫急，此事有些蹊跷。”对面的素衣男子开口劝道。
　　“的确，不早不晚，正好大会期间来求助，是不是太巧了？”
　　“那你们说咋办？”雷万钧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的愤然。
　　“无论如何，孩子是肯定要救的，”柳惜芸沉吟片刻，提出自己的建议，“既然正值大会，不如就将此当做试炼的一部分？”
　　“让那群经验还不足的孩子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那就每派选出五名弟子，再由萧掌门亲自带队，如何？”
　　四大门派各司其职，萧延年所掌天玄主习剑道，武力算是最强的，由他带着倒也稳妥。
　　见几人没什么异议，柳惜芸落定了最终的方案：“既然如此，那就按许掌门说的来办，事不宜迟，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