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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年未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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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最近的AO腺体案闹得沸沸扬扬,大众都很好奇您的想法呢!梅工有空可以谈谈吗?”几堵人往病房里冲,无论官方的媒体还是公司私人化的,无一不对这病房里声名赫赫的新起之秀充满探索的欲望。
打量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天的风有点大,天气好像要下雨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何斌被挤得直冒汗,但眼见那阵阴风吹在床上那位脸色惨白如灰的人身上,像是要吹得薄纸一样的人灯枯油尽,砰的一声关上窗。
“三点了,快快快有位更大的人物来了。”人撞着人,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何斌抬眼看去,被那人气派的场面惊得移不开眼。
酒红色羊毛亚麻西装内搭白色丝绸质地的白色衬衫,再系一方同色系蚕丝丝巾,最迷人的是一头如雪的白发,在乌泱泱漆黑一片的人群中极其耀眼,令人不敢逼视。
“你好。”那人往里走,记者们都往旁让出一条路,所有的视线几乎都焦灼在那里,何斌呆怔着眨眼,被旁的人赶紧拉过去凑合,她余光瞥见那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也在十分仔细地凝目注视着门口的人。
“好久不见,梅平。”何斌想自己是被大风和密集不通的人群惹得头晕眼花,不然怎么会见那个被称作梅平的人急切地爬起来、踉跄了一下、没穿拖鞋、再徐徐伸手。
“沈玦……好久不见……”
“聊……”
“你脸色很差。”
“……先聊正事吧……”
沈玦注视着眼前的人,梅平稳稳地回望她,两只骨节分明,极具力量感的手一触即分。
“听说您今天是来消除脑机的是吗?”何斌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此时此刻竟然觉得她们好说话,冒昧地问出这个私密的问题。
传闻沈玦腺体有问题无法控制信息素,何斌凑上前却什么也没闻到,“是的,七年才能拿掉脑机,无论是什么人,都得按照这样的规章办事,不是吗?”沈玦意有所指地回应,微微抬起下巴看何斌。
何斌小心翼翼克制手抖,走上前获得了本次贴身采访的内场券。
“民间传言你跟你的O感情不合准备离婚,是有新的人选了吗,回事林家的那位吗?还是……”
沈玦微微转头看见这一群跟在她身后的年轻人,打断何斌:“你很年轻。”
何斌微微一愣:“是。”
“我想你想问的不是这些。”
那一刻心揪在一起,何斌冷汗直冒回顾自己的发言,都是老生常谈不至于冒犯,镇静下仰头注视眼前这位最年轻的接手家族企业却因为AA 恋饱受诟病的女人,可能她的嘴哆嗦了,表现得狼狈不堪。
她听见自己问:
“民间说你弑父了,你走上一条探求真相,却发现站在真相终点的是自己的父亲……”
沈玦回以微微一笑:“今日的头条新闻可以是女A斩断家族根系势力,独揽大权,腥风血雨,令人闻风丧胆。是吗?”
何斌停在原地。脑子里全是一个想法:她真得杀了她的A父亲!
沈玦只是片刻停留,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快!去挖挖沈玦过去的背景,里面一定有极其劲爆的料!深度挖掘头条一定是我们的!”闹哄哄的,知道不可能再从那位铁面阎王嘴里挖出什么,记者往外涌,部分重回病房,每个人的脸上跟打了鸡血似的。
回想起这一切,初入职场哪都尝试的牛马何斌瘫倒在桌上,在节假日对着闺蜜抱怨:“真是比狗还苦!”
“诶!起来……听你说那个A和病床上的美人,被你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我都觉得她们有一腿!”
“别开玩笑了,A跟A,还是女性,这是会被政府通缉的吧。”
所有的A和O在因为当年的一次强杀失误案件,遭到社会声讨,通通戴上了脑机控制,连做出卓越贡献的也要七年才能摘除。同时,A数量也大大减少,成为了政府匹配“命定之人”的主要对象。
而AO腺体案,便是针对A和O的生殖改造。
“而且,她们见面是来讨论AO腺体案的,商界和政界难得合作一次,,更何况这AO腺体案换种说法,为了保护那些O和未成年A,是进一步明令禁止AA恋的。更何况她们现在的身份立场,在一起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何斌面前的人努努嘴,打趣:“我只是提一嘴,你倒替她们想了很多后果。”
而话题中心的沈玦本人此时正惬意地坐在花园里,难得一见,她给自己煮了杯热牛奶,这与她的形象十分不符,并且遣散了所有的小工,放空地躺在竹木椅上。
沈玦手指上下翻动,来回给好几个人发了消息,放下手机换上常服,朝花园深处走去,变成一个黑影。
“接到通知是这里吧!”这处从未向外届娱乐媒体透露的偏僻静谧场所,被一群穿警服的人闯进来。
沈玦回过头,与她们的视线相交,她手里握着一把锄头,以最原始的方式挖坑,坑里面的东西若隐若现,那群警察握着枪,谨慎地看向坑洞,层层叠叠的红砖还垒在一旁,洞被挖了一半,一只手突兀地挂在土上。
“人!是……”
一阵枪响,冲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警官只见眼前这个面若谪仙冷静自持的人嘲弄地低着头,随即抬头朝他们瞥来充满希冀的一眼,微笑着说:
“又是一群年轻人啊。”
“又是一群年轻人!”
沈玦骂骂咧咧,窝囊着推行李,非常想颐指气使地吆喝这一车厢的人,但想到自己是来探探那个……真千金的底细,便能屈能伸,憋着一口气往里走去。
“小偷!”车厢被这人一吼叫,变得异常热闹,沈玦压住脾气,好心地瞧过去。
是一个蒙着面罩的男B,一身的肌肉就气势哄哄地站在那,丝毫不觉愧疚或者心虚。
这一下就激起了沈玦大小姐脾气的一根筋,有人在她面前装得如此强横。只听沈玦大喝一声:“都让让!”
一皮包以飞来横祸的姿态砸在那人的短而塌的鼻根骨上,估计是里面的硬物撞得那人龇牙咧嘴,那人怒气冲冲地蹬着沈玦。
沈玦正要动手,从后面追上来的另一车厢的人拽住那个男的,挡在她前面。
“把包还给那个大婶!”
沈玦嘴一撇,心想这人是谁,算什么鬼,一手重重摁在那人的肩头,感到手下温烫的肌肤一抖,她偏要摁住,并将那人一甩,大跨步走到她前面,威风凛凛,一脚抬起,竖着直踢,劲道地踹得那人肩头下沉,噗通跪在地上。
“钱包给你!别打了别打了!”那人哀嚎,沈玦偏过身子,后面的人伸手拿住钱包,解决此事后沈玦神清气爽,松脚、得意地笑了笑:
“也不想想自己惹到谁的身上?”
沈玦绕过那个人,安静下来的车厢瞬间如水沸腾,哄哄鼓掌。
不料那男的回头要偷袭,那攥着肩膀的人心一紧往上走,可沈玦的动作更快,背身反握住那人,回头,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而是又露出她那一副瞧不起的矜贵模样:
“你这种拿着别人钱包就沾沾自喜,困于生活又从不愿伸手改变自己的人,你从头到脚,我隔着很远的地方,就能闻见你的恶臭,那股常年和垃圾堆待在一起的恶臭。你知道吗?这个社会没你想象的那样看重天赋……”
“你懂什么?如果不是试过了!我怎么会!”那人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不然你以为你这截手臂,凭什么钳制我!”
“哼,”沈玦松开手,把他的肩往下重重地压,让那人的尊严被狠狠地撵在地上,“没人逼你要那样耀武扬威地沾沾自喜于一身蛮力带来的欺压。”
沈玦说完就松开手,对着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不了解也不感兴趣。接下来如何处置或者继续放任这个人,她也不在意。
车厢里的人彻底安静下去,连窃窃私语也没有。
沈玦安然自得甚至有些畅快地找到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你好,麻烦让我过一下。”
沈玦偏不让过,故意作弄这个她费劲苦心接近的人,半晌,睁开眼与眼前这个方才见义勇为挡在她前面却被自己落面子的人对视。
目光游离若丝般扫视她,从头到尾。她收起轻蔑的眼神,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就一让不让、熟视无睹地品鉴起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
那人由于方才沈玦的英勇事迹,对其很有好感,此时任凭沈玦装模作样,反而自己心不在焉接上一句:
“勇者相逢智者胜,智者相逢……”
“进来吧。”沈玦合上书只让出一条狭窄的缝隙,对方挤着这一点搓进来。沈玦目不转睛地全程观着,看她乌黑的一把扎起垂在后面的秀发,看她如瓷玉般的白净肤色,最重要的是那一双淡漠的平静的坦白的眼眸,像湖水、可以平息水波狂浪。
施施然,沈玦装模作样开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直把脸转向窗户,一动不动地瞧着外面稀奇的不同地方的景象如此快速地从眼前划过,最后成为触手不及的模糊,直到被拍了一下,低头盯着触碰的位置,强忍这种接触的不适,报以礼貌的微笑:
“我叫梅平,怎么称呼你呢?”
“下一站秋山,到站的乘客请……”
沈玦站起来,说是笑不如是高高在上的讥笑,即使这笑容浅到不能再浅,贫苦出身的梅平一下就出奇地抓捕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
“你未来的对手——沈玦。”
梅平听见沈玦的发问。
“狭路相逢,你会输得很惨。”
沈玦说完便下车,她一刻也不能再忍受,既已达成目的就没有继续受苦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