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把握不住 开工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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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帮新科进士们的安排成了难题。
其他人光看卷子便各有各的去处，这几年怪事下来，六部都很缺人手，纷纷争抢自己看好的苗子。
别说什么二甲三甲历来有外放做官的传统，如今京官这么缺人手，哪有外放这等好事！通通留下来干活！
至于一甲三人嘛。
按理说状元应该是进翰林院的，可听了发生在琼林宴上的怪事，竟然没有一个人死亡就结束了。主要功臣正是这位近科状元郎，六部尚书打破了头，每个人都想提前把状元招到自己麾下
这哪里是状元？这根本就是护身符，保命符，让他们度过死劫的宝贝疙瘩。
如果状元郎肯来他们手下，六部都愿意为状元直接提供侍郎之位，甚至将来入阁拜相也不在话下啊！
就连龙椅上的圣人也忍不住想掺一脚，他也想提前把圣人拐到自己身边，哪怕下旨叫状元郎给刚刚两岁，说话还不清晰的小太子当帝师也不是不可。
最后到底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据理力争，以祖宗之法不可变为由，硬生生舌战群儒，成功把状元留在了翰林院。
他倒也不完全为了保全自己的私心，只是有心可惜好苗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么早去六部任职对年轻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倒不如让他这个老骨头再给年轻人多挣点时间。
国朝纲乱，没必要全压在年轻人身上。
向来任性的圣人则成功让翰林院的老头答应，每个月他们会派状元来宫内讲两次课。反正翰林院早就有给皇家当讲师的传统，除了指定人选之外，自然还有负责压阵的老资历讲师，出不了太多岔子，提早让后生小子多锻炼锻炼也无妨。
反正圣人哪里会真的听他认真讲课。
众人商议无虞，旨意下发，有些后知后觉的进士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走不脱了。身上的官职已经拟定，此时学五柳先生挂印而归，放在本朝说不得得被判一个“抗旨不遵”。
家里有人当京官的进士，回家这两天已经和知晓内情的长辈通了气，悔恨再三不提。
这种人终归是少数，更多人家资不丰，全家人甚至全家族指望着唯一一个读书种子翻身。回家掩去怪力乱神的部分，囫囵吞枣把此事说明，差点被家中大人拿着棍子撵出来。
“说甚么胡话！你当考上进士了你老子就不敢打你了？好端端的居然想着辞官回家！”
“爹、爹，可是当官会死人的啊！”
“你以为不当官就不会死吗？什么不死人？去庄稼地里刨不到食，饿不饿死？遇到个头疼脑热抓不起药，病不病死？被大官欺压没处说理，恨不恨死？”
他爹抽口旱烟，“人活着到底是个死，死在官场上，子孙修族谱的时候也得把你的名字用金皮皮裱上去”
这一番话听着粗糙，没什么见识，听完却让人心里踏实。庄稼人讲的是实话，做儿子的只能给爹磕两个头，回去当官。
科举结束，外地考生照例应“放归”，好让他们安排家中琐事，做好上任的准备。今科一甲三人很巧，都是外地学子，便各有安排。
探花是南陆学子，来翰林院入职前还要走一段水路，先回家报喜，当然现在也有可能是回家再见父母最后一面。
榜眼陆坪说自己要先回乡祭祖，拜访供自己进学的乡绅，也要暂缓入职的时间。
只剩下状元谢宝玦，从北陆大老远赶来，考试前还和师弟挤在客栈租房，圣人大手一挥，给她拨了一个宅子，恩准她不必回乡可以提前入职。
这哪里是什么恩准！
“我本来还打算回去跟老师负薪请罪啊师弟，这下完蛋了，陛下天恩不能不受，咱俩没办法回去了！”
“师兄，只有你没办法回去。”
裴琢淡定把自己的手从她怀中抽出来，“圣旨只提了你一个人，陛下又没恩准我提前入职。”
他还是可以一个人回去看老师的。
好冷酷的话，好冰冷的心！
裴子鸫你变了，你不再是过去那个好师弟了！
裴琢不语，只是一味收拾包裹要走。
他们俩现在都住进了圣人拨下来的宅邸，三进的大宅子，两个人住起来实在有些空。这里原本是一位正四品大员的房子，原主人被邪祟害死后，国库顺理成章接收了他的遗产。
也许是因为没有钱雇丫鬟管家，这里安静得让人发毛。
光是想想师弟离开后，她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唯一能说话的对象还是个住在脑子里的天音，谢宝玦就不自在。
“别走啊，你忍心只有我一个人没办法回去见老师最后一面吗？”
“师兄我也想回去见老师最后一面啊！”
“去吧。”
谢宝玦到底松了手。
“路上别着急，走慢一点，注意安全。从京城多买点零嘴、特产，老师她就爱吃那些，一口气给她老人家多带点回去。过冬的衣服也添置些，她总把衣服给穿不起的学生，自己挨冻……我现在才知道她阻拦我们的时候说，京城易进难出是什么意思。
我恐怕走不掉了。你带上我那份，回去看看老师。”
她不再拽住裴琢的行李，缩回手，不顾灰尘往地上一坐，靠在大门口粗粗的门柱上，半仰着头看外面的天空。
和北陆比起来，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在众人头顶自始至终凝聚着一团无法散去的乌云。
“师兄！”
裴琢喊住她，不让她往下讲，他刚才只是跟她玩笑。
从小到大，谢子鹭在他面前就毫不掩饰自己对于生活的厌倦，他经常会有师兄下一秒就要化身夜鹭彻底飞走的错觉。现在说这些话听起来，反而像是被陷阱缠住的鸟儿再也挣脱不出泥沼，让他心生恐惧。
“师兄，你怎么会走不脱呢？”
“别说这种话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外放当官，一起潇潇洒洒，最后两个人回老师身边种田隐居吗？”
他脱力松手，本就没装什么东西的包裹，顺着裤脚滑到地上，他蹲在谢宝玦面前，勉强维持着笑容：“只是发生了食物中毒这种事而已，以后小心点就是了。再说，师兄不是靠着医理解决了麻烦吗？”
这几天他们已经试探出不能说出口的禁忌词有哪些，譬如详细描述异变的词语，譬如邪神，连可能会暗示到本义的谐音都被屏蔽，食物中毒反倒是最能拿出来讲的理由。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谢宝玦扶了一把有些踉跄的师弟，如果我没有被天音当成宿主，如果我当时拒绝了绑定，那些人能不能活下来真的不好说。
即使已经亲眼见证了天音能提供的帮助，谢宝玦也不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
收集线索谁都能干，天道又有什么一定要让她承担一切的理由？何况，从最后出来维持秩序的礼部官员的态度上，显然，他是猜到了琼林宴上究竟发生什么事的。
说明他一定也遇到过一次或者多次类似的情况，所以才能立马反应过来，甚至警告她不要多事。
联系起最开始从同年们那里听到的话，朝廷停的两届科举或许和冠冕堂皇的借口无关，恐怕只是为了避免琼林宴的情况出现。
至于为何突然开启此次恩科，不得而知。
被她救了性命的同年自那天之后，也没有人再见过了。她甚至改换装扮去他们几人之前下榻的旅店了解情况，大多人的房间都因为没有及时续房已经被退掉了。旅店老板还陆续收到他们家里的来信，似乎连家里人也没有联系到本人。
他们那天究竟被带到了哪里？带走他们的官方人员又要做什么？为何连追问都不敢让人追问？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师弟，这潭水太深了，你把握不住。”
裴琢最受不了的就是她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拿师兄又毫无办法，他索性赌气道：“你走不了，我也不回去了。我现在就给老师写信说明情况。”
谢宝玦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走一趟吧，老师她就你这一个亲生孩子，考中了这么好的成绩，你不回去让她拿你跟师门那些皮猴子炫耀一下怎么行。”
他俩虽然都叫老师，裴师实际上只有裴琢一个亲生孩子，师门其余的学生都是她到处大发善心捡来的孤儿。
小时候为了不让其他孩子听到只有裴琢一个叫她“娘亲”心里难受，老师硬是逼着裴琢也跟其他人一起叫她老师，好在裴琢也适应了这个称呼。
可是所有年纪大一点，能记住事儿的孩子们都知道老师做了什么，都把裴琢当自己的弟弟养。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顺便把我的道歉也给老师带上，你就跟她说，恕学生不孝，没办法陪在她身边，学生走之前攒的三百两私房钱就埋在她屋子后面的槐树底下。花逆徒的私房钱，好歹把自己漏风的窗户补一补，每到冬天不要舍不得烧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把握不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