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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季言把脸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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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很久,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门外面,宋逡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览无余。
那不是平时那个冷漠的、疏离的宋总的表情。
那是一个等了太久、终于看到一点希望的人的表情。
眉眼间全是克制,和一种几乎要把人溺死的温柔。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听见房间里传来轻微的水声——季言在给那盆绿植浇水。
宋逡钥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浅,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然后他直起身,走了。
第二天果然是个好天气。
宋逡钥到的时候,季言已经站在客厅里了。他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也比昨天整齐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虽然眼神里还是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但至少——
他没有躲在客卧里了。
宋逡钥扫了一眼餐桌,食盒里的早餐吃了一大半,粥碗见了底,旁边的小碟子里还剩半个水煮蛋。
“鸡蛋怎么不吃?”
季言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宋逡钥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声音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不太喜欢吃水煮蛋……”
“不喜欢就不吃。”宋逡钥说,“明天让他们换成炒蛋。”
季言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昨晚宋逡钥说的“我想对你好”,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很淡很淡的红。
“谢谢宋总。”他说。
声音还是轻的,但没那么抖了。
宋逡钥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外走:“走了。”
车子这次没有往郊区开,而是驶向了市中心的方向。季言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有些困惑。
“宋总,我们这是……去公司吗?”
“不是。”
宋逡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季言。
季言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副墨镜。
“戴上。”宋逡钥说。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白色建筑前面。季言透过车窗看出去,认出了那栋建筑——是城市美术馆,每个季度都会有不同主题的艺术展,他以前偶尔会来看,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下车吧。”宋逡钥解开安全带。
季言拿着墨镜,有些犹豫:“宋总,这里人多……”
“所以让你戴墨镜。”宋逡钥看着他,“还是说,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去。
季言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公共场所了。自从腺体受损之后,他对人群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怕被人闻到紊乱的信息素,怕被人指指点点,怕遇到认识的人,怕别人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逡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放低了一些:“今天的展览是早场,人不多。我已经让人清过场了,不会有太多人。”
清过场。
季言的手指在墨镜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个男人,连他怕什么、为什么怕都想到了。
季言把墨镜戴上,推开车门,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季言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好像落下来了一点点。
美术馆的大厅里果然没什么人,只有三三两两的参观者,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展览是当代油画展,色彩浓烈而张扬,大片的红、橙、黄铺满了整个展墙。季言走在宋逡钥身边,墨镜后面的眼睛慢慢被那些色彩点亮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明亮的东西了。
公寓的窗帘是米白色的,客卧的墙壁是浅灰色的,而现在一整面墙的橙色出现在他面前,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人吞进去,季言在一幅画前面停下来。
那是一幅很大的油画,画面上是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金黄色麦田,阳光落在麦穗上,闪闪发光。
窗台上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没有人,但椅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画面的边缘,像是在等谁坐上去。
季言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想起自己坐在公寓的窗前发呆的那些下午,也许是想起宋逡钥昨晚说的那句“我想要你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宋总。”
“嗯。”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宋逡钥侧头看了看画旁边的标签,念出来:“《等待》。”
季言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声问:“等什么?”像是在问画,又像是在问自己。
宋逡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在季言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季言的肩膀,两个人都看着那幅画,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宋逡钥开口了,“画这幅画的人,得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他的视力会逐渐下降,可能几年之内就会失明,这幅画是他视力还没完全退化的时候画的。”
季言看着宋逡钥的脸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立体,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他又问了一遍:“他在等什么?”
两个人的目光在墨镜后面撞上了,季言看不清宋逡钥的表情,宋逡钥说:“他在等一个奇迹。”
季言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什么奇迹?”
宋逡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季言能听见:“一个不会发生的奇迹,比如他等的人会来。”
季言手指开始发抖,“什么?”
“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来。”宋逡钥继续说,“但他还是在等,因为除了等,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宋总。”
“嗯。”
“您在等什么?”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季言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怎么能问宋逡钥这种问题?宋逡钥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他凭什么去问宋逡钥在等什么?但他就是问了。
宋逡钥伸出手把季言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季言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慌,他看着那双眼睛。
“我等的是你。”
“宋总。”季言声音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您这样……我真的会当真的。”
宋逡钥看着那两行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就当真。”
季言看着那道分界线,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宋逡钥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普通员工,很大的隔板在他们之间,可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一道光。
季言往前走了半步,只有半步,他停住了。宋逡钥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那幅画上,但他往季言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季言低下头,看着那条被影子遮住的分界线,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酸酸涨涨的,有想哭的冲动。
“宋总。”
“嗯。”
“今天的展览……很好看。”
“嗯。”
“谢谢您带我来。”
“嗯。”
“那个……绿植我浇水了。”
“嗯。”
沉默了几秒。
“宋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言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他说出了和自己心里不一样的话,“明天的早饭,能不能……多加一杯热牛奶?”
宋逡钥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冷漠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好。”
就一个字,季言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一个字。
展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两个人从美术馆出来,秋天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季言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发现今天的天真的很蓝,蓝得像画一样。
宋逡钥问:“想吃什么?”
季言想了想,鼓起勇气说了一个地方:“以前公司旁边有家小馆子,他们的牛肉面很好吃……”
宋逡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停在那家小馆子门口,店面不大,门脸旧旧的,但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季言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恍惚,以前他还是公司员工的时候,中午偶尔会来这里吃饭。那时候他身边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同事,大家端着面碗坐在油腻腻的桌子旁边,聊一些有的没的。
后来他出了事,那些同事就慢慢不见了,不是刻意疏远,就是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像潮水退去,留下他一个人搁浅在沙滩上。
“发什么呆?”
季言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好久没来了。”
他推门进去,老板还是那个老板,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到季言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招呼:“哎呀,小季!好久不见你啊!还是老样子?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
季言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嗯,老样子。”
他看向宋逡钥,发现宋逡钥已经自顾自地坐下了,正拿着纸巾擦桌子——那桌子的确不太干净。
季言走过去坐下,有些局促地说:“宋总,这里环境不太好,要不我们还是……”
“坐下。”宋逡钥头也没抬,“面都要凉了。”
面还没上呢。
季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牛肉汤的香味扑面而来,季言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还是那个味道,一模一样的。这世上的东西总是在变。同事会走,腺体会坏,公寓要搬,连自己都快要变得不认识自己了,但这碗面没有变,老板没有变,宋逡钥放在桌上那张纸巾也没有变。
季言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面碗里,他拼命地把眼泪往回咽,假装自己只是被热气熏到了眼睛。
坐在对面的宋逡钥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别哭了,只是把自己面前的那碟小菜推到季言手边。
“吃点这个,别光吃面。”
季言吸了吸鼻子,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咸咸的,辣辣的,什么都吃不出来了,可心是满的。
季言搬回公寓后,他不再把自己关起来,偶尔会坐在沙发上看看书。
他越来越摸不清自己对宋逡钥的感情,是依靠吗?不……自己根本不敢有这个念想。
复诊报告出来了,腺体功能稳定回升,各项生理指标都在向好发展。
季言说:“宋总,陈医生说……我已经可以恢复工作了,我想回公司。”
宋逡钥放下手中的平板,“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的身体吃得消?”
“可以。”季言说,生怕宋逡钥拒绝一样。
宋逡钥没再多问:“好,让Linda把积压的文件整理给你,下午亚太并购案最终谈判的预备会议,你旁听。”
季言露出微笑:“是,宋总。”
……
Linda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走过来,放在他桌上,“季特助,这是需要您优先处理的文件,宋总交代的亚太并购案预备会议资料在您邮箱里,下午两点。”
“谢谢。”季言打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