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76 逍遥并肩归旧位,圣火重燃照昆仑 自太行往西 ...

  •   自太行往西,过了潼关,地势便一日高似一日。平野化为丘陵,丘陵化为山岭,山岭越堆越高,天越走越近。入了昆仑山脉之后,两旁的山壁便如刀削斧劈一般矗了起来,山道窄得只容单骑通行,头顶上一线天光被两面峭壁夹得极细。
      范遥走在最前面。他裹着黑巾的半张脸在山风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可那双眼睛望着前方的山道,有一种旁人看不懂的东西在里头。
      杨逍在他身后半个马身,杨逍的一手持缰一手揽着知微,目光越过范遥的肩头,望着前方山道尽头隐约可见的一线天际。
      快到了。
      山道在最后一个弯处豁然开朗。两面峭壁向两侧退去,眼前展开了一片极阔的高山台地,台地的尽头,一座巨峰拔地而起,峰顶隐没在云雾之中。
      光明顶。
      范遥勒住了马,他坐在马背上望着那座山峰,一动不动地望了很久。山风从台地上吹过来,掀起了他灰扑扑的袍角和裹在头上的黑巾。
      杨逍策马走到了他身旁,也勒住了缰。两匹马并排站着,两个人望着同一座山。
      "到了。"杨逍道。
      范遥嗯了一声,他的嗓音像砂纸磨铁一般嘶哑。
      “走。”他说了一个字,先催了马。
      山道两旁设有暗哨。第一处暗哨在半山腰的一片松林中,守哨的是天门的一个探子。他远远地看见两匹马上来了,看清了杨逍,正要出来行礼,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匹马上的人影,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裹着黑巾、身形修长的人影。黑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个人坐在马上的姿态、负剑的方式、微微侧头看他时那双眼睛中的光,让他想起了一个已经从光明顶上消失了许多年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杨逍策马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偏了偏头,“传下去。左使、右使同归。”
      那探子的身子震了一下。他呆了一息,转身便往山上跑去了。
      消息沿着暗哨一级一级地往上传。半山腰的松林传到了山腰的石寨,石寨传到了山腰以上的营盘,营盘传到了光明顶的外围。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整座光明顶都知道了。
      光明右使范遥,回来了。
      三骑行至光明顶外围的石门时,石门两侧已经站了人。不是列队迎接的排场,是闻讯赶来的教众自发地站在了路旁。有些是天门地门的探子,有些是常驻光明顶的护卫,有些是从各地退回来休整的五行旗旗众。他们站在石门两侧,看着三匹马缓缓行过。
      他们看着杨逍,看着他身旁并骑的那个裹着黑巾的人。范遥骑在马上,背脊挺直,目视前方,不看任何人。可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们看着他那张毁了的脸上露出来的那半边疤痕,看着他腰间佩着的那柄剑,看着他坐在马上的样子。
      有一个年纪大些的旗众忽然跪了下来。他跪在石门旁边的泥地上,额头触在了地面上,肩膀在发抖。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也跪了下来,石门两侧的教众纷纷跪伏在地,没有人出声,只有衣袍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和山风吹过石门的呜咽。
      范遥的目光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看了看路旁跪伏的教众,又抬起头来望着前方圣火殿的方向。他的喉头动了一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杨逍策马从跪伏的教众之间穿行而过,步履不停,径直往圣火殿的方向去了。范遥紧随其后。
      圣火殿在光明顶的最高处。
      殿是石砌的,依山而建,四面无墙,以十二根巨石柱撑起了一方穹顶。穹顶之下是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正中设着一尊青铜的圣火盏。火盏中没有火,盏壁上积了一层薄灰。石台的两侧各有一个位置,左侧的是光明左使之位;右侧的那个,是光明右使之位。
      十二根石柱之间,山风穿堂而过,吹得殿中落叶翻飞。
      杨逍翻身下了马。知微从他身后下来,在殿内墙边找了个位置。杨逍回头看了她一眼,知微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杨逍迈步走上了圣火殿的石阶。
      范遥跟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圣火殿。十二根石柱在他们两侧排开,穹顶上的光从石缝间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杨逍走到了石台的左侧,站定了。范遥走到了石台的右侧,站定了。
      左使之位,右使之位,一如当年。
      两人隔着石台对视了一息。范遥那双极亮的眼睛从黑巾的边沿上方望过来,嘴角弯了一下。杨逍的嘴角也弯了。
      不需要任何言语。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这件事本身就是全部的宣告。
      消息已经传开了。五行旗的掌旗使正从各处往光明顶赶,最先赶到圣火殿的是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一个四十出头的壮汉,满脸风霜,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他大步走上石阶,看见杨逍和范遥分立石台两侧,脚步猛地一顿,眼眶红了。他单膝跪地,抱拳,声如洪钟。
      "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参见左使、右使!"
      杨逍道:"起来。"
      闻苍松站起来退到了一旁。此后便是一个接一个。厚土旗掌旗使颜垣到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进殿跪下行礼时膝盖在石板上磕出了声响。烈火旗掌旗使辛然到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右臂打着夹板,是半月前在河南吃的伤。洪水旗掌旗使唐洋也带着伤。锐金旗掌旗使庄铮脱不开身,遣了副旗使吴劲草代行,他身着铠甲,进殿时大步流星,跪下时铁甲哗啦啦响了一片。
      杨逍环视了一周。殿中极静,只有山风从石柱间穿过的声音。
      “明教自阳教主失踪之后,教主之位空悬,群龙无首。”杨逍的声音在石柱之间回荡,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五行旗各自为战,虽忠勇无畏,却因缺乏统一调度,伤亡惨重。我自两湖一路走来,亲眼所见,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元廷暴虐,天下苦之久矣。”
      他顿了一顿。石柱之间的风停了一息,又起了。
      “明教立教之本,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历代教众起义抗暴,救民于水火,从无退缩。今日天下动荡,正是我明教肩负使命之时。”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五旗的掌旗使和旗众。那些人站在石柱之间,有伤员,有残兵,有从千里之外赶回来的疲惫之躯,可每一个人都站得极直。
      “自今日起,五行旗统一调度,互为犄角,不再各自为战。”杨逍道,“杨某不才,愿与右使范兄弟共掌号令,率五行旗并天地风雷四门,举明教之全力,抗元靖难,还天下一个太平。”
      殿中安静了一息。
      范遥站在石台右侧,始终没有开口。他在那里,左右使俱在,这个画面本身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闻苍松第一个开口了,“巨木旗上下,听凭左使、右使号令!”
      颜垣跟上了,“厚土旗,听凭号令。”
      辛然,“烈火旗,听凭号令。”
      唐洋,“洪水旗,听凭号令。”
      锐金旗副旗使吴劲草。“锐金旗,听凭号令!”
      五声回应在圣火殿的石柱之间回荡着,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浪涛拍岸。殿外石阶上站着的教众也跪了下来,声浪从殿内涌到殿外,从殿外涌向了整座光明顶。
      杨逍转头看了范遥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石台上方交汇了一瞬。
      范遥的嘴角弯了起来,他微微颔首。
      杨逍收回目光,望向了石台正中的圣火盏。
      “点圣火。”
      有人取了火种来。火种是从光明顶上常年不熄的长明灯中引出来的,那盏长明灯从阳顶天在世时便燃着,多少年未曾断过。火种递到了杨逍手中。他接过火种,弯身将它投入了青铜圣火盏之中。
      火焰腾地蹿了起来。
      圣火盏中积了多年的灰烬和尘土被火焰卷起来,在穹顶之下飞旋了一阵,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去。火焰从最初的一簇迅速蔓延开来,青铜盏壁被烧得发红发亮,火光照亮了十二根石柱,照亮了殿中每一个人的脸。
      暮色已深。圣火的光从四面无墙的大殿中溢了出去,映在了光明顶的山岩和松柏上,映在了昆仑山脉连绵的雪峰上。远处的暗哨看见了圣火殿中燃起的火光,一个传一个,火把从山腰亮到了山脚,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光明顶上流淌下来。
      殿中的教众渐渐散了。掌旗使们各自去安排部署,旗众们鱼贯退出了圣火殿。石柱之间又空了下来,只余圣火在盏中烈烈地烧着,火光映在穹顶的石面上,明灭跳动。
      知微站在石阶上,远远地看着殿中的火光和殿中的两个人影。逐风也带着阿卓已经到了光明顶,站在她身旁,沉默地望着圣火殿的方向。阿卓她蹲在石阶上揪着一根草茎,却一直仰头望着殿里头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杨逍和范遥站在圣火盏的两侧,火光照着他们的面庞,一个冷峻如霜,一个疤痕纵横。圣火在两人之间熊熊燃烧着,火焰的影子在他们身后的石柱上投下了两道长长的暗影。
      范遥偏过头来,看着火光中杨逍的侧脸,“大哥。”
      杨逍偏过头来。
      范遥看着他,看了一阵,嘶哑着嗓子,“往后的路,你我兄弟再一起走。”
      杨逍望着他。火光在他的眼中跳动着。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出手去,重重地拍了一下范遥的肩膀。两人转回头去,并肩望着面前的圣火。火焰烧得正旺,照亮了整座大殿,照亮了他们的面庞。昆仑山的夜风从四面涌进来,穿过十二根石柱,呼啸而去。火焰被风吹得弯了一弯,旋即挺直了,烧得更烈了。
      逍遥二仙,并肩而立,一如当年。
      圣火不灭,明教不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