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砚色》渡林川

25、第 25 章 标记

　　苏砚宁站在江一帆身后，心情好了不少。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也算是帮着家里人分忧了，更是因为她看出了江一帆那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得占有欲。

　　江一帆右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手掌向后保持着随时准备要护着她的姿势。
　　苏砚宁松开一只拎包的手，食指指尖微微勾起，在他掌心挠了挠。
　　见那只大手指尖倏地蜷缩，她缓缓将手伸过去，指尖合拢，将温热还发着颤的手指轻轻捏住。

　　江一帆僵在原地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不敢转身去看苏砚宁。
　　几息后，手指上柔软的触感消失，苏砚宁从他身后走上前，歪着头笑说：“江一帆，吃醋了？”

　　喉结上下滚动着，江一帆轻咳了两声，偏过脸：“嗯。”
　　他有些紧张，深呼吸了几次才稍稍平复下来，转过脸假装平静地对苏砚宁说：“原来你们在聊这个事情啊。季思礼之前还和我说，他们公司需要寿仁堂这个平台，只是可惜没有机会。多谢。”
　　两人又聊了会儿，等周倩从卫生间出来找到他们的时候，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心情好了，自然看展就更专注了些。
　　苏砚宁来之前是做过一些功课的，毕竟这不止是她的爱好，也算是她的工作需要。
　　从这些配色顶级、结构精致、纹样巧妙的老物件中，她常常能获得一些作画和教学的灵感。

　　但她没想到，江一帆为了这次展览，也做足了功课。
　　每一件展品，他都能头头是道讲上几句。
　　天知道他在工作之余，还要抱着从季思礼那讨要来的藏品介绍册子，用上读书时的劲头，把那些对他来说有些晦涩难懂的词语记在脑子里。
　　为此季思礼还调笑他：“不是说我看我的宝贝，你看你的宝贝吗？”

　　整场展览逛下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周倩因为晚上画室有课，提前先走了。

　　外头夕阳西下，橙色的余晖铺满天空。
　　苏砚宁静静站在美术馆的落地玻璃前欣赏了好久，一时间发了呆。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江一帆就这么挨着她，站在身边，和她一起静静看着夕阳一点点从远方山峦处落下。

　　苏砚宁微微一笑，“走吧。晚上请你吃饭，这顿饭都欠了你好久了。”
　　江一帆愕然，“什么时候的事？”
　　苏砚宁：“就是我爸住院的事。”

　　江一帆无奈一笑，“你不是都给我送了锦旗，而且阿姨也请我去家里吃了饭。”
　　苏砚宁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假装在思考，末了说：“那你的意思是这段饭就不用吃了？”
　　“也行，那我就回家吧。”

　　苏砚宁说完转身就要走。
　　下一秒，手腕被人拉住。

　　江一帆：“别走。”
　　“这顿饭得吃，不过是我请你。那次放了你鸽子，今天向你赔罪。”

　　他的表情急切，带着点央求。
　　苏砚宁刚才不过就是逗他，嬉笑一声，“好啊。”

　　江一帆的手僵持在苏砚宁手腕上，见她也不排斥，也没有挣脱开来，试探性松开手掌，缓缓向下滑至她掌心。
　　掌心相对，握在一起。

　　江一帆脑子里胡乱想着，她的手好小，看着瘦，掌心却软软的不硌人。
　　兴许是美术馆里空调打得比较低，她的掌心有些微凉，不像自己，紧张得快要出汗了。
　　越活越回去了，像个毛头小子。

　　苏砚宁低头吃吃笑着，大着胆子紧紧握了回去。
　　她朝错愕看过来的江一帆眨了眨眼睛，拽着人就走，“走啊，吃饭去。”

　　他们晚上在一家音乐餐厅吃的饭。
　　期间，季思礼给江一帆打来电话。

　　他们极其有效率地约了当天见面，这会儿刚聊完。
　　季思礼心情挺好的，说是聊得不错，也到寿仁堂看过他们的那个技术平台了，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技术难题。

　　说完又忍不住吐槽了一下黄浩轩，“这孙子以为自己技术多nb，那副看不起人的嘴脸太恶心了。”
　　“帆哥，我听苏总说，这个黄浩轩还是嫂子之前的相亲对象呢？”
　　“我看他不及你万分之一。你可得加油啊，争取早日入赘成功。”

　　江一帆本意是想让苏砚宁也知道一下具体情况，好心里有个底，所以手机开了免提。
　　他听到季思礼最后说的那句话，抬头看了一眼苏砚宁，故作镇定把免提关了拿起手机说道：“别乱说话。”
　　“说完了吗？说完我挂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短促忙音，季思礼的电话被江一帆彻底挂断了。
　　那些话苏砚宁都听到了，低着头假装吃菜，其实心底在暗笑。

　　江一帆试探地问：“刚才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苏砚宁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你指的哪句？是骂黄浩轩的那句，还是让你争取早日入赘那句？”

　　江一帆绝望闭眼，再睁开眼时解释道：“季思礼说话就是这样，口无遮拦，你别介意。”
　　苏砚宁却不恼，双手十指交叉抵住下巴，“我不介意，我还挺期待的。”

　　话音落下，苏砚宁手机屏幕亮起，是苏茂诚的电话。
　　苏茂诚在电话里说，季思礼这个小伙子还不错，不过技术外包的合作模式他以前没有接触过，需要再考虑考虑，但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眼下黄浩轩尚未离职，正好留出一段时间作为缓冲。
　　季思礼那边先试用起来，磨合一下。
　　若是合作顺利，再好不过；如果中途又觉得不妥，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电话那头，苏茂诚语气欣慰。
　　他直言女儿长大了，能帮爸爸解决棘手的问题了。
　　又把江一帆夸了一通，说他人脉广，朋友都这么靠谱，次次都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大忙。

　　苏砚宁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她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不自觉就抬眼看了坐在对面的江一帆一眼。

　　挂了电话，江一帆语气随性慵懒，问道：“叔叔吗？说的什么？看你挺高兴的样子。”
　　苏砚宁弯着眼睛笑，“没什么，就是夸了夸我。”
　　她顿了顿，看着江一帆的眼睛说道：“又夸了夸你。”

　　苏砚宁这下是彻底放松了下来，连日的烦闷和担忧此刻尽数消散。
　　这家音乐餐厅位置临湖，乐队表演即将开始，已经登了台在调试乐器。
　　餐厅开始贩售酒水，吧台的调酒师动作利落，一杯杯好看又美味醇香的小甜水，被服务生端至餐桌上。

　　苏砚宁心情不错，也懒得问江一帆喝不喝，抬手便点了两杯长岛冰茶。
　　透亮的玻璃杯外侧凝聚着细碎的水珠，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摇晃，澄澈透亮。

　　愉悦放松的心情，慵懒的环境和音乐。
　　苏砚宁见江一帆未动杯，撇了撇嘴，干脆把江一帆那杯也挪到了自己面前。

　　两杯酒都占为己有，她听着歌，慢悠悠小口品鉴着。
　　酒气很淡，入口温润顺滑。
　　这酒听名字安全无害，其实后劲却挺大的，不知不觉两杯下肚，醉意慢慢浮了上来。

　　苏砚宁很快就觉得脑袋发沉，但整个人的身体却有些轻飘飘的。
　　脸上的笑意弥漫开来，怎么都抑制不住。

　　走的时候，夜色已深。
　　苏砚宁意识还算清醒，但双腿绵软，脚下步伐踉跄。
　　江一帆半步不离跟在她身侧，掌心虚扶着苏砚宁的腰，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今晚突然有些降温，走出餐厅，湖边一阵风吹来，裹挟着凉意。
　　苏砚宁竟然觉得有些冷，打了个寒颤。

　　她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双臂环抱着自己，嘴里小声嘟囔着“好冷”。
　　下一秒，倏地停下脚步，调转回身靠近江一帆，毫无预兆地整个人软软地钻到了江一帆怀里。

　　温热柔软的躯体贴近，带着独属于苏砚宁身上的味道，江一帆瞬间浑身僵硬。
　　他自己也不过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根本没法脱下外衣给她遮挡吹来的风。
　　他想了想，缓缓抬起双臂，将人往怀里搂了搂。
　　手臂交叠，掌心贴在她后背上，用体温为她抵御些凉意。

　　苏砚宁微眯着眼睛，放下所有防备温顺地靠在江一帆胸膛。
　　感觉到了笼罩过来的热度后，舒服地叹了口气。

　　那声音细碎，犹如一道电流从江一帆耳廓钻进去，顺着血管布满全身。
　　江一帆偏过头不敢看她，但裸露的手臂却能清楚地感知到苏砚宁双臂细腻的皮肤，身后的掌心也能描摹她背脊的起伏。
　　他喉结几不可闻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克制的沙哑声音在今晚的夜空中响起，“苏砚宁，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这算是追到你了吗？”

　　这些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隐秘的期待，落入苏砚宁的耳朵里。
　　她微微一怔，挣脱开来。
　　双手撑在江一帆小臂上，稍稍后退了些。

　　她仰着头，用那双被醉意熏得有些雾蒙蒙的双眼懵懂地看向江一帆。
　　苏砚宁似乎在认真思考刚才江一帆问的那个问题，可酒精让思绪混沌，脑袋昏沉沉的，很久都没有理清答案。

　　身体却比理智更快一步行动起来。
　　苏砚宁踮起脚尖，纤细手臂勾在他肩膀上，在江一帆唇角落下一吻。
　　那吻极浅，柔软香甜，如蜻蜓点水，轻触即止，却在江一帆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苏砚宁终于想明白了答案，笑着回答：“你是我的考察对象。”
　　她边说，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方才吻过的那处皮肤，一字一顿说：“这是我打上的标记。”
　　说完她又顺势跌落回江一帆怀里，侧脸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

　　考察对象？
　　江一帆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觉得她的举动可爱又勾人得要命，但自己心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分明已经掌心紧握，分明已经拥她入怀。
　　分明霸占了他唇角的初吻，却让他依旧没有正式的名分。

　　江一帆无奈又心软，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手臂收紧，微微晃了晃怀里的人，语气带着不甘和醋意，“你对所有考察对象都这样吗？”
　　这轻晃惹人烦，苏砚宁蹙起眉头，原地跺了下脚，带着几分酒后的娇嗔，抬起头举起右手食指，轻抵在江一帆唇上，“嘘，你问题太多了。”

　　苏砚宁说完，最后一丝清醒耗尽。
　　她瘫软在了江一帆怀里，酒精上头睡了过去。

　　江一帆哭笑不得，打了辆车，将人送到了毓秀雅苑。
　　幸亏他知道苏砚宁家具体位置，用她的食指指纹解锁了房门。

　　门开了，这是江一帆第二次来苏砚宁家。
　　家里的样子和上一次来没什么不同，底色素净，但装饰多彩。
　　其实对江一帆来说，已经算得上有些杂乱了，但他看见了却不觉得心烦，只觉得充盈着的生活气息让他心中安稳。

　　他放轻脚步走进卧室，将人抱上床，打开空调，给她盖好被子。
　　安置妥当后，江一帆却没急着走。
　　他缓缓在床边蹲跪下，看着眼前安然熟睡的人。

　　暖黄的台灯微微照亮她的脸。
　　眉眼舒展，红唇微启。

　　她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绵长。
　　江一帆就这么看着，恨不得时间就此停下。
　　手指拨开滑落到眼睛的头发，轻轻别在了她耳后。
　　指尖擦过脸颊的肌肤，弹软滑腻。

　　片刻后，苏砚宁皱了皱眉头，原本舒展的四肢蜷缩起来，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一样，无意识将身上的被子拉紧。
　　江一帆看了眼空调显示屏，把温度调高了半度。
　　他再次蹲下身，缓缓凑近，在苏砚宁唇角也落下一吻：“这是属于我的标记。”
　　“晚安，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