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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陆星辰的求婚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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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岁那年秋天,陆星辰求婚了。不是刻意选的秋天,是那条他们常去的小面馆忽然贴出了转让启事。A4纸,打印的,贴在玻璃门内侧。字很大:“旺铺转让”。下面留了一串电话号码。纸边被阳光晒得卷起来,用透明胶重新贴过,透明胶发黄了。
老板娘说老家父母身体不好,要回去了。她说话的时候还在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画着圆弧,一圈一圈。林听风看着她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渍。和母亲的手不一样,母亲的手是瘦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但她们擦桌子的动作很像,都是画圆弧,一圈一圈,像要把什么东西擦进木头里。
陆星辰坐在她对面。那天他没有把碗里的牛肉夹给她,自己吃了。吃得很慢,嚼一块牛肉嚼了很久,腮帮子微微鼓着,喉结上下滚动。她把碗里的牛肉夹到他碗里。他抬起头看她。她低下头继续吃面。面已经坨了,她把面条用筷子卷起来,塞进嘴里。
他把筷子放下。
“林听风。”
她抬起头。他看着她,眼睛在面馆昏黄的灯光里变成一种很深的颜色——不是琥珀色了,是更深的褐色,像被雨淋过的树干。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移开目光。
“我陪你等了十年。从大一第一节文学理论课到现在。我知道你等的人不是我。但我想问你——”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哑了。“你还要等多久。”
面馆里很安静。转让启事贴在玻璃门上,边角被风吹得轻轻卷起,透明胶发出极细的撕扯声。老板娘在后厨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水流砸在不锈钢水槽底,溅开,汇成漩涡流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玻璃门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小片橘黄色的平行四边形。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十年了,她从来没见他哭过。修水管的时候被钳子夹到手,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他没哭。她答应嫁给他的时候,他没哭。婚礼那天她穿着白色婚纱被宋晓然扶着走出车门,他站在教堂门口等她,西装有点大,袖子盖住了半截手背,他没哭。他只是一直看着她,用那种被雨淋过的树干一样的眼神。
她想起大一文学理论课,他第一次坐在她旁边。笔记本上帮她写了那一页的笔记,字很大,占满了页边空白。她想起他每次下课都帮她占位子,桌上放一瓶矿泉水。冬天的时候矿泉水是温的——他在热水里泡过,怕她喝了凉的胃疼。她想起他说“做朋友也行,一辈子也行”,把吸管含进嘴里,把杯底的红豆吸上来,嚼了嚼,咽下去。她想起他蹲在地上修她那个旧帆布书包的拉链,小钳子夹着拉链头试了几次才对准,拉链顺滑地拉上去发出唰的一声。他把书包递给她说“好了”。她想起他每周给绿萝浇水,用母亲的水杯,拇指从来不碰杯沿。绿萝长得很好,藤蔓从窗台垂到地板,又沿着墙往上爬了一小截,从来没有黄过叶子。她想起他把碗里的牛肉夹给她,她夹回去,他又夹过来,为了几块牛肉推来推去。
她说:“好。”
一个字。和高一她写“谢谢”他回“要”一样,和高三她写“竞赛加油”他回“好”一样。她把沈渡川教她的那个字给了陆星辰。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手在发抖——不是冷,是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一个字的抖。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蜷着,指关节泛白。她把手翻过来,把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后厨的水龙头关了。老板娘站在门口用围裙擦手,看着他们笑了一下,眼眶也红红的。围裙上沾着油渍,她擦了很久,手背上的皮肤被擦得发红。
窗外,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透进来,落在地砖上,落在他握着她的手上。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很淡的银白色光。他握了很久,把她的手握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