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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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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谨从琼州启程回京已有些时日,但奈何距离依旧是相隔甚远,纵然京城里关于他身份的猜测传的有多凶险,本人远在千里之外,对此些杂事倒是一无所知。
郢都里都在传赵谨是何人何种身份,竟让刚打完胜仗的裴将军都能不惜触怒龙颜,也要将人捞回。
朝中大臣亦在暗中探听此人底细。就如传言所说,赵谨这一介地方微吏,与左相璩渊关系匪浅,却无人敢公然探问。而新官上任的裴小将军,竟成了众闲人打听的焦点。
每每问及此事,裴将军总是笑而不语,任他人猜去。
依照原先打算,早在开春之际,赵谨乘车马就能如期到达京城,不巧,赵谨还没到郢都,就被劫匪连人带车劫到荒野里。
听闻梼杌谷民风淳朴,赵谨早年在琼州那是什么没见过,与野猪搏斗,与当地顽民械斗,那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了。较之琼州,北方的民风怎么不算淳朴,起码现在,面前这几位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还能有闲心和他们讲道理。
同他绑在一处的,还有个小公子。
那小公子身着织金云纹锦袍,腰束白玉带,一看便是京中贵胄。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慌,与赵谨那一身粗布麻衣相比,更显出几分天壤之别。
“嗬,你可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哟吼吼,哪来那么大的口气,你小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吧?敢在我面前蹬鼻上上脸。”那劫匪五大三粗,叫嚣起来唾沫横飞。
“我可是琼州来的赵谨赵大人,现在京城里的香饽饽,就连皇上都知道我的大名,你可得想好了,把我绑过来的后果,那可不是诛你九族那么简单。”
原本赵谨还将头靠木柱上乐呵着,听到这小子竟然爆出了自己的名字,顷刻间便挺直了背,倒是对这种场面饶有兴趣。
他什么时间那么出名?就算是十三年前连中三元的时候,出了京城,都没人认识他赵谨,只是多年未入京城,他赵谨的名声又该是如何?
这光头酒肉和尚哪知道赵谨是谁,平日里能识几个字就阿弥陀佛,可偏偏这赵谨的名声如今不是一般的响。这酒肉和尚旁边站着个贼眉鼠眼的瘦和尚,脸部黝黑,他贴着酒肉和尚的耳旁小声嘀咕。
“滚一边去,娘们唧唧的。”他粗俗一声吼,能把瘦和尚吼出二亩地开外。
“大王,这赵谨的名声我先前化缘的那一阵子曾听人说过,他们...他们确实说是当今皇上钦点进京的名士。”
“呵忒!啥狗屁事!你有啥能耐,恁还是天王老子,你信不?”
“诶呦!”瘦和尚被吓得双腿直哆嗦,“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一旁被绑着动弹不得沉默不语的赵谨侧耳听着,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挑眉。
那小子也知道狐假虎威,眼见情况奏效,又壮起了胆儿,“还不赶快把你爷爷我放了,小心我到皇上跟前告你们去!”
咱也不能说事情的真假,但柿子就得挑软的捏,于是这秃头和尚又转而朝一边看热闹的赵谨吼了一道。
“喂,你个死哑巴!你又是谁?”
赵谨默默在一旁围观完全过程,笑态百出,只见赵谨他狡黠挑眉,“我也叫赵谨,千里迢迢从琼州来的荒野村夫。”
“敢耍老子!”酒肉和尚一听,脸上膘肉横飞,他抡起泥墙边上的石斧,就要往赵谨这边砸去。
“你简直是个榆木脑袋!和你这蠢人死在一块,也算我今儿出门没看黄历!”身着华服的那小子偏头对赵谨嘀咕道,转头又假借威严,“别听这匹夫的话,你要是不信,就去翻我裹袱!里头有两根金条,上边刻印的可是官家的字,只要你放我走,等我到了皇上跟前,心许能饶你们两小命。”
劫财是第一要义,那呆头木脑二人听了,果真去翻找他锦缎裹缠着的裹袱。
也是此时,这机灵小子趁机在朝赵谨挤眉弄眼,他低声坦言,准备蛄蛹到赵谨跟前。
“诶,对面那个,赶紧搭把手,帮我给解开这粗麻绳。”
赵谨看了他一眼,“我这一匹夫,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帮得了你?”他故作有心无力,实在是爱莫能助。
这小子意识到今日有可能葬身于此,反应更是激烈,他满是惊恐,却是压低嗓音,“我裹袱里就几碎银,哪有什么金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二人拆穿,不如你我联手,你先帮我解开,回头我逃出去,我便喊人来救你一遭。”
赵谨眉眼含笑,只见他在那人的注视之下,捆在背后的双手竟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赵谨起身拍灰,凑到他跟前道:“你这竖子,这荒郊野岭,你我二人驾车的匹马早已被杀,你去哪里喊人,怕不是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吧。”
赵谨简单几句,便戳破这小子的心思,哪知这小子天性机灵,就是不信邪,他沉声说道:“你赶紧解开我,咱们联手才有可能出去,你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这些山贼自然不会留你,还不如跟我演一出戏。”
话毕,眼前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从袖袋里抽出把横刀,刹那间便让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公子给惊呆了下巴。
赵谨手上握着的那把横刀刀身平直,刃口一线寒光,在日头下泛着青白冷色。刀尖微翘,斜锋上挑,锐利非凡。
小公子依旧不肯善罢甘休,“你一挑二也不是办法,更何况他二人有斧头,不如将我松绑,二人联手,定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手起刀落,一阵寒光透道小公子他脸上,再一眨眼的功夫,赵谨闷声不吭,竟俨然潜行到二位歹徒身后,手起刀落,竟轻松用手上的横刀从背后将贼寇二人的肩膀给砍下一刀。
鲜血飞溅,糊满整面泥墙。出手狠戾,分毫不差,绝非只会执笔写文书的软弱书生。
直到此刻,这小公子才惊觉对方绝非善类。一时之间,惊得张大的嘴竟忘了合拢。
“现在下山去找郎医,兴许能保住你们二人的手臂要是晚一点的话可以做好断臂的准备了!”
赵谨蓦然抬眼,眸底掠过一丝常人难察的诡谲。见他要再度挥刀,那两名和尚慌忙拖着残躯,朝土墙外狼狈奔逃。
身后只余点点血迹,斑驳地混入干草之中。
“喂,喂,帮我松绑啊?”那位小公子还在地上蛄蛹,“喂!别见死不救啊,我真的是赵谨。”
赵谨弯腰捡起把枯黄干草,将那把沾了血的横刀往干草上抹,随即手腕利落一转,刀刃有条不紊插入刀鞘,一同给他递入袖袋之中。
“哦?我可知赵谨这人在琼州这瘴气之地为非作歹,不是什么好人,那我更不能放了你。”
“喂喂喂,我真的是赵谨,千真万确!等我回到郢都,我找璩丞相给你个官做做呗。”
赵谨饶有兴致顿住脚步,倒不是璩渊对他来说有多亲切,他被贬琼州多年,如今回来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耳生。
封尘的记忆正如蚕茧般层层剥开。
“你说你是赵谨,那怎么又扯上璩丞相,和他有什么关系,果真可疑。”
见这番话起了成效,小公子便料到自己平日竟真的有了用武之地,他倒是机敏,将话本里的文字记得一字不差。
“你帮这麻绳给我解开呗,解开我就告诉你。”
赵谨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眼底不见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