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不知我意》纭栀渝

57、求婚 婚礼在

　　婚礼在北方那座城市的一座小教堂举行。教堂不大，红砖墙，尖顶上立着一个很小的十字架。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沿墙种着一排月季，十月的月季开最后一茬，颜色很深，像被霜打过。
　　林听风在教堂旁边的屋子里换婚纱。宋晓然从南方飞来当伴娘，穿着淡粉色裙子，头发烫卷了，发尾微微翘着。她把林听风婚纱背后的拉链拉上去，拉链很顺滑，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然后把头纱拿起来——白色的，很薄，边缘绣着一圈很细的银色丝线。她把它别在林听风发髻上，退后一步。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色婚纱。头纱从发髻上垂下来，边缘的银色丝线在日光灯下闪着很淡的光。锁骨比高中时更凸了，二十六岁比十六岁时更瘦。手腕上那条用透明胶缠着的电子表早就坏了，换过几块表，现在戴的是一根很细的银色手链，陆星辰送的。她把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习惯也改了，婚纱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她把那片皮肤用手掌盖住，然后放开。
　　宋晓然站在她身后，也在镜子里看着她。
　　“听风。”
　　“嗯。”
　　“你后悔吗。”
　　林听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婚纱，头纱垂着。十六岁那年元旦晚会，她穿了一条浅蓝色裙子，领口有蕾丝边，裙摆到膝盖。宋晓然给她化的妆，把她扎头发的皮筋扯掉了，头发散着。她站在窗户前面看自己，窗户玻璃上喷着人造雪花，宋晓然用手掌擦出一小块干净的圆圈。她从那个圆圈里看见一个穿裙子的女生，锁骨很凸，腰身有点空。那个人是她，但那个人不是她。她把那条裙子埋在了香樟树下，手指挖进土里，冰凉的，湿漉漉的，浅蓝色一点一点被泥土盖住。后来许知意把它挖出来了，又埋回去了。后来她不知道它还在不在。大概烂掉了。十年的雨水泡过，泥土压过，树根长过，那条裙子大概已经烂掉了，和泥土分不清彼此。
　　她没有回答。
　　宋晓然没有追问。她把头纱的边缘理了理，把那一小圈银色丝线摆正。她的手指很暖，碰到林听风耳后皮肤的时候，林听风缩了一下。她笑了一下，和林听风高一第一天坐在她斜后方时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那时候她说“听风，走啦，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林听风说“我带了”。她张了张嘴，最后说“那我帮你带瓶水”。
　　现在她帮她戴头纱。手指把银色丝线一根一根理直。
　　“好了。”
　　她退到一边。
　　教堂门打开之前，林听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空荡荡的。十月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很细很细的金色光线。她把头转回去。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