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之路-从师门到天下》金溪铃铃

80、第 80 章 花朝是被窗

　　花朝是被窗外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缓缓睁开眼睛，她所在的屋子简朴素净，屋外似乎阳光温和，一阵阵药香传来，恍然间仿佛身在三千界。
　　那时她年纪小，总是难以起早，有时被山间的鸟叫鹿鸣声叫醒，醒来便闻到屋外飘来的药香，她起床跑出屋，便能看到师父煎着药，神色温和地叫她快去拾掇干净，过来学习识别药草。
　　花朝坐起身，身子有些痛，头也很沉重。床边木架上搭了身干净的衣裳，她披件了外衫，缓步走出屋子。
　　这是个不算小的院子，干净整齐，院中摆着许多晾晒草药的架子，一侧有草棚，内设一排小炉，每座小炉上都煎着药，咕噜咕噜的。草棚外有一木制摇椅，椅上半卧着一位婆婆，这位婆婆身形精瘦，浑身筋骨却透着硬朗，身着靛青色粗布衣裳，腰间挂着好些个精巧的小囊带，满头银发用三根银针随意挽了个摇摇欲坠的髻，眼角虽然有皱纹，眼珠却清亮的像山泉水底的黑石子，那双眸子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看着花朝。

　　不……这不是师父，这里也不是三千界……
　　花朝面色迷茫地回忆着……
　　师父……师父她……已经飞升了！

　　察觉到的一瞬间，忽然感觉有很多记忆涌入花朝的脑海——与师姐在山脚下的分别、辽国冰冷的空气、母亲的离世、继父的伪善、太皇太后笑中带泪的双眼、朱越的狠厉与暴躁……
　　想起来了，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短短一年，竟恍如隔世……
　　那山崖很高，她勉强地在枝杈间寻找能供抓握或踩踏落脚之地，衣服被扯破、身上也都划出了伤痕，她不知下降了多久，夜色昏暗，最终她还是无法支撑，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背向下，双手抱住了头。好在，山崖下是河流，她落入了水中，身体被水拍得钝痛，伤口在水中泡得也更痛，她挣扎靠岸，缓了许久，扯了外套的一角将深一些的伤口简单做了包扎。她又饿又渴，顺着河岸跌跌撞撞地走着，没找到什么野果，却看到了雪娘的尸体，那身子早已凉透、眼睛却瞪得大大的，花朝犹豫良久，还是踩着河滩艰难地上前去，将雪娘的眼睛阖上，又扯了一块衣服上的布为雪娘盖住了头。
　　然后，天亮了，太阳出来了。花朝依稀辨认出自己所走的方向是往齐国去的，便又转了回去。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连身上的痛都感觉不到了，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在那里，她不知朱越会不会发疯地冲下来杀了她，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猛兽毒虫，不知道会不会有永夜楼的人？她不清楚了，只是强撑着自己的身子顺着河沿向夏国的方向走去，她只有一个念头，进了夏国就安全了……这个想法不知撑了她多久，直到她最终晕倒在地上，随着河流的涨水被带走了。

　　花朝终于清楚了，看来，是眼前这位婆婆救了她。细细感受一下，身上的伤虽然还未大好，但日常的活动已是无碍了。
　　花朝向婆婆见了一礼道：“敢问是婆婆救了我吗？”
　　那婆婆仍然在摇椅上摇啊摇，没有起身，只是看着花朝点了点头。
　　花朝感激地说：“多谢婆婆，不知婆婆高姓大名？日后我定当上门拜谢。”
　　花朝知道这样很是失礼，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她必须马上回到师姐身边去，不知辽国情况如何了，是否还有需要她做的事情；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几日，她就这样失踪，师姐一定急坏了。
　　婆婆撇了撇嘴：“还要日后拜谢？那今日你去作甚？”
　　花朝道：“实在抱歉……婆婆，我还有十分要紧的事必须要去做，不能在此过多停……” 留字尚未说出口，花朝只看到婆婆的身影迅速闪至她的身前，一阵香气传来，她浑身便没了力气，瘫倒在了那人身上。

　　“婆婆，您怎么又将她迷晕了？您都用药让她睡了七日了，这好不容易醒来，还要睡吗？”时戎从前屋的后门处走进了院子。
　　“我不让她接着睡，她就要跑了！” 彦婆婆回答完，又小声嘟囔着：“明明也是学医的，这么不爱惜自己。”
　　“婆婆您说什么？”时戎问。
　　“没事！” 彦婆婆不满地说道：“谁让你过来的？前厅的病人处理好了吗？”
　　“当然！我的医术可是已经进步很多了！”时戎边说边坐在了方才彦婆婆坐的躺椅上，看着彦婆婆将花朝扛回屋中，这人是彦婆婆亲自捡来的，没让他碰。“婆婆，我瞧着这位姑娘只是受了些外伤，您却在这日日用药炼丹的，她到底是什么病？”
　　“自然是心病。”彦婆婆虽然看上去粗枝大叶的，却是细心地给花朝盖上了棉被，又搭了脉，才走出屋子，将时戎一脚从躺椅上踹起来：“快去看看火上的药煎好没有！”
　　“哦。” 时戎跳起来走到小炉边，检查了每一罐药，随后拿起小扇子坐在炉前给火扇风。“什么心病？”
　　“唉！” 彦婆婆调整了舒服的坐姿，双手抱在脑后，摇摇晃晃地道：“思虑过耗、气滞血瘀、筋肉成牢、心脉受损。这可不是一时半刻能调过来的啊！”
　　“这么严重？” 时戎从小炉后探出头道：“婆婆，这位姑娘到底是谁呀？”
　　彦婆婆治病医人从来都讲究个缘分，婆婆说如果没有缘分，就说明此人不当救。
　　除开遇国进不去之外，彦婆婆在神州三国皆有自己的小窝，一个地方住烦了，她便四处走走，换着地方住，每处居所都藏在山林之间，难以寻找，她还喜欢在每一处住所都堆满药材，要换地方了也不带着走，就堆在那里，若有人偷就随它去，若没人动，下次回来能用的就用了，没用的就销毁了去，有些药草极贵，彦婆婆也不心疼，一是因她医术精湛，许多达官显贵前来求医，医好了病，金钱钱帛自是往多里给，彦婆婆从不推辞，给多少就收着，她说这是她应得的，当然，若有穷苦人家无钱可付，她也不介意；二是因为彦婆婆也着实不看重钱，金银都用来采买药草和改良救治工具了。
　　前次，彦婆婆听说齐国抓了许多江湖游医去宫里，带出来后就杀了，便带着时戎去了齐国，有一天，时戎只听外出归来的彦婆婆说，这种病我可不治，我看那小子也是活该！随后，彦婆婆吩咐时戎去辽国谈草药价格，自己则是回了夏国。说来也巧，在时戎归来的路上，刚想在山下河边饮马，便看到下山来浆洗药草的婆婆扛了一女子在肩上，神色有些凝重地叫时戎把马牵来，她扛着女子上了马，匆匆赶回了小院。
　　那是时戎第一次看到彦婆婆的表情有些紧张，先前无论多严重的病患，都没见婆婆如此。时戎当时便知，这女子应当不太一般的。
　　——“等她醒了你就知道了。”
　　“她已经醒过一次了婆婆！”时戎提醒道。
　　“等下次，三日后！”彦婆婆说：“这几日，你再出去打探打探辽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