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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同学聚会 婚礼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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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顾深在酒店旁边的酒馆包了场。不是刻意包的,是人太多,坐满了半个店。老板娘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拼成歪歪扭扭的一条长桌,铺上白色一次性桌布。有人碰倒了啤酒杯,桌布洇开一小片淡黄色的水渍,边缘慢慢往外扩,没有人擦。
林听风坐在长桌靠里那一端。宋晓然坐在她右边,喝了两杯果酒之后脸红红的,靠在顾深肩膀上。顾深把她扶正了,她又靠过来,他就不扶了,让她靠着。他的领结歪得更厉害了,新娘不在——她先回房间休息了,走之前把顾深的领结又正了正,说“别再弄歪了”。现在又歪了。宋晓然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他没有动。
沈渡川坐在长桌另一端。隔着整张桌子的人,隔着碰倒的啤酒杯、剥过的花生壳、许知意丈夫变的那个把硬币从耳朵里掏出来的魔术——硬币是一块钱的,新的,边缘锋利。他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把硬币放进口袋里,笑得很和气。
许知意喝多了。她丈夫替她挡了几杯,但没挡住她自己举杯。她端着啤酒杯,泡沫溢出来淌在她手指上,她没有擦。隔着桌子对林听风举了举杯。
“林听风。你知道吗,高中那会儿我最讨厌你。”
桌上安静了一瞬。宋晓然从顾深肩膀上抬起头。许知意的丈夫把她的酒杯往下按了按,她躲开了。“不是因为你穷。”她把酒杯放在桌上,啤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淡金色的沫,慢慢往下淌。“是因为沈渡川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里。亮的那种。他看别人的时候没有,看我也没有。”
宋晓然从顾深肩膀上完全直起身来。许知意把酒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啤酒沫粘在她嘴角,她没有擦。“后来我想通了。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是光的问题。光照在哪,不是谁能决定的。”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我说完了。”
她丈夫把她的手握住了。她侧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回家。”他把她扶起来,跟桌上的人点了点头。许知意走出去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沈渡川。那场雨,淋了的不止你一个人。”然后推开门走了。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门轴吱呀一声。十月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桌布掀起一个角,又落下去。
长桌上的人渐渐散了。有人去续摊,有人回房间睡觉,有人站在门口抽烟。最后只剩下长桌两端的人,和满桌的杯盘。
沈渡川站起来,沿着长桌走过来。啤酒杯、花生壳、纸巾团、许知意留下的空杯子,杯沿上还印着她淡粉色的唇膏印。他在宋晓然坐过的空位旁边停了一下。
“这里有人吗。”
“没有。”
他坐下来。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和高三她坐在他前面时一模一样。酒馆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一次性桌布上,把那些洒出来的啤酒渍照成半透明的琥珀色。他把手放在桌面上,她也把手放在桌面上。两个人的手之间隔着那把空椅子。
“你后来,还挨过打吗。”她问。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那道被硬币划痕硌出来的印子,比高中时浅了,但还在。一道很淡的白色痕迹,从虎口斜斜划向手腕。“不打了。他老了。”
她看着那道印子。和高一他在楼梯间松开拳头时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一模一样。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你先生——”他停了一下。“陆星辰。他对你好吗。”
“好。”
他点了点头。窗外有人点燃了一小束烟花——不是那种盛大的,是拿在手里的小烟花棒。金色的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灭了。
“那条短信。你收到了。”
“嗯。”
“我没有发。存了十几年。”
“我知道。”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伸进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诺基亚,蓝屏的。顾深从香樟树下挖出来之后他给它充了电,但电池老化了,充满也只能撑几个小时。屏幕亮着,草稿箱开着。蓝莹莹的光照在他脸上。她把手机接过去。屏幕上那行字:“听风的,我想你了。”日期:2014年12月31日。高二。他存了十二年。光标在最后一个字后面一闪一闪,像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回车。
她把手机还给他。他接过去,握在掌心里。屏幕的光从他指缝间漏出来,把他的指纹染成蓝色。
“沈渡川。”
“嗯。”
“我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穿着婚纱,站在化妆间里。头纱拖在地上,宋晓然蹲在旁边帮我捡。我蹲下去,把头纱捡起来了。”
她没有说下去。他把手机锁屏了,蓝光消失。窗外那束烟花也灭了。酒馆里很安静,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抹布在玻璃杯内壁一圈一圈地转。她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杯架上,和别的杯子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
“太晚了。”她说。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我知道。”
他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从她身边走过,走到门口。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了。
“沈渡川。”
他停住,没有回头。
“下辈子。你先说。”
他站在那里,手握着门把手。酒馆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他点了点头,推开门。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门轴吱呀一声。十月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桌布掀起一个角,把许知意留下的空杯子吹倒了。杯子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林听风的手边。她伸出手把杯子扶正。杯沿上那枚淡粉色的唇膏印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