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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碰撞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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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经历总给温绥一种不真实感,但如若真是幻想,则更加荒唐。
柠檬味汽水先前放在冰柜冰过,回归室温环境后,杯壁淌着水珠,一滴一滴滑落,在杯底形成小片水渍,它被人拿起,扭开瓶盖时发出气体溢出的声音,被放回桌面时瓶中的气泡晃荡,然后逐渐平息,最终变成如同白水一般的平静水面...
在另一位生物课代表的呼唤下,温绥把视线从同学摆在桌面上的汽水移开。
“…温绥,温绥!我们得发一下上次的测验答案。”
课间,另一位课代表已经将刚打印好的一叠答案摆在讲台上,准备分成两半与温绥一起分发。另一位课代表叫林雨曦,是个圆脸大眼的女生,短发,单侧头发别在耳后,发尾有些内扣,她应该算是为数不多的、没有配戴眼镜的同学,眼眸中透着一种鲜活的精神气和对学习本身的热忱。
温绥从她手中接过一半资料,首先感受到的是纸张刚被打印好的温热,其次就是粘在侧边的那张黄色的索引贴。上面手写着“45”这个数字。
他的目光凝了一下,然后抬眸看向另一位课代表:“我们班不是46个人么?”语气自然平缓,读不出太多疑问的意思,似乎只是单方面地告知对方:这不是我们班的答案,拿错了。
事实的确如此。温绥把索引贴摘下给林雨曦看,她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她简略解释了下,有几个班上周考的同一张生物试卷,答案都是一样的,只是打印份数不一样,她在打印室翻找时把本应该是自己班的答案资料递给了她15班的朋友。她觉得自己粗心大意闹了个乌龙,说着就要去隔壁把答案换回来。
温绥劝阻着拉住了她。
“不用麻烦,先把这些发下去,15班那应该多一份,我去拿。”
以往,这种串班的事务温绥极少主动接任,况且另一个课代表人缘广泛,交涉起来效率更高,简单来说就是好说话。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林雨曦闻言目光在温绥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把答案分发到第一排。
答案分发完毕后,温绥走出教室前门,朝着15班走去。林雨曦站在讲台上,清亮的嗓音在他出教室后响起:“第一排的同学把答案往下传,拿到后检查一下是否有缺页漏印!”
温绥一直都觉得林雨曦更胜任课代表的工作。她是主动向生物老师申请的课代表,而他是因为单科成绩被老师选择的。并非讨厌这些事务或者这个工作,只是他觉得有比自己更适合的人,却也无法辜负老师的青睐。
15班的前后门都开着,他选择去后门。因为是大课间所以教室里不算特别安静,氛围比有老师拖堂的安静课堂相比热闹得多。温绥在走到门口之前事先酝酿、琢磨好措辞,并在门口观察了会儿才迈进。
略显嘈杂的环境里,一个陌生的面庞出现在了15班的后门。温绥并不刻意打理自己的头发,额前的碎发微微遮眼,好在一中对学生的发型没有硬性的规定。眼镜被高挺的鼻梁撑着,眼下的阴影带着点颓然的气息,这副黑色边框眼镜换个人戴都不会是这个效果。他很感谢他的面瘫属性,让自己在社交时刻才会显得不那么窘迫。
温绥正犹豫着逮一个靠门的同学询问,可在此之前,有人比他先开口了。
“…欸?同学你找谁啊?”
温绥虽然不认识开口的那个同学,但心里因为他人的好心和主动而放松了些。他把卡在喉咙的言语咽下,然后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语气听起来没有丝毫慌乱。这可能就是大多数人会把“高冷”这个词扣在温绥头上的原因。
言语简洁地表明了来意,对方非常热心和爽快地帮温绥去找生物课代表了,准确来说,是不挪步子地叫。温绥侧靠在门框上,不动声色地挤压自己的“存在感”,可很遗憾的是成效微乎其微,15班的部分同学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看,而温绥假装不在意和看不见的姿态,实际上也是另一种欲盖弥彰。15班的生物课代表总算是过来了。两人递交了答案资料,温绥礼貌地道谢,后退的步伐代表着终于可以从别班的领域撤离。
走廊和门口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温绥的低存在感偏偏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起效。后门有一个起伏极小的阶梯,还未转身时后背连着左肩的位置撞到了什么,这让准备退下阶梯的他失去了部分平衡,指尖抓住门框,踉跄了一下然后站稳。对方似乎是没想到温绥的反应如此之快,本来打算伸手扶,结果因为下意识的前倾而被撞到了鼻子。
虽然力度不大,可温绥还是感觉到了。也够倒霉的,他不喜欢这种意外发生。
“嘶……”几乎没有思考,在听到对方的吃痛声后,温绥连忙说道:“抱歉。”
裴淮予指尖捏着鼻梁,手掌掩着下半张脸。他的鼻梁线条不是完全流畅的,在山根的位置有个凸起的微小弧度,浓厚的睫毛不再遮挡视线,裴淮予原本想说什么,但抬眸看到温绥之后话又硬生生地憋住了,像打了个急转弯。
除了眉眼显露出的怔愣之外,在这张脸上并看不出其他情绪。
道歉的尾音还没落地,温绥的瞳孔微颤,注视着眼前半掩着脸的人,眨眼的频率快了,他机械地、本能地接话:“抱歉,没事吧?”
刚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明明没什么事,道完歉直接走掉就好了,大不了落下一个冷淡的标签。温绥在心中碎碎念,拿着答案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平滑的纸面边角出现压痕。
等待回复的那几秒十分难熬,尤其是等了两秒之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温绥的身子已经偏转,一副要走了的模样。裴淮予不知道在愣什么神,直到温绥的姿态转变才回过神,手指稍显不自然地摩挲了几下鼻梁,然后缓慢放下手垂在身侧。
“噢......没事。”裴淮予的话语钻进温绥耳朵里。
温绥实在是有点无言以对,只得投去一个了然的目光象征着此事的完结,而后自顾自地迈开步子回班级,拿着资料的手力度未变,肩颈显得比往常更加紧绷。
裴淮予身边的王祉珩扫了眼身边还注视着温绥离开身影的某人,又打量了一下温绥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凑近,以惯常的轻佻口吻悄声说:“诶诶,那个是不是......”温绥已经拐进14班后门,看不见了。
裴淮予蹙眉看向王祉珩,王祉珩被看得莫名其妙,挑眉示意。裴淮予展眉,但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在这之下,似乎隐藏着不想多聊的回避意味:“嗯,14班的。”
说罢,拉开步子跨进后门,身体略过带起的轻风呼了王祉珩一脸,他瘪瘪嘴,边吐槽边跟着进班:“你这不废话么?欸我说……”
温绥回到本班的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资料摊开摆在桌上,崭新的纸张边角蔓延着褶皱痕迹,从受力中心向四周扩展。
上课铃声响起。
过了半分钟,生物老师走进教室,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他抬起头盯着老师和白板,视线游离着。对“好学生”的刻板印象向来如此,似乎对方一向对学习抱有兴趣,无论表现出什么神情,还是做出什么行为,大概率都会被解读成独特的学习方式,瞬间变得合理起来。
实际上,温绥现在就是没在听课,只是眼神看着专注罢了。
思绪是混乱又矛盾的。生物老师的声线略显尖锐,经由话筒过滤之后还夹杂着沙哑,在他的耳膜中回荡,但这些话语没有被大脑解读,而是磕磕绊绊地在脑海中穿梭、碰撞,然后溜走。温绥之前没有觉得他人的声音给自己一种如此难受的感觉。
越是努力不去回想,越是会被占据思绪。他说不清楚,又不是会在青涩年纪对异性产生情愫的人,更何况是同性,可谓荒谬至极。
大脑一方面正在过滤老师的话语,另一方面正在革除某人半掩着脸的模样。垂眸时扫过答案资料上的折痕,理智和本能相互切磋着,他心中的那点烦躁油然而生。失控的,无序的,突然的…那对于温绥而言,都不是令人愉悦的感受。
尤其是当这种感觉毫无征兆、不可言喻、无处宣泄时,解决的办法只剩下自我消化,如同石磨碾碎谷物一般,缓慢又煎熬地转动,一圈又一圈。
他的眉头皱起,神情稍显严肃,看起来像是在跟随老师的评讲而认真分析思考答案的样子,可他的心情远比神情复杂。课堂已经过半,但这堂课他无法全然地静下心来研究题目,偶尔,某些东西就会穿插进来,而后立刻被温绥掐灭。
跳出回想后,不过短短20分钟的课,他却上得有些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