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何生微

2、第二章 上午八

　　上午八点半，太阳已经尽职尽责挂在高空，照出大朵白云的金色轮廓。曲竟思接过管家递来的包急匆匆跳上悬浮车，心里为自己捏了把汗。由于今天上午没课，他居然忘记设置闹钟了！虽然李平方从不因为这些事而生气，他还是觉得懊恼。

　　勉强赶在五十五时来到宿舍门前，李平方已经在等待了。曲竟思打开车门探出头，问：“等很久了吗？”

　　李平方摇摇头。

　　手机不断传来振动声，不用看曲竟思也知道是些什么消息。他连忙将李平方拉上车，轻轻拍了拍司机示意他继续前往目的地。这时他才有心思拿出手机打开，不断跳出的重复信息果然全部来自同一个人——昨天他准备搭讪、后来却主动找上李平方的漂亮omega，泽兰.沃西。

　　全都是些问他们到哪了的无意义废话，曲竟思懒得一一细看，打了个1后盖上手机，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食盒递给李平方。

　　“我吃过早餐了。”李平方说。

　　“这是给你等会儿吃的。”曲竟思冲他眨眨眼，心情很快就好起来。悬浮车成功在九点前来到训练馆门前，门前已经挤了一堆排队等入场的学生了。幸好曲竟思还没忘记预约，领着李平方挤进队伍刷了卡钻进了门。几个刚同管理员办好登记的学生兴冲冲跑了进来，曲竟思意识到这几个人同他们的目的地一样——恐怕外面的长队九成都同他们的目的地一样。

　　九点零四，已经迟到了四分钟，曲竟思和李平方终于在黑三馆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场上的选手正在调试机甲的构成，比拼还未正式开始。曲竟思打开属于自己的那盒，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笑眯眯问身旁人：“你觉得谁会赢？”

　　“泽兰！泽兰！泽兰！”赛场上爆发出一阵尖叫。红色的机甲已经率先组装完毕冲进了场内，在即将攻上对手时又倏忽停下，甩出右臂装载的长刀砍向终于走下整备架的蓝色机甲。场馆内气氛瞬间高涨，欢呼声在攻势中一浪盖过一浪。

　　李平方皱着——好吧，看不出来。但曲竟思仍然知道他此时的心情不太美妙。毕竟，本来今天早上只应该有一张表格需要填写而已。

　　曲竟思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小点心丢进口中，声音在咀嚼中显得有些粘糊：“不想看比赛就吃东西吧。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金属相撞的嗡鸣声在耳孔中震颤不息。短暂相触后蓝色机甲迅速甩出防护罩挡住了下一波攻击，藏在背甲下的小型炮塔在防护罩消失的刹那升起，瞄准了紧紧跟上的对手头部。然而泽兰如同毫无所觉，小臂上的导弹发射系统一一张开，直直向前冲去。

　　“轰——”

　　两台机甲几乎同时发生爆炸。红色机甲近乎自杀的攻击完美摧毁了蓝色的前胸装甲，露出了此时尚在内部的驾驶员下身，火光顺着导管一路向上，几乎攀上驾驶舱的边缘。红甲显然损伤也极其严重，头部的传感系统损坏后就停滞在原地，不再动作。

　　一旁观察的管理员迅速将比赛叫停，走进场地检查情况。在她进去的同时红色机甲舱门打开，泽兰跳了下来，喊道：“纪寻文！”

　　“哇哦，才两分钟就要结束了？”曲竟思嗑了一大把零食。

　　*

　　时间回到昨晚九点零七分。

　　看见纪寻文的那刻曲竟思就明白他是来找谁的了。看在他们确实是上同一堂《机甲制式基础理论》还在同一个小组的份上，曲竟思相当好心地挂断了刚刚管家打来的电话，选择上前一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都跟你说了平方很好说话的，谁让你来晚了呢？”

　　纪寻文瞪着曲竟思，一副愤怒冲昏了头脑没心情开玩笑的样子，沉着声音问他：“李平方呢？”

　　“诶，别跟我说你是要去找他理论。”曲竟思伸出一只手挡在他身前，“已经和人约好了，他是不可能背着对方随便改主意的。”

　　“那是一个omega！”纪寻文愤愤不平。

　　“那是泽兰沃西！”曲竟思冷哼一声，珍贵稀少、漂亮的a3级omega，“凭什么不能给他？”

　　“不会机甲驾驶的人拥有这个名额只是浪费，说不定就是为了在茶话会上炫耀一番而已。他难道不知道这个名额对于有些人而言有多么重要吗？你难道不知道吗？”纪寻文越说越气，越说越多，“身为沃西家的人想去有千百种方法！他可以走贵宾通道坐观众席，可以和那些将军们随便交谈。可恶，就跟你一样，明明有——”

　　“停、停，停。”曲竟思伸出两只手示意他闭嘴，“偏题了。”

　　“我、反正，我是更合适的人选……”纪寻文也知道自己口不择言了，瞪着眼睛不肯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抱着一丝希望曲竟思能给他吹枕边风的想法，几秒后又忽然低下头来道歉，“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好吧。曲竟思倒也不是那种刻意为难人的人，他一只手摸着下巴摆出思索的样子，在纪寻文期待的目光中开始想着今天的晚饭有些什么菜色。确定沉思的时间有了差不多半分钟，他肃起脸放下搭着的双手，说：“你不如直接去找泽兰沃西。”

　　“什么？”纪寻文一脸不可置信。

　　“他还没有填申请表，这不是完全板上钉钉的事。你就把你才刚对我说的对他也说一遍。”

　　“我、不行吧。他是个omega……”

　　“对，就是这样！然后你炫耀一下你的名次。”

　　“什么？”

　　“你在星网上机甲联赛的名次啊！我知道你有在打，名次还挺高的。”

　　“可是这有用吗……他听了这些会把名额让给我？”

　　“当然不。”

　　当天晚上，泽兰沃西宣布正式向纪寻文发起挑战。

　　*

　　一个omega向alpha发起挑战即使是在最为开明的星岸大学也实属罕见，消息一出马上开始发酵，没半个小时就占据了学校热帖的半壁江山。有人八卦有人下注有人在那《扒一扒那个入选机甲体验名单的新生alpha》。刚洗完澡出来的李平方就这样被曲竟思传达了这个震撼消息：好好的申请表填写已经变成了一场为荣誉和尊严而发起的争夺战，他必须作为奖品的主人前去见证、做出评判。

　　管理员带着工具爬上了纪寻文的蓝色机甲，短暂的检查后似乎和里面的人发生了交谈。场外的人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是泽兰沃西转头重新坐上了机甲，操控着它向后退了几步，纪寻文更是完全没有从机甲上下来的意思。在管理员离开后，三声枪响迸出：比赛继续。

　　“比赛继续？”曲竟思努力把嘴里的小蛋糕咽了下去，“这么拼？”

　　李平方默默点了点头，咬下一口樱桃。

　　现在的战况同一开始完全不是一个危险等级。失去了传感系统的泽兰必须依赖自己的感官操控机甲，纪寻文失去保护的下肢更是再遭一击就得进医疗舱睡上十天半个月。再打下去，难保不是两败俱伤。

　　枪响后率先行动的仍是泽兰。尽管视觉受限，泽兰首先选择的依旧是右臂的长刀而非远程武器。纪寻文操控机甲上臂相撞，两侧弹出了鲨齿型刀片，尔后交叠下移挡在了驾驶舱前。他们似乎都相当谨慎，数次相撞时的攻击均不再有开场时的莽撞，在场外看来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曲竟思看见李平方放下了手里的樱桃，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又一次相触后李平方开口：“他们应该是为了比赛能继续下去约定了新的胜方条件——比如，切断对方的能源供给管道。”他跟着仔细看去，确实发现了他们现在行动的规律，每一次短暂迅速的攻击似乎都是在试探，尝试攻破位于机甲颈部后方的能源管道。

　　训练用机甲与正式的战斗用机甲不同，既为了简化设计，又为了方便管理员随时终止失控的战斗，它的能源供给模块通常位于较为显眼的地方，只添加一块钢板作为防护。作为一个“虚假的弱点”，训练型战斗中不攻击对手能源管道早已成为了约定俗成的规则。只是毕竟两人的机甲均未失去机动能力，若纪寻文坚持继续比赛又与泽兰沃西达成协定，管理员确实没有理由继续阻拦。

　　“这纪寻文疯了？腿断了爬着去驾驶机甲？”曲竟思被自己的想象乐得笑出了声。

　　“……”没有回应。

　　行吧。若是其他人听了他这话难免要接一句“他为什么这么拼命要参加机甲体验？”或者“泽兰沃西不也是，一个Omega干嘛这么拼命要参加机甲体验？”，只是李平方说到底对礼貌啊社交啊这些东西几乎毫无概念，对于不感兴趣的东西自然是无话可说。曲竟思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你觉得谁会赢？”

　　“纪寻文。”

　　“那你岂不是失去了和这么个大美人进一步交流的机会？哈哈哈、哈——为什么？”曲竟思默默放下塞进嘴里一半的薯片。

　　“技术差距太明显了。”

　　“轰——”台下在几轮无声交锋后再次传来了撞击声。蓝色机甲侧面遭受撞击导致重心不稳，红色很快乘胜追击，长刀直直向前刺入遭受撞击的左臂并横劈过去，一阵火花闪烁后遭受损伤的左臂便哐当垂下，不再动弹。

　　“我押的是泽兰。”

　　薯片重新进入口中嘎巴嘎巴碎开。

　　“他虽然是Omega，但却是沃西家的人，只因为这个就有不少人会押他。”曲竟思回头，看到李平方回望的目光就知道他并不了解沃西家族，因此继续解释，“沃西家族教出过多位军事人才，可以说是依赖战争发家的。它的所有子嗣在分化前会一起接受高强度的机甲训练，分化后训练会有差别，但也不至于断掉。泽兰的体质和精神力评级都很高，分化前其实很受看重。”

　　这还是泽兰找到他们询问随行名额后他去了解到的，知道这些后他算是稍微理解了一点泽兰对这个名额的执着。无论是谁的随行名额在机甲体验中其实差别不大，但不同入场方式能接触到的人群却极大概率不同——对于贵族来说，这实际不过是“上流社会”的另一个社交场合；对于那些渴望为军部纳入新鲜血液的人，入选名额才会是重中之重。

　　“如果那些人了解沃西家族的辉煌，押纪寻文的人还真不一定会比押泽兰的多。”

　　当然，李平方就是那个不了解沃西家族的人。曲竟思这一长串话期间他都没有发表看法，目光始终锁定在场地上的二人。静默几秒后他才继续开口：“泽兰正在试图攻击纪寻文的双腿，以此牵制他。”

　　“那你还觉得纪寻文能赢？”

　　李平方继续解说。在比赛一开始的时候，泽兰选择的策略其实和他昨晚的很像，尽可能地减少挂载换取高机动力，只不过泽兰舍弃的是重型武器。他肯定明白自己的技术比不过纪寻文，只有这样才能占尽先机出其不意，攻击时采取的也完全是极限一换一这种毫无章程的打法，因此在纪寻文还没反应过来比赛就差不多结束了。

　　“你觉得泽兰为什么会同意继续比赛？”李平方看着台下，

　　曲竟思沉默了。

　　“他的心态变了。”

　　“纪寻文难道没有？”曲竟思忽然说，“他现在这么大一个弱点暴露在外，不是处处掣肘？”

　　李平方露出笑。

　　攻击继续。□□暴露在外终究限制了纪寻文的行动，高速密集的攻击使得他完全无法进行有效反击，处处被动防守。成功将对手锁定的泽兰则情绪逐渐高涨，动作越发流畅。红色机甲再次欺身而上，反射着锐利寒光的长剑猛然向前，斜劈向蓝甲的下侧。在蓝甲活动的那只手移动的刹那，他操控着机甲低下头，覆在背甲下的微型炮塔弹出，瞄准了对手的头部。

　　纪寻文此刻唯一活动的手必须同时兼顾攻击和防守。就在泽兰以为他必定会选择保住自己的双腿时，纪寻文竟然抬手将髋部的小盾高高抬起，挡住了导弹瞄准的头部！

　　他疯了？！

　　观众席不少人都闭上了眼睛。

　　泽兰咬牙怒瞪身前的破烂，手腕翻转，刺耳的刮擦声骤然响起。长刀最终只是擦过下肢外侧的护甲，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砰——

　　微型导弹爆炸。右臂在小盾的防护下依旧轰然炸开，碎片密密麻麻扎入蓝甲的头部。然而与此同时，一直无力悬垂的左臂竟在红甲攻击“失误”的刹那抬起，拥住了覆在身前的机甲。鲨齿状刀片猛地露出横向旋转割断了能源管道。红色机甲瞬间失去动力，瘫倒在蓝色机甲的怀中。

　　*

　　“那不只是他的弱点。”李平方维持着那丝神秘的微笑，望向曲竟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