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春天》恶魔南瓜饼

4、第四章 又是新

　　又是新的一天，但每一天都过得如此。

　　没有新鲜事也没有能提起兴趣的事，每天都是发呆，就连手机也不玩。

　　今天我望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觉得从这里跳下去我就能解脱了。

　　不用觉得对不起妈妈了，也不用对不起爸爸和外公外婆了。

　　只要从这里跳下去也就几秒的事我就能解脱了。

　　但……这几天好像被人看出来一样，春妈就一直守在病房里。

　　病房是爸爸弄的单独房间，日子就这么无趣地度过。

　　我知道春妈是看出来我这几天的状态了，所以她怕，这几天寸步不离守在病房里，怕我真的从这里跳下去。

　　但我假装呈现给他们我好的一面，让她们觉得我在慢慢好转。

　　在春妈他们放下戒备的时候，我手撑着床站在床边，从上往下看，那一刻我在想……

　　是不是只要纵身一跃，所有压在心上的愧疚和痛苦，就全都一笔勾销了。

　　我从这里跳了下去，没有犹豫……

　　只听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响……

　　我摔在了医院里的草丛里，树枝刮着我的胳膊和脸，尖锐的刺扎进皮肉。

　　恰好身边路过一个病友，他听见咚的一声上前就看见我躺在草丛里，他抬头看了看高度，他不能确定我是不是从6楼跳下去的，只看见六楼的窗户开着。

　　他连忙大喊说：“这里有人跳楼了，快来人。”

　　听见声音的护士闻声赶来，看见我躺在鲜血里，这一幕我再熟悉不过。

　　母亲就是这样死去的，如今我也体会到了。

　　真的好痛，好痛。

　　但是失血过多，痛感慢慢麻木，我晕厥过去。

　　护士把我背起来，其它的医生护士也赶来了。

　　其中一个把抢救推床推来让我躺着。

　　我觉得这一刻我好像要亖了，但看见医生们拼命的像是在从死神手里强人一样的神态我就知道这次亖不了了。

　　……

　　春妈在手术室外焦急地来回转圈走动，爸爸这时也来了，爸爸问春妈进去多久了，春妈回答快一个小时了。

　　爸爸他们在门外焦急的等待，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体验着撕裂般的疼痛，器械碰撞的声响遥远又刺耳，意识时沉时浮。

　　一个半小时过去，医生出来了，摘下沾着消毒水味道的手套说：“命暂时保住了，但是他这个情况可能要去精神专科医院了。

　　等他的腿养好了再送去，现在要吃抗抑郁的药，

　　孩子以后也多照看一下吧，这次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身上有多处骨折，双侧下肢损伤严重，后续康复会很熬人。”

　　我不想吃药，有的药会使我发胖，我觉得这样的我好丑不好看。

　　……

　　石膏厚重地裹住我的双腿，稍微动一下，骨头深处就牵起一阵钝重的疼，脸上和手臂上被树枝划开的伤口敷着药，隐隐发烫。

　　我躺在病床上，目光呆呆落在天花板，医生方才的话一字一句落在我心里。

　　春妈端着温水和分装妥当的药片走到床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我。

　　“辞辞，该吃药了。”

　　我微微偏过头，避开她伸过来的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细弱：“我不吃。”
　　春妈捧着水杯的手一顿，眉头轻轻蹙起，眼底盛满为难：“乖孩子，医生特意交代，这个药必须按时吃，你的情绪才能稳下来。”

　　我见过病房里别的病人服药之后的样子，脸浮肿，反应慢慢的，连眼神都显得迟钝。

　　我已经背负着妈妈死亡的阴影，身上永远带着别人打量、同情或是议论的目光，我不想再添上一副臃肿笨拙的模样。

　　青霍言安静站在一旁，一身深色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袖口挽起一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方才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辞辞乖，把药吃了才能好，不舒服我们可以再和医生商量调整。”

　　我看向爸爸的眼神，他的神情很复杂，可能是我今天的冲动吧。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青霍言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病床边，他想伸手碰一碰我的头顶，手抬到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

　　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我，从前他习惯用钱、资源安排好一切，却不知道怎么安抚一个满心破碎、敏感自卑的孩子。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我沉甸甸的心上，却没有办法抚平我心里的恐惧。

　　活着太苦了，噩梦、耳鸣、旁人的眼光、刻在骨头上的愧疚，还有现在双腿源源不断的疼痛。

　　我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进鬓发里。

　　“活着好难。”我小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爸爸，我真的好累。”

　　春妈别过脸，悄悄擦了擦眼角。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进病房。

　　我知道，就算逃过了死亡，接下来还有漫长的康复、无休止的药物、挥之不去的念头，等着我一天一天熬下去。

　　石膏捆着我的腿，像一道枷锁，困住我，也困住我想要逃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