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春天》恶魔南瓜饼

2、第二章 有时我

　　有时我晚上睡觉都会生理性的掉眼泪，不是我自己是我不受控制般掉的眼泪。

　　我抱着妈妈生前给我买的玩偶我才能入睡。

　　有一次我的玩偶被春妈拿去洗了还没干，我就一晚上坐在床边不肯合眼。

　　爸爸被春妈叫来，我当时被吓住了，我不敢跟爸爸提那是妈妈给我的。

　　因为我好像觉得只要我提“妈妈”这两个字就会让刚刚缓和的一点点气氛别搞得跟以往一样。

　　车里静得吓人，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嗡鸣，裹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我缩在后座，指尖攥着衣角，头偏向车窗一侧，不敢去看爸爸。

　　方才在学校里被人戳着伤疤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那句“你没有妈妈了”反复在耳边响。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是生理性的酸胀，不是我想哭。

　　水珠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来，砸在裤子布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不敢抬手擦得太明显，只悄悄把脸往冰凉的车窗贴了贴，想压下眼底的发烫。

　　我本来想说，我只是受不了他们那样讲。

　　可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怕吐出“妈妈”两个字。

　　我清楚，这两个字是扎在爸爸心上的刺。

　　家里好不容易慢慢缓和下来的气氛，我不敢因为我，再把它打回从前那种沉闷压抑的样子。

　　爸爸握着方向盘，目光直直看着前方，侧脸隐在昏暗的光里。

　　他没有转头看我，可我能感觉到，他知道我在哭。

　　他没有开口问我怎么了，也没有责备我动手惹事。

　　车厢里沉甸甸的，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想起那个玩偶，想起只有抱着它的时候，我才能安稳睡去。

　　此刻怀里空空的，连一点能抓住的慰藉都没有。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一滴接着一滴，不受我的掌控。

　　我抿紧嘴唇，把所有想念和委屈都咽回去。

　　不能提妈妈，不能打碎这份好不容易稳住的平静。
　　我只能安安静静地，任由眼泪自己落。

　　车子驶出市中心，开进了城郊区独栋庄园，我不想回家，因为家离市中心来回要一个多小时。

　　这里只有我一个小孩，虽说还有一个，住得离我家有一段距离。

　　她是个女孩，长得可爱又灵动，我见过她一次，那一回她梳着双马尾，穿着碎花波点连衣裙，鲜活又活泼。

　　和她一比，我的脸色差得不知多少倍，我怕吓着她，便一直没敢去找她玩。

　　爸爸把我送回家后，宅子里只剩下保姆和门口的保安。

　　我想找春妈，才猛然想起春妈今天请假了，心里又沉下去一块。

　　我去找我的玩偶，在衣帽间的架子上找到了它。我抱着玩偶回到二楼，躺在床上轻轻嗅了嗅，是清新的柑橘味，很安心，是妈妈生前常用的味道。

　　困意慢慢裹住我，我不知不觉睡着了，保姆做好晚饭来喊我，我也没有醒。

　　直到爸爸推门进来，轻轻把我叫醒，我才发觉自己睡了很久，久到几乎快要忘掉早上在学校发生的糟心事。

　　我安安静静跟在爸爸身后去餐厅吃饭。爸爸坐在餐桌的主位，我缩在另一头，不敢靠近他，心里惴惴的，怕他还在生气。

　　吃完晚饭，爸爸带我去他卧室的浴室放好水，让我自己洗。

　　他就在门外的沙发上处理公事。我不敢耽搁他太久，草草洗完就裹好衣服走出去。

　　爸爸抬眼看见我，只低声嘱咐我早点睡，之后便转身去了书房。

　　我回到自己房间，下午睡了太久，夜里一点睡意都没有。我记不清自己是何时才昏昏沉沉闭上眼的。

　　再次睁眼，四周是灰暗密闭的空间。

　　我慌了，大声喊了好几声爸爸的名字，走来的人却是妈妈。

　　我猛地扑上去抱住她，叽叽喳喳和她讲最近的小事，刻意避开了打架、别人说我没有妈妈那些话。

　　妈妈温柔地夸我，我心里甜滋滋的。

　　可等我从她颈窝抬起头，她的身影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她轻轻把我放下，轻声说：“再见我的辞辞。”

　　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我拼命伸手去抓，却什么都碰不到。

　　好像这就是命中注定，该消失的留不住，不该消失的却偏偏消散了。

　　我猛地一“醒”，眼前却是另一个场景。

　　是妈妈出事那天。我像一缕轻飘飘的影子浮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一切在眼前重演。

　　妈妈那么漂亮的一个人，此刻倒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满身伤痕。

　　我想冲上去，想拦住这一切，可我只是一道虚影，什么都触碰不到。

　　我听见妈妈微弱地说：“辞辞，妈妈要去找我的妈妈了。”

　　说完，她的眼睛永远合上了。

　　路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卡车司机慌忙下车拨打120。

　　有人认出了妈妈，赶紧给青霍言打了电话。说：“你的太太出事了来xxx街，医护人员马上就到了。”

　　爸爸来了连忙从车上下来蹲在地上抚摸妈妈，他不敢相信，但不得不相信，他把妈妈额前碎发撩到耳后，亲吻了妈妈的额头。

　　救护车来了，我看着医护人员把妈妈抬上救护车，跟着飘进车里。

　　爸爸上了医护人员的车，手上沾着温热的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知道他不敢想象，妈妈该有多疼。

　　妈妈从前本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嫁给爸爸之后依旧被好好疼着，想要什么，青霍言都会百分百满足。

　　我还记得我刚出生那段日子，爸爸推掉了一大堆工作，守在家里陪着我们母子。

　　半夜起来给我喂奶、哄我入睡，等我安稳了，再转身抱着妈妈入睡。

　　那样的时光太短，太短暂了。

　　我多希望这份温柔可以一直延续，延续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跟着飘进医院，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我在心里疯狂大喊不要，长廊里，爸爸扶着额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我真正惊醒。

　　入目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铺。

　　原来，刚刚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层层叠叠的梦中梦。

　　但我不想让梦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我真的害怕再次失去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