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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缘由 平妻之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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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睛,此刻夹杂着几分戾气,冷冰冰地直视着他。
空气一丝都灌不入她的胸腔,使了大力的手仍紧紧桎梏着她,好在易欢被掣肘住的瞬间,将手中的刀拔出,抵住了男人的腰腹。
隔着单薄黑衣,似乎能感受到刀下的肌肉骤然缩紧,手轻轻一晃,触到衣衫上,一片麻意爬上皮肤。
易欢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不易觉察的颤,却装得依旧镇定,艰难地吐着话:“可否—能谈?”
越到后面语气越涩,身体灌不尽丝毫空气,一股淡淡地血腥味从筋脉涌上喉头,空气一点一点地流逝,外边的枝叶哗啦哗啦的落地,似乎为易欢报着最后的时辰。
易欢自认称不上聪明,但总能觉察一些别人的心思——比若,如今她面前的这个冷面男应该内心对她的怀疑不止几分。
越到濒死的时候越难挨,窒息麻木之下,易欢的腿不由伸出了被子,她今日着了足衣,腿脚还有些温度,此刻用尽力气往对面的男子身上踢了一脚。
仍旧是坚硬的触感,易欢余光一扫,正好踢在了他的腰腹之间。此刻的姿势自是煎熬,易欢眼见那人颤了颤,却是稍稍松开了对她的脖子的钳制。
终于有空气流入体内,易欢宛如甘霖一般大口吸着气,此时此刻她才发现,男人的视线落在了方才她大口喘息手指无力之下松开的刀具之上。
缓了片刻,但男人的手仍然搭在她的脖颈之上,带着热意的脖颈没有传导丝毫热意,男子的手心持续着凉意。易欢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液,像是抓鸡仔一样的手心此刻又突地松了几分。
易欢抿了抿苍白的唇瓣,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入目所及即是男人高挺的鼻梁,易欢余光瞄了他几眼,捡起身首异处的刀具,在男子愈发深沉和危险的目光之中将东西塞入了他的另一只掌心。
易欢的手明明纤长没几分肉,却又极为软绵,像是熟透的软桃。与此相反,男子连手上都似乎是肌肉,手掌和指节上还覆着茧。松开的时候,易欢开口解释:“刀具是寺中的小沙弥告知于我,夜间用来防身的,并非我刻意拿取,还请见谅。”
夜色之下,双方其实都没法完整看清对方的相貌,易欢只是凭着感觉正视着陆旻的眸子,眸光满是真诚。
那是一双澄澈的琉璃眸,通透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让人能明明白白得感受到,她不是坏人。
陆旻沉默半晌,月光描摹清楚了姑娘的眉眼,生得漂亮动人。他缓缓松开对易欢实施暴行的手。
“至于上次的事,是我带着我家丫鬟迷了路,我断不会把这事透露出去。”
陆旻仔仔细细收拾好这柄小刀,半晌才抬头:“无妨。”
“你若是能透出去,可以看看城墙上挂着的人的后果。”
明明语气平淡,那双平静深潭般的眸子看向她时,她却只能感受到一股惊悚感。
不过易欢只是怔然片刻,说:“你我不过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为何要将这种事说出去,对我又没好处。”
“嗯。”
男子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腥气,土腥混着血腥气,易欢一闻便闻到了。
此刻,她才注意到她的脚连同足衣还杵在对方怀中,怪不得露在外边还没有凉意,原是男人为她的腿挡了风。
注意到陆旻在她无意识动作下不断紧绷的肌肉,她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抿的笑意,没将腿收回去,状似无意地又踢了两脚,才收回腿拢到被子里,开口说道。
“若是大人不信,自是有查询的法子。今日之事,错不在我也非我所愿,我不过一个刚刚上京寻求庇护的小女子,方才差点被杀,可冤屈。”
面前姑娘的嗓音带着些故意示好流露出的软意,每句话的尾调总软绵绵的,还带着几分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说话间还故意在他怀里踩上两脚,胆大妄为。
“你要什么?”陆旻嗓子有些哑。
易欢转了转眼珠:“只求以后我有性命之忧时,大人卖我今日一个面子,救我一命。”
“亏。”
陆旻灼灼的视线盯过来,易欢笑顿了一瞬,心道这人不太好糊弄,可能是京官狡猾。
“那我如今未曾想好,大人可留个信物给我,让我好好思量一番。”
陆旻又盯了她半刻,幽幽深沉的视线,盯得易欢有些背后发毛。
“哨子,只能吹一次。”
易欢视线中空空荡荡,只剩屋中的陈设。
她低头望去,怀里的被子上拢着两样物件,一件哨子,一个小玉瓶。
易欢打开玉瓶,凑在鼻下嗅闻一阵,药草的清香扑面,还带着一点男子身上独特的青竹气息。
她笑了笑,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但把好处乖乖留在荷包里,只待来日。
第二日一早,易欢惊奇地发现脖子上的伤淡了痕迹,竟然不凑近便看不出端倪。
她拿出这个小药瓶,第一个念头是让易橙送去研究。
想了想还是算了,昨夜那大人一瞧便是一个武将,武将身上这么好的东西,想必沾点机密,不是常人所能用的。
围水巷,易家三姑娘看到两三个匆匆往侧门去的小厮丫鬟,问身旁的管事:“这是怎么了?”
管事也是一知半解,拉着一个知道些内情的婆婆,使了几两银钱。
那婆子登时眉开眼笑地解释起来。
原是江南那边的派管事送银钱的,不过今年跟过来的不只是管事,还有一位易二姑娘易欢,好歹是沾亲带故的,总得好好招待一番。
管事好奇:“可也不是什么要扒着讨好的亲戚啊。”
婆子扫了她一眼:“你可知这老爷的亲弟弟每年送多少银钱过来?”
“几千两银?”
“以主家这般的花销,别说从四品,便是正三品也供不起,夫人家一起也供不起,可是十万两银,每年如此。”
“十万两!”
“可不是,不过这次这位易二姑娘来京,可能是要赖着不走了。”
管事还处在震撼之中,不过八卦谁不爱听,于是继续发问:“为何。”
原先便不用派易欢上京,一个姑娘家家的,怕中途容易遭歹徒惦记。可江南良州知府大人的庶子不知怎么,看上了这位易姑娘。
若是这位嫡次子品行端正,易家也不会说什么。可这个庶子可是整个江南都出了名的纨绔,五岁便敢当街伤人,十二岁就开了荤,至此常流连青楼楚馆,便是如今还没有娶妻,家中的庶子庶女就有好几个了。
一个庶子而已,为何要怕?
这里头就又得说道说道,这庶子虽顽劣,但这么纨绔还不出事,便是有人在背后惯着,那位知府大人向来是宠妾灭妻的德行,几十年来不改。如今这位庶子真有看中的姑娘了,自然是宠着惯着,而且还给易家施压,要易家乖乖把女儿嫁过去。
易父倒是愿意,可易母到底残存着一点良知,凭着一点依稀的印象,找出了易欢年幼时许下的婚契,上头还是一家有伯爵的人家。到底是盖了印,若是传出去,不占理的还是知府一家。
于是知府便放出话来,这婚书若是还做得真,那便上京成亲去,若是那家人都不肯认,便是说你易家架子高有什么用,不过一个破落户,你家姑娘便是个惹人嫌的破女子,便让我庶子收了做平妻。
易父当时听了就昏厥过去,家中人仰马翻了一阵。这知府便是没把易家放在眼中,是个男人也受不了这般羞辱,更何况他家不是没有背景,他还有一个在京城当官,幼时还是由他供养的亲弟弟呢。易父当即做了决定,第二日便把易欢送上了京,送了封信,凭着这么多年的情分,豁出了这把老脸,也要将易欢留在京中,不在江南待着了。
“那江南易家可不是遭了殃,可还能在江南待下去?”
“这倒是无妨,易家家里头现在还有先皇赐予的牌匾呢,十五年前时洪灾水灾捐助了约莫百万两的粮食和棉花,如今是皇商。就是当年老爷升官,也带了点这个。”
管事被吊了兴趣,聊了许久,一看自家姑娘在原地等得无趣了,才连连忙忙回去,一五一十的和自家姑娘说了一遍。
易三姑娘脸色恹恹:“又是个上门打秋风的。”说完走了,管事笑容僵住,但没说什么,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易欢将上门拜访的东西一一规整好,将十万两的银票放在最要紧的地方,敲了易家的门。
等了片刻还没说话,便被看门的小厮一句话堵了回去:“正门不许人进,还请诸位从侧门走。”
易欢杏眼眯了眯,拉着要还嘴的易紫,“还请帮忙指指路。”
“这边,走到头再拐个弯,就是了。”
却见这侧门修得也还算气派,易紫上前,没说两句门就开了,露出两三个丫鬟小厮和一个站在最前边的婆子。
那婆子原先还在训着人,看见门开立马切换了嘴脸,露出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哎呀,堂姑娘来啦。”
易欢也露出一个浅笑,接了话:“劳烦各位长辈和嬷嬷了,专门还派了人在门口等我。”
婆子听了这话熨帖,却在心中犯了嘀咕:“按这夫人和老夫人的描述,这位堂姑娘自小是不听管束的,如今看了也没多不听话啊。”
婆子又看了易欢一眼,长得一脸乖巧样,端方矜持,向来是京中最认可的长相。说句公道的,比家中的三个姑娘还要长得好看些。
不过这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揖了揖身子,她说:“还烦请堂姑娘跟我来吧,老夫人和夫人都在正院当中等着您呢。”
易欢点头,和易紫易橙一同跟了上去。
这京中的院子真小啊,可能是寸土寸金,稍稍抬眼就望到头了,虽然古朴,但连廊窄小,就两人宽,房檐更是低低的,看着压抑,庭院之中也鲜少有布置的景观。易紫和易橙扫两眼就没了兴致,规规矩矩地跟着小姐走。
这婆子是一辈子也没出过京的人,见这两丫鬟没往四处瞄,竟是生出了几分堂姑娘果真厉害,丫鬟管得这般好的感慨。
半刻钟的时间,便来到了最里间老夫人的院子中。
进去先行礼。
婆子叹了口气,老夫人平素是最不好相与的,尤其是对姑娘家,嬷嬷余光瞧了一眼易欢,心中叹了口气,但愿今日老妇人心情好些。
进去先行礼。
“祖母安好。”
主位上鹤发童颜的老太太哼了一声,话语里满是不满。
易欢没理,又看向侧位坐着的妇人,妇人如今不缺银钱,给易二生了两儿两女,如今地位稳固,气色红润。
“想必这就是二叔母了,叔母安好。”
易欢再次行礼,又稍稍吐了两句好话:“祖母和叔母都瞧着年轻,竟是和十年前去江南时没什么差别,气色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易老太太没有反驳这番话。方才易欢的礼节规规矩矩的,比长期生活在京城圈子中的三姑娘还要规矩,易老太太心中有些堵。
“阿欢长这么大啦,果真是女大十八变,那时还是个小团子,如今生的这般好看,瞧着比我家那两个还要好看呢。”
这话自是不能接的,易欢笑着忽悠过去:“两位姐姐自是比阿欢要好看的,毕竟叔母长得这般端方,叔父也俊逸非凡,爹娘长得这般出色,女儿自然也是不逊色的。况且,我不过一介商户之女,哪能比的上官家小姐。江南那些官家小姐琴棋诗画样样精通,想必两位堂妹也是如此。”
由此,叔母林氏想到往常来信中易欢阿娘提到的易欢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的那些言语,有了比较,对易欢样貌的酸涩消了不少,平下心来。
也对,不过一个商贾女儿,哪能和她家舒儿,栖儿比。
易老太太又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你有自知之明便好。”
“你的嫁娶之事,便是你那阿娘多事,要不是她翻出那张婚契、拦着不让你嫁过去,根本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那是多好的人家啊,可是官家儿郎,便是配十个你都绰绰有余了。可别说他风流,即便是风流一些,你有能力,进门照样能整治好,难不成你要靠着你阿爹阿娘一辈子?
“若是那婚契上的人家不肯要你,你便回去,好好跟人家道个歉,宽慰宽慰那个儿郎,也不至于沦落到一个平妻之位。”
易老太太嘀咕着最后一句,又开口:“你叔叔家今年也难处不断。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家也没个位置能容得下你,也别指望着你叔父给你出头。”
“可知晓了?”
易欢轻轻嗤了一声,声音极细,没被人听着。继而她开口:“祖母,便是我再努力也无甚用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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