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歧途》吟稀

28、归墟渡 厮杀 生存

　　这天上班时，方旭发来消息说身份证下来了，下午来取。
　　苏逾安回了个好。
　　他下午请了会假，去把证件取了回来，晚上又请人吃了个饭，顺便给陆砚发了个信息让他晚上来拿。
　　这也是苏逾安进游戏前见的陆砚唯一一面，两个人也没说几句话，陆砚拿到身份证就走了。

　　【下一个副本将在72小时后开启。
　　等级：★★★
　　类型：厮杀 生存
　　玩家数量：20
　　祝您游戏愉快！】
　　厮杀。
　　苏逾安看着厮杀这两个字，眸色微微沉了沉。
　　要看游戏怎么理解了，是把他们二十个人扔到一起你死我活，还是利用规则，逼着所有人为了活命去自相残杀？
　　不过这样也好，都是没进过几次副本的人，还保留着文明社会的道德和底线。
　　不像别的世界那样。

　　三天的现实时间转瞬即逝。
　　再次有意识时，苏逾安站在一片雾气里。
　　雾粘稠得似乎可以化作实质，像是把一江水都压进了这方寸之间。
　　苏逾安在雾里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环视四周，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苏逾安缓了好一会，才借着雾里那点稀薄的光勉强看清了自己待的地方，一座破败的渡口。
　　木栈桥被江水泡得发黑，几根拴船桩斜斜立着，候船棚塌了半边，棚顶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旧匾。
　　再远一点，一座歪斜的售票屋，门板缺了一扇，黑黝黝地张着一张巨口。
　　脚下这条江水却异常地平静，只偶尔有从雾的那头飘来的断断续续声响。

　　走了两步，苏逾安感觉到自己手里多了块木牌。牌子正面刻着“船工”二字，背面有个编号3。
　　苏逾安还来不及细想，雾里陆续有人影走近。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抽气声、压低的惊叫，还有几个人小声问“这是哪儿”。
　　二十个人被一股脑倒进了这座渡口。
　　人群里已经互相打量了起来。
　　有新人凑到别人跟前问这问那，有老人警觉地退开，不肯答话。
　　还有几人似是已经发现了自己手中的木牌，开始不着痕迹地往对自己有利的位置挪。

　　苏逾安一一把这些看在眼里。
　　人越多越乱，越乱越容易出事，苏逾安不急着把自己推到众人面前。
　　借着雾气的掩护，苏逾安的视线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还真让他看到了几张熟面孔，废弃游乐园里的林小鱼、宋时寒，还有十多天前刚见过面的陆砚。
　　苏逾安的视线一一从这些人中扫过，最后落在一道立在渡口尽头的身影上。
　　那人背对着所有人站在栈桥最外沿，默默地望着雾里那片江。

　　过了片刻，众人皆收好自己的小心思后聚到了一起，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后，副本提示如约而至。
　　【副本：归墟渡。
　　等级：★★★
　　类型：厮杀 生存。
　　通关条件：存活72小时，并渡过江至对岸。
　　当前时间：18:00。
　　倒计时：71:59:59。
　　提示：1、船工须渡客至对岸，每渡一人，湿鬼追之。
　　2、船工可推渡客下江以换存活；每推一人，雾淡一分。
　　3、每死一人，雾淡一分；雾散尽，余者须尽数上船。
　　4、船工与渡客可易牌，须两厢情愿。
　　祝您游戏愉快！】

　　提示一出，人群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木牌上。
　　“渡客，听着就是被人推下江的那个。”有人看到自己的渡客牌，立刻吐槽。
　　一个瘦削的年轻渡客攥着木牌，往钱进那边挪了挪，压着嗓子问：“大哥……你是船工吧？能不能渡我过去？”
　　钱进堆着笑，刚想拒绝，随即眼珠一转：“渡是能渡，可这江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总得先看看你值不值这个价。”

　　苏逾安静静地听着。
　　十五个渡客，五个船工，现在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但系统提示里那条身份可换摆在那，就像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现在这个局面，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是船工，要是再被哪个急眼的渡客盯上，绑在船上划到死都不是没可能。
　　苏逾安抬眼扫过那几个可能翻出了船工牌的人。
　　回想起刚才这几人的反应，戴眼镜的穆时俨把牌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推了推镜框不动声色地塞回了衣领底下。
　　瘦高个吴强看完木牌后脸色白得像纸，颤巍巍地缩在人群后头。

　　第一夜还好，都是没进过几次副本的人，还留着文明社会的体面和犹豫。第一夜至少还能维持住局势，不至于立刻见血。
　　苏逾安可以利用今晚，把这群人的底摸清。等明天天一亮，恐惧发酵，再死上个把人，这群“文明人”就会变成疯狗。
　　到时……
　　苏逾安不动声色地把木牌往袖子里拢了拢。
　　人群那头，林小鱼攥着渡牌手都在抖，温纾晚正轻轻按着她的肩。
　　宋时寒不知这些天发生了什么，竟然不出面当那个好人了。
　　苏逾安扫过这些熟面孔没有凑上去。这个副本带了个厮杀，交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越是显得有牵扯越容易被人拿捏成筹码。
　　他把目光收回来，在心里将系统给的那四条提示又过了一遍。
　　船工须渡客至对岸，每渡一人，湿鬼追之。
　　船工可推渡客下江以换存活，每推一人，雾淡一分。
　　每死一人，雾淡一分；雾散尽，余者须尽数上船。
　　船工与渡客可易牌，须两厢情愿。

　　四条规则，三条都在引诱着你把别人推下去，这副本明摆着是逼人自相残杀。
　　倒只有第四条“易牌”，似是副本给他们的活路，可这条路只有五人能活。

　　雾，好像又浓了一点。
　　有人往江边走，想去探探那断断续续的声响是什么。可江水死寂，只有水面下藏着声响。

　　苏逾安把渡牌往袖子里又拢了拢。
　　他现在要先找个不起眼的地方，把这块木牌和这座渡口摸清楚后再做打算。
　　四周看了看，苏逾安最后转身往候船棚那边走，走出两步忽然顿住。
　　售票屋那扇缺了门的门洞里，黑沉沉一片什么都没有，但苏逾安刚才看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苏逾安眯了眯眼。在原地站了片刻，到底没往前走。
　　他转身进了候船棚残存的那半边檐下。
　　棚里已经有人了。塌了半边的顶棚勉强遮得住雾，漏下来的天光也是灰的，有几个人缩着肩膀坐在里面。

　　夜里安静得过分，江水一声不响，雾却像是活的一阵一阵往岸上涌。
　　苏逾安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背靠一根拴船桩，半阖着眼听着周围的动静。
　　还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这边，苏逾安不动，那些人也就各自收回去。
　　栈桥尽头那道身影还立着。
　　陆砚丝毫不在意雾把他打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江面，直到宋时寒过去把他拉走，苏逾安才收回视线。

　　后半夜，雾刚想淡下来些又涌了回去。
　　有人实在撑不住靠着墙慢慢睡了过去，还有人掏出了个小本写着什么。

　　天快亮时，那雾依旧没有散，栈桥淹没在白茫茫里。
　　有人压着嗓子问：“这雾要是再浓下去，他们是不是连船都看不见了。”
　　没有人答话。
　　这正是副本想要的结果。

　　天边泛出灰白时，雾没退，但散了些，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了。
　　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往江边走了，想趁天亮看看这条江到底能不能渡。
　　也有人说先得摸清谁是船工，可谁也没有理他。
　　栈桥边拴着五条船。
　　“谁是船工？”
　　这一问题像一粒石子投进静水里，渡口上安静了一瞬，却没有人接话。
　　谁都不肯先亮自己的底。
　　苏逾安没有应声，甚至没有往那边多看一眼。他站起身像是要往拴船桩那边走，走到一半却拐了个弯，重新融进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