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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后悔 她也恨贺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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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像凶猛的浪潮顶开闸口,一股脑地涌进来。不论好的、坏的,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让明耀感到一阵冰冷刺骨。
她的手攥紧了几分,视线从长柄上移到顶端延伸出的弯刀尖。
也许是那些被打散的“人”留下的灰影幻象在作祟,刀面上似乎也裹着一缕缭绕的雾气,从刃口往上蔓延,缠在刀脊上,久久不散。
明耀从这里离开的时候,除了一小袋种子和这把断柄的镰刀什么都没带出来。后来是童灵玉重新打了一副骨架和机关,将刀面重新锻造,藏进了这把伞里。
而她也把自己藏了起来,就如同这把被藏进伞里的断柄镰刀。
在她望着刀尖出神之际,那些“人”也开始试探着靠近,从四面八方将她围得严严实实。
见明耀始终没什么反应,它们的胆子便更大了起来,又陆陆续续挤上来。而明耀脸上的面罩不知何时被打开,外面的空气猛地冲进口鼻,混着泥沼的腥味灌入,窒息感从喉咙一路顶到胸口。
她生得白净,眼珠又大又黑,没有表情的时候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一团模糊的灰影。
躁动的“人”竟有片刻的怔愣,随后重新缠绕上来。熟悉的劝解声也跟着响起,温声软语,像哄小孩一样。
“把东西放下。”
“明耀,听话。”
“回来了就好,不要再走了。”
“你乖一点,今天就不用关禁闭了,明耀,你听见了吗?”
“张嘴说话,我可没教你做个哑巴。”
那人似乎是无奈了,妥协般叹了口气:“幺幺,明天,就明天,我和容容就回来了。”
“那贺兰杉呢?”明耀下意识地追问。
对方轻轻一笑:“他当然也会回来,我们一起走。”
明耀点点头,指头一根根张开,长柄镰刀坠地陷进泥沼里,迅速被吞没。
她张了张嘴,像要说出一个“好”字,但下一秒,裹着劲的拳头就砸向了离得最近的那团灰影。
付雪头痛欲裂,挣扎着想抓住点什么,身侧忽然有个东西倒过来,咚一声撞在她肩膀上。
她本能地伸手一拖,把人架住,一看发现是童灵玉。
“童童,你醒一醒。”嗓子干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再抬起头,就看到明耀正在暴揍几团浑浊的灰影。
“真的是烦死了!”明耀一拳抡下去,“听不懂人话还装什么人,没被砍够吗?非得上杆子让我亲自揍是吧!”
一团团灰雾没有实体,每每都会穿透,这让她更加不爽,出拳的速度也快起来。它们还没等凝聚出个轮廓,就又被打散了。
灰影越打越小,越散越薄,最后变成巴掌大的一团覆在地面上,蜷着不敢动了。
“我迟早把这鬼地方给砸了。”明耀一脚踩下去,碾散了其中一团。
周围其他几团一个接一个地自己“砰”地爆开,散成灰烟,消得干干净净。
“明耀......”脚下那层黏着的束缚感忽然没了,付雪托住童灵玉想往前走。
窒息感终于褪去,耳边的叫喊声也跟着淡掉。听到付雪喊自己,明耀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惊出一身汗,衣服又黏又腻地贴在背上。
她粗喘着气,胸口那团火烧得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憋得慌。这么多年的闷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早就消化好了。强忍着告诉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可从头到尾这都不过是一场自我欺骗。
他们骗她,她信了。
结果现在她自己也要骗自己。
索性就把一切抛下,跑得远远的,甚至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把过去那几年忘得干干净净。
明耀恨自己有个好记性,恨自己说要放下,梦里却还是一遍一遍地想他们,醒来后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恨自己努力想要活下去,可又活得不痛快。
她也恨贺兰杉。恨他让自己放弃他,更恨这个人为什么后来每一次都要陪着她进出,明明留她一个人困到死不是更好?又何至于再回来时,没有了他,自己差一点就着了这些“人”的道。
明耀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长柄镰刀。刃上那层烟雾已经散干净了,刀面映着她半张脸。
她笑了笑,蹲下身把镰刀捡起来。手指摸到握柄处的机关,按下去,弯刀缩回,骨架翻转收拢,咔嗒两声,整把镰刀又重新收成一把黑伞的模样。
你看,贺兰杉,没有你,我依旧能自己清醒过来。
*
童灵玉眼前恍惚,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晃着晃着就变了。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手、脚、脖子、腰上全都扣着锁链,链条全部往后延伸嵌进身后的墙里,只要轻轻一动就哗啦地响。
而前面有个人背对着他,听见声响,慢慢转过头来。
“阿玉,我让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去,你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要跑?你怎么忍心再丢下我一次?”
“我对你不好吗?”
“外面太危险了,阿玉。你听话,乖乖待在家里,待在我身边。阿玉.....”
童灵玉想说话,喉咙却疼得厉害,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听着对方一遍遍哀求自己不要离开,看着她的眼泪从那张模糊的脸上淌下来。
身上的锁链勒得生疼,童灵玉不敢再挣扎了。
他想就此妥协算了。
却又有另一道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盖过了耳边的低语。
“童童。”
“你醒一醒,童童。”
谁在喊他?
为什么还有人在叫他?
“你说什么?”付雪坐在地上,半抱着躺在她怀里的人。
童灵玉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一团,呼吸急促,紧紧攥着付雪的手不肯松开。
付雪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绷得很紧,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她低下头,凑近去听,怎么好像是在喊——
谁?妈妈?
“什么?”她皱了皱眉,又低下去想再听得仔细些。
明耀把散了一地的东西收拾好,朝他们走来,问:“他醒了吗?”
付雪摇头,正想说没有,左手又是一紧。她视线落下,童灵玉已经睁开眼睛了。
“现在醒了。”她说着,却也没把手抽回来。
童灵玉的视线模糊,面前一片白茫茫的光,然后慢慢聚拢,才看清了付雪的脸。他只觉得脑子昏沉得厉害,紧接着付雪摸了摸他的额头,凉意让他清醒几分。
被扶着坐起来,童灵玉还没搞清状况,眼前就怼上来一张笑嘻嘻的脸。
“平时让你多跟我出去锻炼还不乐意。”明耀蹲在他面前,“我跟雪姐都还没晕呢,你就倒下了,瞧瞧这弱不禁风的样子。”
对方笑得十分欠揍。
童灵玉条件反射地想抬手呼她,刚一抬起来,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付雪,脑中一空,唰一下松开了。偏偏明耀还不放过他,笑道:“你看你,都把人家手弄红了。”
他又看向付雪的手腕,确实红了一片,上边还有几道浅浅泛着血丝的指甲印。
“抱歉,我......”
“你梦见什么了,吓成这个样子。”明耀还在笑。
童灵玉的表情僵住,抿了抿唇。
付雪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想起刚才没听清楚的那些断断续续的呓语,便轻轻在明耀的胳膊上拍了一下:“行了,你别逗他了,人醒了就好。”
见童灵玉缓过来,明耀也不再逗他,起身朝他伸出手:“还窝在地上啊,赶紧起来。”
童灵玉借着她的力起身,站稳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转去找付雪。对方却利落地自己起来了,拍拍衣服上的灰。
他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付雪的手腕上,自己伸了一半的手缩了回来。
付雪察觉到他的眼神,把手往他跟前一伸,掌心手背翻了两下说:“不用在意,多大点事儿,你抓的那两印等会儿就没了。看吧看吧,是不是好着呢。”
付雪人长得明艳张扬,但却有一双和这张脸很不相符的手。指节宽大粗糙,手背上筋络分明,瞧着就很有劲。大大小小的伤疤叠在一起,其中有一道最为明显。
童灵玉盯着看了一会儿,耳朵尖忽然就红了。
明耀在旁边觉得一阵莫名其妙,便一掌拍在童灵玉脸上,力道不大,刚好把他脑袋推得往侧边偏了偏:“你魔怔了还没醒啊?”
童灵玉回神时,付雪已经把手收了回去。他把脸转回来,咬牙切齿地盯着明耀:“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明耀反击道:“温柔能当饭吃啊?你这个臭小孩,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谁是小孩?你明明也没比我大多少,是谁上回还......”
两个人忽然就开始掐架吵起来,付雪刚消解下去的头疼又犯了。
两个都是臭小孩,每天正经不过三秒。她揉了揉太阳穴,叹口气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有一刻消停会儿?”
明耀不乐意了:“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付雪有些无语:“我哪有?”她啥也没说,怎么就是帮童灵玉说话了。她一瞥,后者也正看着自己。
行,她闭嘴。
明耀的嘴跟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往外倒出一堆不带歇的,什么陈年旧账都要翻出来讲一遍。
童灵玉嘴张了好几次,愣是没插进去一句,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只挤出几个“你”“我”“不是”来回倒。
“我很凶吗?我不温柔吗?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明耀捏住他的脸,往两边一扯,恶狠狠地揉搓了两下。
童灵玉的脸被揉得变了形,眼睛瞪着明耀,又拿她没办法。说也说不过,真动起手来他和付雪两个人加起来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有时候他真觉得明耀活脱脱像个恶霸。
人和人初见时的印象果然都是假象。
“在心里骂我呢?”明耀挑眉道。
童灵玉扒开她的手,从包里拆出两块压缩饼干塞进她嘴里:“真该时时刻刻堵住你这张嘴。”
看在食物的份上,明耀决定放过童灵玉一回。毕竟他年纪小,自己作为老大,还是得让让他。
有精力吵架折腾,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碍了,付雪也懒得管他俩,便走在前头。
此时三个人的面罩都已经摘下来,呼吸起来比刚才顺畅了不少。防护服上虽然有些破损,但目前的温度尚在身体能接受的范围内,不冷不热,风也不像之前那么烈了。
头顶原本黑压压的云层散开了一道缝,竟然透出一丝光亮来。
那光不刺眼,也不灼人,暖融融地铺下来,照在脸上让人莫名精神一振,跟地下城里那种恒定均匀的模拟日光完全不一样。
“你之前说地表的环境要比这里更恶劣。”付雪掌心朝上接了一会儿光,“是不是地表的太阳,其实很舒服?”她只在地表的气温过渡段出去过,那时候天是灰的,谈不上有什么阳光。
“我不知道。”明耀如实回道,“不过这里的日照系统就是地下城拟态日光的前身。”
进出之地本来就是环境模拟的训练场,准确地说,整个特殊部原基地都是在仿照地表环境建的。但更具体的细节她也无从得知,毕竟从前这里的人只需要做到服从命令四个字。
付雪眯起眼,盯着那道日光看了会儿:“所以现在还没有结束,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童灵玉跟在后面听她们的对话,沉默了一阵,又开口问:“它们...还会再出现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人了,即便在刚才的幻象里,对方的脸也是模糊的,可那种被牢牢束缚住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明耀撑开黑伞,挡住了头顶的日光,“谁叫这个破地方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说不定等会儿抽风了又出现。”
一开始她以为进出之地是被废弃后靠着旧程序在勉强运转,撑不了多久就该停了。但是从刚才那些幻象“人”影的表现来看,这里不像是被废弃许久的样子。
环境模拟的程度很明显加强了,而那些“人”也变得比从前更聪明,学会了如何悄无声息地让人动摇。
从前她和贺兰杉一起进出的时候,除了最开始那几次吃了亏,后面基本都能轻松应付过去,可方才她确实又被影响到了。
难不成是有人还在继续训练改造这里的环境?
明耀有些说不准自己来这一趟究竟是对是错。
脚底下终于有了实路,不再沉陷打滑。只是四下里空旷荒芜,让这条路看起来好像没有尽头。
他们的手环接收不到任何外界的信号,屏幕上只剩下时间的数字还在跳动,其余功能全部离线。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头顶的光往西偏了一截,三个人停下来休整。
明耀接过童灵玉递来的水,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狼狈,还连带着童灵玉和付雪在这受苦,她忽然就有点后悔要去找贺兰杉了。
贺兰杉真要死就去死好了,自己为什么要来遭这个罪?而且特殊部早就解散了,那枚铜牌出不出现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当时就应该马上搬家,继续躲起来才对。
明耀啊,你简直糊涂。
她攥着水瓶的力道不知不觉加重了几分,瓶盖在她掌心里发出咔嚓一声响,被捏变了形。接着仰头把水往嘴里灌,咕噜咚隆喝得又急又猛。
童灵玉看她这架势,连忙把水从她嘴边夺走:“干嘛呢你,喝这么凶,准备呛死自己啊?”
明耀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盯着前面那片灰白色的空地说:“我现在非常想一炮轰了这里。”
童灵玉环顾了一圈周围。
“这么大的地方,咱们带的弹量最多砸出几个大坑出来。”
实在可恶。早知道多带点弹药了。
明耀暗暗骂了一句。
付雪又道:“话说我们进来都这么久了,一直没看到无名那几个人。该不会他们已经离开这里了吧?还是也遇到那些幻象出事了?”
明耀没有立即回话,过了会儿才开口:“要不我们回去吧。”
付雪有点意外:“你不找了?”
明耀没看她,把手里那个捏变形的瓶盖拧下来又按回去。
她确实有点担心,万一这里面真的还有特殊部的人留存着,把他俩牵连进来,到时候出事该怎么办?
她不找了。
反正从前是贺兰杉让自己放弃他的,那她这回就听一次话好了。至于无名那三个人的死活,跟她没有关系。
付雪猜到了她的顾虑,说:“反正都已经到这里了,现在回去,我怕你后悔。”
她不知道明耀和无名小队的队长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清楚明耀过去到底有什么身份,可有一点她能看出来,那个叫贺兰杉的人对明耀来说应该很重要。
付雪在自己孤身一人之后也为曾经的事后悔过,但没人能有重来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不希望明耀后悔。
童灵玉也听出来了,把包重新背上肩,系紧带子说:“回去也行啊,但你别后面又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回来。”
明耀心里还真动了这个念头,虽然她现在极度后悔,恨不得立刻掉头走人,可又清楚自己什么德行。
就算贺兰杉真的要死,也得等她找到他,狠狠揍一顿出完气之后再死。然后她会信守承诺,给他买一块特别大特别阔气的墓地。
“我怎么可能还会跑回来,我疯了?”
童灵玉盯着她没有说话。
明耀避开他的视线:“好了好了,那抓紧时间走吧。”
*
灰黄色的黄沙弥漫,看不清天地。一道蓝白色的光从尘雾深处冲出来,笔直地穿过几团纠缠的灰影,将它们打散成碎烟,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姜宁宁单膝跪地,一只手拉着牵引绳,另一头拴着沈茯年和方觉两个人。
从进入这个地方没多久她就和他们走散了,等找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被一群灰影裹住。无论她怎么喊,他们都没有反应,完全失去了意识。
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灰影就更加烦人,一直在她耳边说话,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宁宁,带我一起走吧,好不好?”
“带我一起离开,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在这里。”
......
“不死在这里,那你就滚远一点死行不行。”姜宁宁起身猛踹了一脚,那团灰影散开又聚拢。她手上再一用力,扯着身后两个人往前走,“你们俩能不能跟上?”
身后依旧没有回应。
沈茯年和方觉被她拽着往前,步子拖沓,眼神空洞涣散,木愣愣地跟在她后面,像失了魂一般,只剩两具还有体温的壳子。
姜宁宁不敢有一刻松懈,但凡停下来那些灰影就扑上去缠得更紧。要是她刚才晚来一步的话,这两个人指不定就要全陷进去。
她从不信鬼神,这会儿也觉得有些诡异。
这些灰影没有实体,打不散也甩不掉。若说是假的,可那些声音又实实在在地围在耳朵边上,说来说去都是让姜宁宁救救他们。
可姜宁宁哪有闲工夫理会。
“宁宁,救救我,救救我......”
“别丢下我......”
“救你个大头鬼啊。”姜宁宁一拳挥出去,穿过一团灰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方觉身上。
方觉往后一仰,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下去,姜宁宁赶紧伸手去捞,结果牵引绳一扯,另一头的沈茯年也跟着往她这边歪过来,压在了她身上。
“不是,沈茯年你怎么这么重啊。”姜宁宁咬着牙把上面的人推开,又去检查倒在最底下的方觉。
她拍了拍方觉的脸说:“摔坏了没啊?”她又去看沈茯年,也是一样没反应。
“老天诶,这俩还有救吗?”
“你救我不好吗,不要管他们了。”灰影再次缠上来,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你滚啊!”要不是顾及这两个没意识的人,姜宁宁真想闭着眼四处轰炸一轮。
“姜宁宁。”
又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烦得不行:“你们到底有完没完...诶?”
姜宁宁忽然顿住。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察觉到姜宁宁的迟疑,灰影重新聚拢靠近,声音也变得更清晰了:“姜宁宁。”
“贺兰杉?”她眯起眼,努力想辨认面前这团模糊的人影。
“救我。”
灰影朝她攀过来,快要碰到她手臂的时候,姜宁宁冷哼一声,抬起手臂上的炮口,面无表情地轰了过去。
贺兰杉这个人才不会说出让别人来救他这种话。
可沈茯年和方觉的状态越来越差,姜宁宁拖着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脚下越来越沉,最后还是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想不顾一切地把这里炸平的心在此刻达至巅峰。
她坐起来,把两条手臂上的炮口重新调整,蓄能的刻度开始一格一格往上跳。
风越来越大,那些声音也跟着叫嚣起来,在黄沙里忽远忽近。炮口蓄起一团蓝白色的光,越来越亮,照得周围的尘雾都透出一层冷色。
“那边有亮光诶,该不会是无名那三个吧?”
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姜宁宁抬头看去,并调大了炮口的蓄能,光更亮了一些,光线穿透沙尘朝那个方向打过去。
黄沙里渐渐显出来三个人影的轮廓,走在最前面的人撑着一把黑伞。
这把伞......
姜宁宁想起那天偷听说话的人,撑的就是这样一把伞。
怎么是她?
脑子里那根弦还没转过来,手臂上的炮就已经先动了。蓝白色的光从炮管里喷出去,直直砸向对面三个人。
“小心!”
明耀立即把黑伞甩出去,伞面在身前撑开,同时整个人往旁边扑,左手拽住付雪,右脚踹在童灵玉身上把他往侧面推。
轰的一声,火光在三个人中间炸开,碎石和黄沙被掀起来贴着后背扫过去。
明耀在地上滚了两圈,耳朵里嗡嗡作响。
黑伞被炸毁散落在地上,骨架扭成一团焦黑,只剩下那柄弯刀还勉强保持着形状,刀面上裹着一层黑焦的烟气,掉在离明耀两步远的地上。
明耀撑着地面爬起来:“付雪,童童......”
“我在这。”付雪就倒在她身边。
“我没事......这什么情况啊,不打声招呼就开火,差点就交代在这了。”童灵玉从另一边爬起来,他倒是没什么事,身上那个大背包替他挡了大半的冲击。
姜宁宁愣在原地,炮口还举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刚才就是没反应过来。
明耀扫过地上那堆烧成焦铁的伞骨架,又移向姜宁宁:“你这一炮,我记着了。”
她捡起被炸得只剩下刀刃的弯刀,又委屈巴巴看向童灵玉:“童童,我伞又坏了。”
“没事,修修就好了。”童灵玉说。
“他们怎么了?”付雪问姜宁宁。
“被那些东西缠上了。”姜宁宁抬脚踢开一团还想凑过来的灰影,“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喊也喊不醒。这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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