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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ount Down      ...


  •   夏忱把风铃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系好丝带。然后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秘密,一个承诺,一个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属于夏天的故事。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公交车到站,她下车,走回家。推开家门时,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和炒菜的滋啦声混在一起。夏忱回到房间,把盒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她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洒在蓝色的盒子上。手指轻轻抚过丝带,想起温绿屹说“集训很忙,但你的照片,我看到了”。她翻开物理作业本,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窗外,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蝉鸣一天比一天聒噪,又一天比一天微弱。梧桐树叶从浓绿转向深绿,边缘开始泛黄。日历一页一页撕掉,八月末,暑假结束。
      开学第一天,夏忱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进南城一中。校园还是那个校园,梧桐大道还是那条梧桐大道,但空气里的味道不一样了。不再是暑假前那种慵懒、散漫的气息,而是紧绷的、干燥的、带着粉笔灰和油墨印刷味道的紧张。
      她按照分班名单找到新教室——高三(9)班,文科普通班。理科重点班在五楼,文科班在三楼。两层楼的距离,十二级台阶乘以三十二级台阶,总共三百八十四级台阶。
      夏忱推开教室门。
      喧闹声瞬间涌进耳朵——搬动桌椅的刺啦声,同学重逢的招呼声,假期见闻的分享声。但所有这些声音之上,有一种更强大的存在,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呼吸上。
      她抬起头,看向教室后墙。
      那里挂着一块崭新的、白底红字的牌子,牌子很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一。牌子上用醒目的红色印刷体写着:
      **高考倒计时**
      **280天**
      数字“280”是黑色的,粗体,每个笔画都像刀锋一样锋利。牌子下方还贴着一行小字:“今日事今日毕,明日梦明日圆”。
      教室里明明开着四台吊扇,扇叶呼呼旋转,但夏忱觉得空气凝滞了。她站在门口,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沉甸甸的。视线从倒计时牌上移开,扫过教室——课桌排列得比高二时更密集,每张桌子上都堆着高高的书本。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讲台上放着新粉笔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夏忱!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教室中间传来。夏忱循声望去,看见苏晓正朝她挥手。苏晓旁边有个空位,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摞书。
      夏忱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帆布包和椅背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看到没?”苏晓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后墙,“一来就给下马威。”
      “看到了。”夏忱坐下,从书包里往外掏书。新发的课本还带着油墨味,封面光滑,页边整齐。她把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一本一本摞好,在桌角垒起一座小山。
      “听说这学期每周都要周测,每月大考,排名贴在走廊。”苏晓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焦虑的复杂情绪,“班主任换了,是年级组有名的‘铁娘子’,抓成绩抓得特别狠。”
      夏忱没说话。她翻开数学课本第一页,函数与导数。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黑色的印刷字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她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书。
      上课铃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空气,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沉稳,有力。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教案。
      “起立!”班长喊。
      全班齐刷刷站起来,桌椅碰撞声连成一片。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女老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像探照灯一样,锐利,不留情面。“我是你们高三学年的班主任,姓李。从今天起,接下来的二百八十天,我会陪你们一起度过。”
      她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李秀英。字迹工整,力道很重,粉笔灰簌簌落下。
      “高三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们都清楚。”李老师转过身,双手撑在讲台边缘,“意味着没有假期,没有娱乐,没有‘等明天再说’。意味着你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算还有多少天高考。意味着你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件事,是复盘今天做错了哪道题。”
      教室里鸦雀无声。吊扇还在转,但风声听起来都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高二成绩还不错。”李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但我要告诉你们,高二的成绩,在高三一文不值。高三的难度、强度、压力,是高二的三倍、五倍。你们现在排名中游的,如果还按高二的节奏来,一个月后就会掉到下游。你们现在排名靠前的,如果松懈,就会被后面的人超过。”
      夏忱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纸张很硬,边缘锋利,刮得指腹有点疼。
      “所以,从今天起,收起你们所有的心思。”李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手机,游戏,小说,漫画——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东西,全部收起来。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几个学生脸上停留片刻。
      “那些不该在这个阶段想的事,不该在这个阶段维持的关系,也请你们自己处理好。”李老师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高三只有一件事最重要,那就是高考。其他一切,都是干扰。”
      夏忱低下头,看着桌面上木头的纹理。那些纹理弯弯曲曲,像河流,像地图,像某种她看不懂的命运轨迹。
      下课铃响时,夏忱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李老师布置了今晚的作业——数学三十道函数题,英语两篇完形填空,语文背诵《离骚》前两段。她走出教室后,教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哀叹声。
      “我的天,这才第一天……”苏晓瘫在椅子上,“《离骚》?那是人背的东西吗?”
      夏忱没接话。她翻开数学作业本,开始抄题目。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桌面上,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颗粒。
      下午的课更密集。数学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讲课语速极快,板书龙飞凤舞。夏忱努力跟着记笔记,但写到第三行时,发现第一行已经看不懂了。物理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声音温柔,但讲的题目一道比一道难。夏忱盯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那些箭头、符号、公式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困在中间。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时,夏忱觉得脑袋里塞满了棉花,沉甸甸的,又空荡荡的。
      她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学生,脚步声、说话声、书包拉链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她走下楼梯,一层,两层,走到一楼时,脚步顿了顿。
      图书馆在左手边,沿着那条梧桐大道走一百米就是。
      夏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斑驳地铺在地上。图书馆的玻璃窗反射着金色的光,亮得刺眼。
      她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朝车棚走去。
      车棚在操场旁边,是一排铁皮顶的简易建筑。里面停满了自行车,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丛林。夏忱找到自己的那辆浅蓝色自行车,开锁,推出来。
      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她推着车走到车棚出口,刚要跨上去——
      “夏忱。”
      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熟悉。
      夏忱转过身。
      温绿屹推着他的黑色山地车,从车棚另一侧走出来。他穿着校服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书包斜挎在肩上,看起来比暑假前又高了一点,肩膀的线条更清晰了。
      “今天怎么样?”他走到她面前,问。
      很简单的四个字,语气也很平淡。但夏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还行。”她说,声音有点干,“就是作业好多。”
      温绿屹点点头,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她:“薄荷糖,提神的。”
      夏忱接过。铁盒是银色的,表面光滑冰凉。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白色的小糖片,散发着清凉的薄荷味。她拿了一片放进嘴里,糖片在舌尖化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胃里。
      “谢谢。”她说。
      “不用。”温绿屹推着车,和她并肩走出车棚,“你们班班主任是李老师?”
      “嗯。”
      “她带过我们高一,很严格,但教得好。”
      “看出来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校门外是喧闹的街道,汽车鸣笛声,小贩叫卖声,行人说话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那我先走了。”温绿屹说,跨上自行车。
      “嗯,明天见。”
      “明天见。”
      他蹬动踏板,黑色的自行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夏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跨上自己的车。
      薄荷糖的凉意还在口腔里弥漫,混合着傍晚微热的风,形成一种奇异的感受。
      从那以后,这成了每天的固定程序。
      夏忱不再去图书馆。周三下午的自习课,她留在教室里写作业。课间十分钟,她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抓紧时间背几个英语单词。去办公室问问题的频率增加了,但问的都是数学和物理——那些她最薄弱,也最让她焦虑的科目。
      但每天放学,她总会“刚好”在车棚遇到温绿屹。
      有时候是他先到,推着车在出口附近等她。有时候是她先到,他会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拍一下她的书包。对话总是很简短——
      “今天数学讲到哪里了?”
      “函数综合。”
      “难吗?”
      “难。”
      或者——
      “物理小测了?”
      “嗯,六十八分。”
      “哪部分不会?”
      “力学,总是分析错受力。”
      然后他会递给她薄荷糖,或者有时候是一小包饼干,说“饿了先垫垫”。她接过,说谢谢。他说不用。然后一起走到校门口,说明天见,各自回家。
      交流变少了,但默契还在。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停顿,就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夏忱觉得这像某种秘密的仪式,在高三这座巨大压力机器的缝隙里,偷偷保留的一小块自留地。
      但压力不会因为这块自留地而减轻。
      第一次月考在开学第三周举行。
      考试持续两天,语数外加上文综。考场按照高二期末成绩排名分配,夏忱被分在第三考场——中游偏上的位置。她坐在靠窗的座位,能看见窗外那棵老槐树。九月底,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就有几片飘落下来。
      语文考得还行,作文题目是“坚守与改变”,她写了立夏的风,写了夏天的开始和结束,写了有些东西值得坚守,哪怕世界在变。写的时候,她想起那个蓝色的风铃,想起标签内侧那行“For Summer”的字迹。
      数学考砸了。
      最后三道大题,她只做出了第一小问。函数与导数的综合题,她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符号、公式、图形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交卷铃响时,她看着几乎空白的答题卡,手心全是汗。
      英语听力有几个没听清,阅读理解的最后一篇讲的是量子物理,她读了三遍还是没懂。文综的选择题做得磕磕绊绊,大题写得手酸。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夏忱觉得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廊里挤满了对答案的学生,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数学最后一道题你算出来是多少?”
      “英语完形填空第27题选B还是C?”
      “文综那道地理题,季风环流那个……”
      夏忱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她不想对答案,不想听那些讨论,不想知道自己考得有多差。她只想快点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但该来的总会来。
      一周后,月考成绩公布。
      早自习,李老师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她的脸色很严肃,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次月考,我们班平均分年级第八。”李老师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比上次期末下降了三个名次。”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有些同学,退步非常明显。”李老师翻开成绩单,“我念到名字的,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她开始念名字。一个,两个,三个……每念一个,教室里就安静一分。被念到的学生低下头,肩膀缩起来。
      “夏忱。”
      夏忱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对上李老师的目光。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直直刺过来。
      “年级排名,从上学期的第187名,掉到第312名。”李老师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数学89分,物理72分,这两科都在班级平均分以下。”
      夏忱觉得脸颊发烫。她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她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块被指甲抠出来的小凹痕。
      “下课后来办公室。”李老师说完,移开目光,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早自习剩下的时间,夏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盯着课本,但那些字在眼前跳动,模糊,怎么也进不了脑子。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桌面上,反光刺得眼睛疼。吊扇还在转,呼呼的风声像某种嘲笑。
      下课铃终于响了。
      夏忱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苏晓担忧地看着她,小声说:“没事的,就是谈谈……”
      她点点头,走出教室。
      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几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作业本和试卷。李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批改作业。夏忱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夏忱走进去。办公室里有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的味道。其他老师都不在,只有李老师一个人。她在李老师办公桌前站定,手指绞在一起。
      李老师放下红笔,抬起头看她。
      “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夏忱坐下。椅子是木质的,很硬,坐上去凉飕飕的。
      “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李老师问。
      “知道。”夏忱的声音很小,“成绩退步了。”
      “不是退步一点,是退步很多。”李老师翻开成绩单,指着上面的数字,“数学,89分,全班45个人,你排第38名。物理,72分,排第41名。这两科是高考拉分的关键科目,你这个分数,别说一本,连好点的二本都悬。”
      夏忱咬住下唇。嘴唇很干,有点起皮,咬上去有细微的刺痛。
      “高二期末,你数学是112,物理是86。”李老师继续说着,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一个暑假,加上开学一个月,成绩掉了这么多。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夏忱没说话。她盯着成绩单上那些红色的数字,那些数字像伤口一样刺眼。
      “我观察你一个月了。”李老师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上课经常走神,作业完成质量不高,问问题的次数倒是多了,但问的都是基础题——这些本该在高二就掌握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能看到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夏忱,高三了。”李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严肃,“时间不等人。你现在每浪费一天,就离理想的大学远一步。你父母对你的期望,你自己对自己的要求,这些你都清楚。”
      夏忱点点头。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所以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提醒你。”李老师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直视着她,“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无关紧要的人,该放下的就放下,该断掉的就断掉。”
      “我没有……”夏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李老师打断她,“我是过来人,见过太多学生,因为一些不成熟的情感,耽误了最关键的一年。最后高考失利,后悔莫及。”
      夏忱的手指紧紧攥住校服裤子的布料。布料很粗糙,摩擦着掌心。
      “你是个有潜力的孩子。”李老师的语气又软了一些,“高二成绩一直稳定在中上游,努努力,冲一本是有希望的。但前提是,你得把心收回来。”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推到夏忱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错题集模板,你拿回去,从今天起,每道错题都要按照这个格式整理。每周日晚上,我会检查。”
      夏忱接过笔记本。封面是硬壳的,深蓝色,上面印着“错题本”三个烫金字。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工整的表格:原题、错误原因、正确解法、知识点归纳、同类题练习。
      “谢谢老师。”她低声说。
      “回去吧。”李老师摆摆手,“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高三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夏忱站起来,抱着笔记本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学生们都在上课。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的声音。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她走过那些光斑,影子在身后拉长又缩短。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
      楼梯是旋转式的,从三楼通往二楼。她站在三楼平台,手扶着冰凉的铁质扶手,准备下楼——
      声音从下面传来。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伴随着低低的交谈声。声音很熟悉。
      夏忱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探出头,朝楼梯下方看去。
      二楼到一楼的拐角处,两个人正并肩往下走。
      温绿屹走在靠外侧,背着那个黑色的书包,侧脸线条清晰。林薇走在他内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是浅黄色的,很厚,封面上印着学校的logo和几个大字,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内容,但夏忱能猜到——自主招生推荐表,或者竞赛报名材料,总之是那种只有顶尖学生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林薇正仰头对温绿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很明亮,很自信,是那种知道自己站在正确轨道上、未来一片光明的笑容。她说话时,手指轻轻点着那份文件,动作优雅自然。
      温绿屹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头。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回荡。
      夏忱站在三楼平台,手还扶着扶手。铁质的扶手很凉,凉意顺着掌心一直传到手臂,传到心脏。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看着林薇手里那份象征着“优秀”、“前途”、“光明未来”的文件。
      她忽然想起李老师刚才说的话。
      ——“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无关紧要的人,该放下的就放下,该断掉的就断掉。”
      ——“我是过来人,见过太多学生,因为一些不成熟的情感,耽误了最关键的一年。”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下方。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阳光还在移动,光斑在地面上缓慢爬行。
      夏忱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上课铃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寂静,她才猛地回过神。她抱紧怀里的错题本,转身,没有下楼,而是沿着走廊往回走。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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