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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信徒 第8章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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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信徒
队伍在齿轮城外休整了一夜。
天亮时，端木从营帐里走出来，右手的齿轮印痕在晨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印痕已经爬到了下颌，像一道从手臂蔓延到脸颊的裂纹。
“大人，您的脸……”监正盯着他。
“没事。”端木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黎烬靠在树上，左眼浑天仪在转动。
“你骗不了人。”他说，“齿轮化已经蔓延到脖子了。再过十天，就会到心脏。”
端木没有回答。
“十天。”黎烬重复了一遍，“你打算怎么用这十天？”
“回京城。”
“回京城做什么？”
端木翻身上马。
“找人。”
“找谁？”
“找能帮我停掉齿轮化的人。”
黎烬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这种人。”他说，“齿轮化是力量传承，停不下来的。”
“那就找能替我的人。”
黎烬愣住了。
“你想把力量传给别人？”
“对。”
“传给谁？”
端木没有回答。他策马往东走。
队伍跟在后面。小满和阿九走在最后，小声说话。
“端木大人要把力量传出去？”小满问。
“不知道。”阿九摇头，“但他脸上的印痕……越来越多了。”
“他会死吗？”
阿九没有回答。
齿轮藤蔓在风中转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走了三天，他们回到了荒村。
村子还是老样子，齿轮藤蔓爬满了墙壁，祠堂的门开着。端木在祠堂前停下。
“你们在外面等。”他说。
他一个人走进祠堂。
地面的齿轮族谱还在，每一个齿轮都在缓缓转动。最内圈那个空白的位置还在那里。
端木蹲下来，手指触碰那个空白。
齿轮印痕发光。族谱上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越转越快。光从齿轮缝隙里涌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个人形。
不是第一代守夜人。是一个端木不认识的人。
“你是谁？”端木问。
“我是守夜人。”那个人说，“第一代之后，第二代。我的名字叫端木桓。”
“你想说什么？”
“你不能把力量传给别人。”端木桓说，“力量是三百族人托付给你的。你传给谁，谁就会变成钥匙。齿轮神就会吞噬谁。”
“那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不够。”端木桓说，“三百族人的力量太重了。你一个人承受，齿轮化会在十天内蔓延到心脏。你传给谁，谁也会在十天内蔓延到心脏。没有区别。”
端木沉默。
“那有没有办法让齿轮化停止？”
“有。”端木桓说，“让齿轮神消失。祂消失了，力量就不再被牵引，齿轮化就会停止。”
“怎么让祂消失？”
端木桓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你们这代人，比我们聪明。”消散前他说，“你们会找到答案的。”
端木在祠堂里跪了很久。站起来时，膝盖已经麻了。他走出祠堂，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黎烬靠在墙上，左眼浑天仪在转动。
“说了什么？”
“说没有替身。”
“我早告诉过你。”
端木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
“我是齿轮神的眼睛。”黎烬说，“我知道祂在想什么。祂不会让任何人替你。祂要的是你——完整的你。”
端木翻身上马。
“走。”
“去哪？”
“齿轮城。”
“回去？”
“对。”端木说，“既然没有替身，那就去面对祂。”
队伍调转方向，重新往西走。小满跟在后面，小声问阿九：“端木大人是不是……”
“别问。”阿九打断他。
齿轮藤蔓在风中转动。声音越来越密，像无数人在鼓掌。
走了两天，他们回到了齿轮城。
城门上的巨大齿轮还在转。每转一圈，地面就震动一次。
端木在城门前停下。
“你们留在这里。”他对监正说。
“大人——”
“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黎烬走过来，“我跟你进去。”
端木看着他。
“你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我知道。”黎烬说，“但你进去了也可能出不来。两个人进去，至少有个照应。”
端木沉默了一会儿。
“好。”
两人推开城门。走廊两侧的齿轮在转动，每一枚都在发光。光比上次更亮了，亮得刺眼。
走廊尽头，玉门开着。
第一代守夜人坐在石室中央，低着头。
“你回来了。”他说，“比我想的快。”
“你知道我会回来？”
“齿轮神知道。”第一代守夜人抬起头，脸上的裂缝更深了，“祂一直在等。”
端木走到他面前。
“怎么让齿轮神消失？”
“你死了，祂就消失了。”第一代守夜人说，“你是祂的钥匙。你死了，锁孔就永远关了。”
“没有别的办法？”
第一代守夜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但没有人试过。”
“什么办法？”
“你把齿轮神的意识引到自己体内。”第一代守夜人说，“让祂吞噬你，但在祂吞噬你的瞬间，你用守夜人的力量把祂的意识锁在你体内。祂出不来，你也出不去。你们互相困住。”
“然后呢？”
“然后你们两个都会消失。”
端木沉默。
“你的意识会和齿轮神一起消散。”第一代守夜人说，“但你的身体不会死。你的身体会变成一个空壳，齿轮化的纹路会停止蔓延。”
“空壳？”
“对。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感觉。”第一代守夜人看着端木，“你愿意吗？”
端木没有回答。他转身看着黎烬。
黎烬靠在门框上，左眼浑天仪在转动。
“你听见了？”端木问。
“听见了。”
“你怎么想？”
“我不想。”黎烬说，“你死了，意识都没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齿轮神也会消失。”
“我不在乎祂。”黎烬说，“我在乎你。”
端木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死的。”
“你保证？”
端木看着自己的右手。齿轮印痕在发光。
“保证。”
他转身面对第一代守夜人。
“告诉我怎么把齿轮神的意识引过来。”
第一代守夜人看着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会疼。”
“不怕。”
第一代守夜人站起来。他的身体像干枯的树枝，随时会折断。他走到端木面前，伸出手。
“把你的手给我。”
端木把右手伸出去。齿轮印痕剧烈发光，光蔓延到第一代守夜人的手上。
“齿轮神在看着你。”第一代守夜人说，“祂知道你要做什么。”
“那就让祂看着。”
光从两人交接的手掌炸开。整个石室都在震动。齿轮碎片飞溅，墙壁上的齿轮开始脱落。
黎烬站在门口，左眼浑天仪疯狂转动。他想看清端木的脸，但光太亮了，什么都看不见。
“大人——”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石室的屋顶开始崩塌。齿轮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大人！”
光突然灭了。端木跪在地上，右手垂在身侧。齿轮印痕不再发光了。
第一代守夜人站在他面前，身体已经完全裂开。光从他的裂缝里漏出来，暗红色的光。
“你成功了。”他说，“齿轮神的意识在你体内了。你们互相困住了。”
端木抬起头。他的眼睛没有光。
“那我呢？”
“你也会消失。但不是现在。你的意识还在，只是被齿轮神压住了。等齿轮神的意识消散，你的意识也会消散。”
“还有多久？”
“三天。”
端木站起来。
“够了。”
他转身走出石室。
黎烬跟在他身后。
“你骗了我。”黎烬说。
“没有。”
“你说过不会死。”
“不会。”端木说，“意识没了，但身体还在。身体还在，你就能找到我。”
“找到你？你怎么知道你投胎到哪里？”
“你不知道。”端木说，“但你等了三百年。再等一个三百年，应该也不难。”
黎烬没有回答。
两人走出齿轮城。阳光照在端木脸上。齿轮印痕不再发光了。
监正跑过来：“大人！您的手——”
“没事。”端木翻身上马，“走。”
“去哪？”
“回京城。”
队伍往东走。齿轮在身后转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端木不知道，自己右手的齿轮印痕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黎烬不知道，自己左眼的浑天仪多了一道裂痕。
而齿轮城里，齿轮神正在消散。
祂等了很久。
等了三个世纪。
等来了一把没有钥匙的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