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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心乱 总好过让其 ...
一席话说完,窗外那宛若鬼哭的风声不知何时弱了下来,变成了细若游丝的低吟。
外面风声如泣,屋内气氛却有几分滞闷。
谢以宁知道自己承受不起忤逆对方的后果,但是她今日断不能相从。
她毕竟是女儿之身,如何能够满足对方的龙阳之癖?
倘若对方扒开她的衣服后发现不对,岂能轻饶过她?
对方不是十四娘,她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对方砍呐!
她已做好迎接雷霆大怒的准备,谁知头顶静默须臾,却落下一道平静嗓音:“谢大人适才的话我不曾听清,现在给你个机会,再好好说一遍。”
他的语气竟意外地和缓,甚至用上了“我”这个平易近人的自称。
他竟并未恼羞成怒?
谢以宁怔了一瞬,心中突然彻悟,这位殿下相貌出众,身份尊崇,愿意投怀送抱的人必定不知凡几,他想要什么样的男宠没有?
他对自己应当只是一时新鲜,未必多么认真,自己适才的拒绝过分煞有介事,难免伤害了他的颜面。
他假装没有听清,可是想要给彼此一个台阶,好委婉地揭过此篇?
谢以宁自以为揣摩透了上意,忙道:“臣适才言辞无状,冲撞了殿下,殿下待臣分明只有君上的爱护,臣却妄自揣度殿下待臣的用心,实在该死!臣愿受殿下责罚,哪怕殿下收回了给臣的封赏,臣也绝无怨言。”
她不求对方能以如渊气度包容自己的忤逆,只求他略施薄惩便放过自己。
话音落地,头顶又静了须臾。
对方再度缓缓开口,嗓音依旧不辨喜怒,只是比适才略沉了几分:“用命换来的升迁,谢大人就这般不要了?”
谢以宁毫不犹豫地回答:“臣不要了。”
赵元琢望着那跪在自己腿前的小文官,面上虽然不显,却早已被对方的态度浇了个透心凉。
他一时不知她是聪明还是愚蠢,是胆小如鼠还是胆大包天。
他让她再说一遍,她竟真的敢。
最令他肺腑翻腾的是,适才听见她说出“龙阳之癖”这四个字,他竟产生一股难抑的羞耻与恼怒,恨不得当场掐死她。
是啊,他怎会昏了头地想睡一个男人。
他最早是在当皇子时,听闻过本朝有“结交契弟”的风气。名曰“契弟”,实则就是一起厮混的龙阳君。那时他便觉得此事令人作呕,简直是有违人伦。
年少时去军中历练,这种乌七八糟之事更多,他眼中不揉沙子,兹要是有什么不成体统的事传入他耳中,便是一顿军棍伺候。
再后来经历的世事多了,于乌七八糟中也见过一些真情,虽心中仍对这类人存有几分轻视,但是只要不舞到他面前,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岂知自己竟也有这么一天,被人当成那龙阳君避如洪水猛兽?
分明是她诱他走到这一步,如今她倒反过来往他肺管子上戳。
他当初怎么就没有掐死她呢?
谢以宁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对方表态,忍不住抬起头想要觑一眼对方的表情。
是杀是剐,总要让她有个准备。
却见他面如平湖,目光深不可测,忽而朝她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面颊。
“谢大人嘴上认错,心中只怕已将本王骂了八百遍吧。若是本王再给你几个胆子,你是否就要指着本王的脸骂本王‘逼良为娼’?”
他的语气轻柔和缓,靠近光的那半张脸和颜悦色,另外半张脸却覆着骇人的阴翳。
谢以宁指尖陡然一颤。
他慢悠悠说下去:“本王替你挑的这个官职,你心中也并不满意,毕竟要时常来王府递送奏章,免不得要见到本王。你恨不得躲得离本王越远越好,是也不是?”
被他说中心事,谢以宁不禁瞳孔骤缩,惶遽开口:“臣怎敢……”
话未说完,旁边的轩窗便豁然被风撞开。
摆在他身侧的那盏灯被那妖风吹灭,原本静置于案上的纸张也被卷裹着,哗啦啦地飘落到地上。
他宽大的袖摆亦被吹得飘起,那张原本矜贵的面庞忽然间染上了几分鬼气。
若非知道他的身份,又若非他的掌心是热的,谢以宁可能真以为自己今日撞了鬼。
那男鬼面上泛起森冷笑意:“谢大人口口声声说要报恩,却是这般阳奉阴违,着实令人寒心。”说完他便缓收回手,又恢复端然的坐姿,冷冷看她一眼,“谢大人还不走,是真的想留下来侍奉本王吗?趁本王尚存几分理智,还不快滚。”
骤然得到赦免,谢以宁心中一松,赶紧朝他磕了个头:“……多谢殿下开恩!臣这就滚!”
他让她滚,她真就揽起袍子头也不回地滚了。
赵元琢慢敛了表情,起身走到门外,只见廊庑上的那个身影跌跌跄跄,却健步如飞,像是生怕慢上一步他就会派人捉她回来似的。
“来人。”他冷脸唤人。
隐在暗中的禁卫现出身形,被自家王上的表情慑得不敢说话。
赵元琢压着怒意吩咐:“跟上去看看,谢以宁要往哪里去。”
此刻已是宵禁时分,外面天寒地冻,只怕一会儿还要下雨,她离了廨舍还能去哪里?
这样的天气在外面游荡一晚,只怕他明日一早就得去某个犄角旮旯替她收尸。
真死了倒是刚好眼不见为净,但她被赵允安倚重,留着或许还有用,便多留她一段时日。
过了一会儿,被他派去跟着的一名禁卫前来回禀:“殿下,谢大人在公廨前的横街来回游荡了一会儿,现下往工部水部司的廨舍去了,应是想在水部司的值房借宿一晚。”
“今夜水部司值宿的人是谁?”
那禁卫自是已经探问清楚:“是水部司的一名员外郎,唤作江守澄。”
好啊,亏他还担心她暴尸街头,原来她自有去处。
他回眸看了一眼身后值房,里面只有一张勉强能睡下两个人的窄榻,想来水部司的值房也一样。
一想到她和另一个男人挤在那张榻上的画面,他就瞬间气海翻腾,沉声下令:“去把人薅出来,塞进本王的马车里送回家去。”
虽家中有娇妻在侧,但总好过让其他男人占了便宜。
……
谢以宁跑出廨舍后,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浑浑噩噩地走在一条黑魍魍的夹道上。
这时她才觉出一点冷来,搓着胳膊思忖,廨舍是不能回了,自己只能在其他官署找个地方对付一夜。
她将各部与自己关系不错的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遭,最终抬腿往工部的方向走去。
今日好似刚好是江守澄轮值,她可以去他那里凑合一晚。
来到工部水部司的廨舍,叫守门的阍吏传了话,略略等了一会儿,便有个面容清俊的年轻官员提着灯出来,将她迎进了值房。
江守澄将提灯放在桌上,倒了杯温水给她暖手,正要详细问她发生了何事,忽然有两个禁卫打扮的人闯进屋来。
那两名禁卫走到谢以宁面前,道了声“谢大人,得罪了”,便一左一右将她从桌边架走。
刚喝了一口的茶杯被衣袖带翻,茶汁顺着桌案的边角流下。
谢以宁吓得面容失色:“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捉本官!江三郎,救命……”
江守澄也神色一肃,快步奔上前去:“大胆,此处乃水部司衙门,尔等何故拿人!”
门外却有另一名禁卫将他拦下,对他亮了个牌子:“吾等奉摄政王殿下之令送谢大人回府,江大人留步吧。”
谢以宁还未搞清楚状况,人就被强硬地塞进停在工部门口的一辆马车里。
她满心惊惶,正准备扒门跳车,便听见车外传来一句:“奉王上的命令,送谢大人回家,谢大人还是坐稳吧。”
这世上有资格被称为“王上”的人,除了临朝摄政的那位殿下,还能有谁?
她的心这才落回胸膛里,讪讪地松开扒住车框的手,老实地坐回车内。
待那“绑架”她的禁卫将车门关上,她心有余悸地环视四周。
车厢阔大,座上铺着舒适的茵褥,还有可以倚靠的凭几,案上放着小香炉,里面散出丝丝缕缕的清冽香气,是她常在那位殿下身上闻到的味道。
她这时才彻底缓过劲儿来,面容僵硬地想,他阵仗这么大地将她捉走,还让她坐他的马车回去,这不是折煞她吗?
想到他那句“谢大人口口声声说要报恩,却是这般阳奉阴违,着实令人寒心”,她那被畏怖占据的心中忽而滋生出一点愧意。
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
她面对救过自己性命的恩公,防备心是否……过重了一些?
这个念头刚起,她就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颈侧的那道疤。
刹那间,对方留在上面的热息,舔舐吸口允时的湿濡感觉,再一次在皮肤上苏醒。
她不敢继续放任思绪驰骋,缓慢而压抑地吐出一口气。
那天晚上,谢以宁躺在熟睡的十四娘身边,听着外面传来的杂沓雨声,久久未能入眠。
她在心里祈祷,明日千万不要再让她见到那位殿下。
她的心着实是有点乱。
老赵:女的勉强可以睡我老婆,男的不行。
小谢:……
下章周三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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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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