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何生微

1、第一章 天气热

　　天气热得厉害，曲竟思低头捡球的瞬间汗珠就滚了一地，他叹了口气，正要拿手抹去额前争相赛跑的水痕，身旁忽然伸过来一条崭新的白色毛巾。在0.01秒里他升起了一丝期待，0.02秒时纪寻文那张老是忍着肚子痛一样的脸就映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他立刻压下了上扬2度的嘴角并庆幸自己没来得及伸出手去，转头大喊：“太热了！我要回去了！”

　　纪寻文又跟了上来，扯着嘴角咪起眼睛冲他笑：“你不擦擦汗吗？”

　　“不了，我洗澡去了。”曲竟思回以他一个假笑。

　　对面的队长一招手把人散了，也想要过来和曲竟思social一下。曲竟思懒得应付，这场球赛本来也打得没滋没味——对面太菜了。他没管纪寻文到底要干嘛也不在乎那队长的脸色，抱着球大步向更衣室走去。

　　进去时正碰上一群omega刚刚结束芭蕾舞课，说说笑笑地从远处走来，最中间那个身材高挑纤细，体态优雅，一头金发柔软飘逸、打着卷儿垂在肩头，回头时就浪花一样向前翻动，闪动着蜜色的阳光。曲竟思认出来那是艺术院的泽兰，马上歇了洗澡的心思抱着球准备上去搭讪，后面却叠声传来呼喊：“竟思！曲竟思！”——纪寻文和那队长居然都跟上来了。

　　泽兰听见声音回头轻飘飘看了他们一眼。只是缓下脚步的那么片刻，他已经在簇拥中消失在拐角了。曲竟思心情一下down到谷底，回头瞪后面两个贼眉鼠眼的人，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我就想问问你下次想安排在什么时候？”队长是个beta，但是身材高大一身肌肉，球技在那群队友里算相当不错了。不过人不是曲竟思拉来的，他不咋熟也没记住名字。

　　“你问书雪就行了。”曲竟思一抬下巴，盯着纪寻文，“你呢？”

　　“我就想找你说说话，我们都认识多久了……”纪寻文有意无意地插入到了曲竟思和队长之中，动作间居然有了点炫耀的意思。

　　炫耀什么？炫耀我没抢上课沦落到上《机甲制式基础理论》，还倒霉催的和你一个小组？曲竟思心里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还是拍了拍队长的肩膀，努力缓和了语气说：“哥们，你先去更衣室吧，我和他有点事聊。”

　　那队长也拍了拍他的肩，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纪寻文继续凑上前来，挤眉弄眼地捏出一点亲昵，曲竟思实在嫌恶，伸手搡了他一把：“你有事说事，别凑那么近。”他也不恼，继续摆着笑脸问：“听人说李平方被军部选中了，是真的吗？”

　　“关你什么事？”曲竟思回。

　　“这次入选的人不是可以带一个随行的人吗？我就想——”

　　“怎么，他不选他最好的朋友——”曲竟思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选你？”接着两手向前一摆示意对话到此结束，转身继续向更衣室走去。身上是半干的状态，球衣湿哒哒黏在身上实在难受，他加快了速度。

　　“可、可是你不是有名额吗？”纪寻文立刻就跟了上来，“你家肯定给你准备好了，这个随行机会你根本不需要！”

　　“打听得这么清楚了你还来问我？”曲竟思几乎是在小跑了，他开始思考追在自己身侧的纪寻文此刻会有多像一个变态。

　　“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和李平方提一下。”纪寻文眉头向上翘了起来，嘴角还是努力挤着笑。

　　“你怎么不直接和李平方说呢？”曲竟思看着纪寻文一副拼命把尴尬往回装的样子，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说：“我这不是威胁或者嘲讽你什么的，你自己也说了是他能带随行的不是我，而且他真挺好说话的，你直接问就好了。”

　　“我……”

　　“就这样了反正！”曲竟思立刻将双臂交叉在胸前，一边用眼神示意他绝对不要再跟上来，一边倒退着走进了更衣室。听见脚步声终于是从大到小他松了口气，从自己的柜子里取了衣服赶紧跑去洗澡。等他舒舒爽爽清洗完出来已经快五点了，他拿出手机准备找平方和自己一块儿吃饭，就看见学校论坛在他哼着歌左搓搓右搓搓的那半个小时里已经爆了。最上面的帖子已经刷了上万楼，名字叫：《扒一扒那个入选机甲体验名单的新生alpha——我算是知道啥叫天才了》。

　　点进去一楼是一张朦胧的侧脸半身照，估计是从哪张偷拍里截出来的。堪称简陋的像素里仍可见照片里的黑发青年相貌之清俊气质之疏离，底下已经排了几百层的鸡叫。曲竟思点了进去，缓缓回了一个问号。

　　楼主用宛如十年营销号的语气勾勒出了一个出身卑微但智商160颜值逆天体质sss的顶级alpha如何克服贫困和极品亲戚来到了咱们星岸，又是怎么刻苦训练终获塞里克上将的青睐前途一片光明。情节跌宕起伏又细节详实，在这儿做营销号屈才了，他应该去星际日报当记者才对。

　　尽管如此，曲竟思那个问号却并非针对这些半真半假的情节，当然更不是镇楼图——高清版李平方还要好看十倍。而是：

　　“顶级alpha”？

　　*

　　五点半的时候两个人在食堂门口碰了面，排在打饭的队伍里一路能听到前后和左右窸窸窣窣念叨着“是他吗”“是他”“快看是他”，简直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的诅咒。李平方倒像是一无所觉，顶着各路目光扎成的刺猬壳一脸淡定地打了一荤两素，安安静静在曲竟思对面坐下。

　　“你就没什么感觉？”曲竟思问，习惯性给他分了一个盘里的鸡腿。

　　李平方在扒饭间隙里抬头回他：“什么？”语气平淡地不注意听还以为是在说“晴转多云”。他心道果然问了也是白问，末日爆发地球被神秘物种全面侵略李平方都不见得会抬下眉毛。况且曲竟思早已习惯了处在校园风云的中央，只是一条热帖而已，李平方不在乎，他也就迅速失去了兴趣，开始分享今天课上的秃头(其实只是有些稀疏)老教授和下午的球赛。

　　食堂里的声音一瞬间上扬了两个度。曲竟思止住了话头望向食堂门口，就看见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逆光站着，金发发尾融化在阳光中，碧绿色的双眼正环视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在他环视的两三秒里，整个食堂就沐浴在他的目光中，又慢慢安静下来。

　　那是泽兰。

　　曲竟思看着泽兰忽然露出一丝笑，像是终于确定了目标般直直向前走去，一步一步来到了他的面前。他还没来得及摆出自认潇洒的笑容，泽兰已经躬身，问：“听说你入选机甲体验的名单了？”曲竟思正要回答，泽兰挪了一步坐在了李平方的身旁：“你随行的名额可以给我吗？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完成这学期的志愿时长。”

　　够直接。曲竟思都要怀疑他听到自己和纪寻文的对话了。

　　李平方先摇摇头，在泽兰开口前又点了点头，说：“志愿时长不可以交易，被发现会被倒扣。随行名额我本来也没有要邀请的人，你想要明天上午来找我把申请表填了就可以了。”

　　“够意思！”泽兰猛拍了下李平方的肩膀，在李平方剧烈的咳嗽声中做出了绝对不会白拿名额的保证，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性格。曲竟思默默想。筷子戳在盘子上发出“哒”的一声，他递出一张纸给李平方，再次问：“你真没什么感觉？”

　　“什么？”

　　“这种级别的大美人啊！”曲竟思磨了磨牙，“早知道这样就可以，我也让人写一篇五颜六色的帖子宣传一下我的帅脸和天才了。”他戳开帖子，手指在楼主头像上蠢蠢欲动。

　　李平方一脸空白，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还是回他：“可是你的‘帅脸和天才’不是本来就在学校很有名吗？”

　　曲竟思默默熄灭了屏幕，勾起笑回他：“那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刚好你晚上没课，陪我去训练场怎么样？”

　　不需要回答曲竟思也知道李平方一定会同意，光看外表没人能想到李平方是个破坏力多么惊人的战斗狂。那篇帖子下不知多少楼羡慕之余隐隐透着质疑——“机甲体验”虽然只是一种战力展现和宣传方式，但完美展现机甲性能同样需要高超的机甲驾驶技巧，往年选中的对象绝大多数最终都顺利进入了军部，因此很多人也把这看做一种认可、一次预选择。

　　到达训练场时还不到七点，里面人还很多。曲竟思领着李平方下到地下一层，掏出卡刷开了他预约的场地。挑选训练用机甲时几个刚从里面出来的alpha忽然嘻嘻哈哈停在了二人身旁，领头的alpha十分自来熟地拍了下曲竟思的肩膀：“这不是曲大少爷吗？也屈尊来这种地方训练？”

　　完全不认识这个人是谁，这就是名气太大的坏处啊。曲竟思拍开他的手，懒得回话。那只手顺势又拍在了旁边李平方的肩上，领头人盯着曲竟思，继续一副欠揍的样子说：“你居然认识这个——咱们的平民天才？”

　　如此标准的炮灰语录简直令人惊叹。曲竟思额上滑下几道黑线。

　　“曲？”李平方回头看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认识。”曲竟思对着李平方说。李平方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安心跟在他的身侧向前走去。那个烦人的alpha却像是把这当成了对他的回答，冷哼一声，双手交叉语气嚣张：“那就是不知道哪来的只会巴结人的臭虫——”

　　啪。曲竟思收回脚，在他背上蹭了蹭鞋底。

　　旁边的两个跟班立刻开始跳脚，在他们继续说出什么炮灰语录让他爆笑出声之前曲竟思就迅速拍下按钮选好了机甲拉着李平方冲进内场。10秒后这块训练场地的入口已经关上，爬起来的alpha贴在玻璃墙上一通手舞足蹈，曲竟思照着他的口型一字一句翻译：“你们两个给我点赞！别遗忘曲家有你！了不起！”

　　翻译完，曲竟思做出夸张的捧脸姿势，满脸感动地看着墙外的观赏猴。李平方则一脸严肃地抬起一只手，缓缓伸出大拇指并点了点头。

　　不再理会墙外更加抓狂的几人，曲竟思按键放下防护门隔绝了视线，同时调出了本次训练用的机器人。刚刚选好的机甲同时在身侧升起，二人各自进入了驾驶舱。

　　训练用机甲与正式机甲不同，出于成本考虑和便于学生使用，训练用机甲的武器系统均采用模块化设计，学生可以很方便地调整机甲在不同方面的强度，这也是机甲驾驶考核中相当重要的部分。

　　曲竟思迅速将机甲肩部挂载更换为重型武器，操控着它走下了整备架，而此时场地中央已经响起了金属相撞的声音：李平方再次舍弃了机甲外部的绝大多数防护装甲以换取高机动力，迅速冲向了场地中央。他的机甲动作轻捷且灵动，几乎让人无法想象这是一台c级训练用型号。曲竟思笨拙地走下阶梯、停在了边缘，配合着李平方的行动轨迹不断向奔来的机甲发出攻击，不到十分钟，这一波次的进攻就结束了，倒下的机器人很快被带走回收。

　　等待下一波次到来的间隙，曲竟思问：“你真的不去参加预选赛吗？”

　　李平方摇头。尽管看不见，曲竟思也能在这片沉默中想象出来他在摇头。

　　“你就输在少了点曝光度，不然哪会有人觉得‘天才’两个字用在你身上是阴阳怪气。”曲竟思再次启动武器系统，瞄准了进入场地的机器人，李平方已经先一步冲上前了。

　　即便已经有了正式的公示名单，那个帖子下更多人还是认为这不过是哪个贵族施舍的随行名额。

　　“后天你和我一起出发吧？我在宿舍门口等你。”曲竟思说。

　　“好。”李平方回答。在交错的爆裂声中，摆出攻击架势的机器人已经接连倒下，训练场内警报声连连响起，昭示着下一次进攻的到来。

　　这不过是最平常的一天，模拟战斗的结果也同样毫无新意。九点整，预约时间结束，曲竟思从机甲上走了下来同李平方道别，他必须回曲家了。

　　场馆外夜幕已然降临，晚风决计称不上闷热，却也未完全从白天的炙烤中恢复过来。曲竟思打开手机，他发的那个问号下竟然已经盖起高楼，质疑、争吵、赞美乱作一团。等他再往下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Zanelandonn]回复[vortex]：

　　至少李平方是被选中的这一点绝对是真的。你们没听说吗？a3的泽兰沃西跟他要来了随行名额，已经准备去了。

　　不是才刚说定吗？这么快就传开来了？曲竟思收起手机抬起头，余光中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缩在门边，他吓了一跳，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正一脸不甘、死咬着嘴唇瞪他的纪寻文。

　　好吧，看来有意思的事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