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之路-从师门到天下》金溪铃铃

1、第 1 章 ——在神州

　　——在神州大地上，流传着“万物有灵”的信念。人们深信，山野间的飞禽走兽生来便承载着天地赋予的独特神魂与伟力。因此，感悟并承接强大的动物灵元，是众生孜孜以求的无上道。而数千年来，真正习得灵元之人寥寥无几。

　　明月当空，夜凉如水。
　　蜿蜒的山路上，一队马车缓缓前行，车辙压过刚下的细雪，碾出吱吱扭扭的声音。
　　随行的侍卫轻声私语。
　　“这三千界不愧是修行圣地，这浓厚的灵气连我都能感受得到，真想来到这里修行啊！”
　　有侍卫回应道：“你连早上起床上值都困难，别提清苦的修行了。”
　　“谁说的，我们日日卯时起床习武上值，戌时才能休息，有什么能比我们还苦？”
　　“你不懂！”
　　“你又懂什么，你我都一样，你也没有修行过！”眼看小侍卫有点生气了。
　　另一侍卫也不服输：“我问过九方，九方我说的，他说我们还需努力！”
　　九方名字一出，大家都不做声了，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驾头车的少年。
　　叫做九方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轮廓利落干净，借着月光能看到他眼神锐利，左眉眉峰处有一道浅疤。
　　九方朝侍卫们笑笑，没有回应，只是向前望了望，稍微偏头对马车内的人说：“二位公主，前方便是守心涯了。”

　　——“好！” 一道清爽干脆的声音。
　　马车的锦帘被掀开，两位少女自车内走出。
　　前方的少女身披白色斗篷，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弧度优美的凤眼，眼尾微挑，鼻梁挺拔如峰，年纪不大却尽显英姿。身后一袭青衣的女孩，看上去比白衣少女年纪小一些，面目温润却透着疏离，似自带一身月华。
　　白衣少女向前走了两步，看看守心涯，然后回头对诸侍卫开口道：“大家一路护送辛苦了！先前我们已与守心涯的看管打过招呼，可由九方代领大家在守心涯休息调整几日，待恢复精神后，你们再自行回宫即可。对了，后面马车上的物资，我和青瑶只带些必需品，剩余的物资……”少女看着九方：“九方你清点一下，行路所需的御寒物品和干粮可分与大家。”
　　“是。”九方点头应下。
　　“遵命，谢长公主！”侍卫们行礼谢恩后，神情明显放松下来。此时还未到正月十五，前日天降大雪，气温骤降，山路又尤其难行，自都城到三千界两日的路程一路走来已是身心俱疲，若不是二位公主在出发前给每人分发的棉衣和厚鞋袜，并且一路上多次休息生火给众人取暖，怕是早已坚持不下来了。
　　白衣少女环视大家一周，又开口道：“刚好大家可以在守心涯体验体验修行的生活，若是体验过后有人想要专注修行的，可向我言明，日后可与九方一同留在守心涯清修。”
　　见公主显然是听到了众人之前的闲谈，众侍卫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回应，只有九方低头微微笑出来。
　　白衣少女并不在意众人的沉默，只是转头看向九方，轻声道：“九方，我们先上山了，接下来就辛苦你了。对了，那件事情千万别忘记了。”
　　九方看向白衣少女，本是极锐利的眼神，在与少女眼神相交的瞬间却似乎消融为柔润的光泽。
　　“公主放心。”
　　白衣少女点点头，拿起随身的包袱，拉青衣少女的手。
　　“青瑶，我们走。”

　　再向上的山路比来时乘车时更为陡峭，二位少女却走得并不费力。
　　“华璟姐姐，把母后为我们带的东西分给侍卫，母后知道了会不会担心呀？”青衣少女的声音如清泉冷玉。
　　白衣少女道：“母后也知道我们用不到这么些东西，但是为我们备了，她便心安一些，我们将物资分与侍卫，母后也会欣慰的。”
　　“嗯。”青瑶点点头。
　　“其实……”华璟指指青瑶手中的食盒：“我们在山上什么都不缺，只要将这些吃食点心带给花朝就够了。”
　　提到花朝，青瑶浅浅一笑，攥着食盒的手握得紧了些。
　　“姐姐，我们快些走吧，花朝一个人在三千界这么些天，一定无聊坏了。幸好这几日天气冷，给她带的糕点不至于坏掉。”
　　“嗯！”华璟点点头，与青瑶一同加紧了上山的步伐。

　　寂静无声的山中雪夜，高处隐隐能看到三千界的烛火。
　　山路上，却因着姐妹二人的出现而热闹起来，二人一路前行，仿佛说不尽的话语，渐渐消散在山间。

　　“我们回来了！”
　　随着华璟清亮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小少女即刻自大门内飞出，扑向华璟和青瑶怀中。
　　少女脸颊红扑扑，看来屋内炭火烧得很足。
　　“大师姐，二师姐，你们怎么才回来！说好只回去七日，现下已是十日有余了！”
　　青瑶宠溺地摸摸小少女的头柔声说道：“父皇身体抱恙，我们多停留了几日。”
　　“啊？”少女迅速收敛了委屈的神色，认真起来道：“那夏王现在状况如何？”
　　“好多了！”华璟神色轻松作答。
　　小少女见状也松了口气。
　　从儿时刚到三千界起，她就觉得这位大师姐明明只比自己大五岁，却总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位公主回来啦！”一位绿衣女子笑盈盈地朝三人走来，边走边说：“外面冷，二位公主快带小花朝回漱石轩吧，花朝得知你们今晚会回来，如往年一般偏要在这门厅等你们，怎么都不肯回去洗漱休息。”
　　“竹姨。”华璟与青瑶向女子行便礼问候。

　　三千界灵力丰沛，因山路崎岖险峻，几百年间几乎无人能行至山顶。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女侠云墟子道人踏云蹬雾，带领梅兰竹菊四位女侍在山顶修建道场，作为自己的修道之所。
　　三千界初建成时，世人仰慕云墟子名声，自各国远道而来渴望拜师之人数不胜数，但皆被拒。彼时三千界对外放话，道场只为云墟子个人清修之所，无意收徒，更无意染指世间之事，让众人休要白费工夫。那些渴望修行获取灵元之人因此自发在半山腰之处修建守心涯，借山中灵气修习自身。
　　谁料，十年前，云墟子突然宣布收夏国两位公主华璟与青瑶为徒。江湖哗然，有闲言碎语道云墟子道貌岸然，实际上与政局勾连，想借夏国国势稳固自己的江湖地位。而次年，云墟子又收一辽国女孩花朝为徒。整个神州皆疑惑，不知此举为何。只是，自此之后，三千界仍不参与任何朝堂或江湖之事，随着时间推移，恶意流言也便慢慢消散，众人只道云墟子道人收徒定有因由，至今猜测纷纭。

　　华璟和青瑶一人牵花朝一只手，与竹姨一同向日常休憩的漱石轩走去。
　　“竹姨，师父还在闭关吗？”青瑶问道。
　　“是，道人陪花朝过完了年就闭关了，后日十五便会出关。”
　　青瑶点点头。每年的新年，华璟与青瑶需返回夏宫参与各种庆祝典仪活动，因此自云墟子收徒后，每年年节时分人最少最清净的时刻便成了闭关修行的最好时段。
　　想到这里，青瑶笑着看了看花朝，心想，虽然，有小花朝在，即便自己与姐姐不在，也未必有多清净就是了。
　　不过，每年入冬之后，师姐妹三人也会进行两个月左右身法武艺的修习，然后便进了年关。正月十五过后，三人也要如往年般去到坐忘台闭关修行个把月左右，这是云墟子师父的规矩，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不可更改的铁律。
　　在青瑶思考的空当，花朝的眼珠都要望进青瑶手里的食盒了，青瑶注意到花朝明明馋得紧，却还是尽量想要表现得自己已经长大成熟稳重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竹姨也注意到花朝的样子，含笑说道：“花朝知道你们今晚回来，特意少吃了半碗白米饭呢。”
　　“竹姨！”花朝羞赧地脸都红了。
　　花朝来到三千界时才三四岁，小小年纪离开家人，常是哭闹着无法入睡，幸而菊姨会做几道简单的果子蜜饯，每当花朝哭闹，便会给她吃些甜的，小姑娘也是好哄，只要吃些甜的，便笑呵呵的了。山上修行的生活清苦，日常尽是些白粥青菜，知道花朝喜甜，每当华璟和青瑶回宫，都会着人变着法的做些甜食面点带回来给花朝吃。
　　小的时候每次花朝都会坐在山门巴巴地等着两位师姐回来，盼着师姐，也盼着师姐带来的吃食，接到师姐就等于接到了果子点心，被师姐牵着手从山门回到漱石轩的路上，通常两块果子就下肚了。而现在，花朝也长大了些，跟着师父和四位姐姐学了规矩，不再半路就向师姐讨要吃食了，但馋还是馋的。
　　师姐带来的果子蜜饯最好吃了！
　　“给~”青瑶从食盒中拿出一块小鹿状的点心递给花朝，明明自己也是稚气未脱，却仍像个小大人般地说道：“这次师姐回去时间长，小花朝等得久了，现在还在年节里，规矩就先放一放吧！”
　　花朝看到糕点，眼神都亮了起来。“谢谢师姐！！”说着伸手接了过来。手里小鹿的形状惟妙惟肖，甚是好看。花朝瘪着小嘴看了半天，说道：“师姐，这糕点太漂亮了，我都舍不得咬下去。”
　　青瑶摸摸花朝的脸： “吃吧，夏宫来了位新的厨子，这次回去我也与她学了一些，日后我可与菊姨一同为你做果子吃。”
　　“哇！！”花朝开心地叫出声。“二师姐最好了！”
　　青瑶抬头望向在二人前方不远、脸上挂着宠溺微笑看着二人的华璟，悄悄对花朝说：“大师姐也好，你看姐姐的包袱里，装着的是给你买的新衣。”
　　“还有新衣裳？！”花朝一脸惊喜。
　　竹姨见状反而叹了口气，说道：“前日花朝母亲来信，并未提到年节之事，反而只提了花朝的那桩娃娃亲，和辽国国主推行的新政，想来辽国尚且还过春节的人越来越少了。”
　　听了竹姨说的话，花朝本来望着华璟，华璟抬了抬手里的包袱，不知怎的，花朝忽然觉得委屈，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竹姨见状马上走了上来，问道：“哎哟哟，怪我了，我不该说这些的。”
　　“不是……不是，我是开心的！”花朝抬起手擦眼泪，但是涌起的情绪好像止不住。“我只是，只是觉得，有师父，有师姐，有竹姨你们，很好，很好……”
　　眼泪模糊了花朝的视线，朦胧间之间一道白色出现在眼前，是华璟将披风的一半披在了花朝身上，半蹲下拥住了花朝。
　　“好了，没事了。一切都很好，不是吗？” 华璟的声音沉稳，拥抱温暖，给了花朝安心的力量。
　　“嗯……”翻涌的情绪有人接得住，花朝仿佛知道，此刻给自己拥抱的人，她都懂。
　　过了一会儿，待花朝不再掉眼泪，华璟再次开口：“走，回漱石轩，试试你的新衣裳。”
　　“对，快回去吧。”青瑶也再次向花朝伸出手。
　　于是，华璟走在前面，青瑶在半步之后拉着花朝，花朝一手紧紧攥着青瑶的手，一只手拿着那块小鹿状的糕点，终于舍得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