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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哭求救人 白芷求湛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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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建筑,道观依山而建,屋脊层层叠叠,一眼看不到头。
白芷幼年曾随父皇来过,倒是冷静。石头眼睛都看直了,怀疑是到了天宫。
叩了门,有小道童闻声开了大门。白芷说明来意,小道童摇头谢客:“湛先生从不见客,请回吧!”
说完便要关门,石头死死抵住门,和小道士你推我挡,互不相让。
白芷拉住石头,“师兄,咱们前来求医,还是要以礼相待。”
又对小道士施礼道,“小道长,我们师兄妹千里迢迢而来,皆因阿姐沉疴难起。太上祖师曾教导你们要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小道长今日要对我们置之不理吗?”
小道童哑口无言,嘟囔着:“这几天真邪门,又来一个胡搅蛮缠的!”
还了礼,只好回道:“湛先生只是客居在此,小道也做不了主。既如此,小道只能帮你们问问我师父,看是否有转圜余地!”
白芷大喜:“有劳!”
青阳真人一听又有人前来求医,一脸无奈,只得先遣人把怀夕送去休息。
剑悬头顶,前路未知,青阳真人也损了精神,只吩咐人先把她们迎进来安置,至于湛先生肯不肯医治,他也无计可施。
白芷等把葛二娘扶进来安置好,小道童道:“我们上清宫全是清修居士,山中岁月清寒,比不得山下,缺什么短什么,你可找我就行!”
白芷忙道:“小道童留步,多谢收留,但我们此来是向湛先生求医问药。您也看到了,我朋友的病拖不得,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到湛先生?”
小道童为难地挠挠头,“师父只吩咐带你们进来安置,并未提到湛先生。湛先生一向不见人,也不轻易给人治病。今晚你们先休息下,或许明日就有好消息也说不定!”
白芷无奈,只得应了。
这个小道童年纪尚小,不像其他道士那般恭谨严肃,举手投足间带着孩子气。他带她们认了水缸的位置,还备了简单茶饭。
白芷他们很是感激。
“多谢小道长,不知怎么称呼?”
小道童回道:“小道名为灵衍。这几日,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就来前院找我,我也会时常过来照应你们。”
白芷急道:“别的还不打紧,灵衍小道长,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早点见到湛先生,求你帮我想想办法!”
灵衍为难道:“求小道也无用啊,湛先生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在我们这里客居三年有余,我们都很少能见他,甚至不知他真容如何。姐姐稍安勿躁吧,他想见你们,自然就召你们去了。师父已经把你们请上山了,肯定为你们周旋。迟早都能见到!”
白芷无奈,只得施礼放灵衍离开。
连续两日过去,也没有其他人来。只有灵衍为他们奉上茶饭。白芷一再询问,他只说让等着。
但是她们根本等不得了。葛二娘的穴道被封,气滞淤堵,身体像被吹了气球一般肿胀了起来,连眼球都感觉突出来,似乎只需要针刺一下,她就能卸了气萎靡下去,样貌甚是可怖。
她现在无痛感无触感,又浑身无力,瘫软在床上像团烂泥。
白芷坐立不安,在院中走来走去。直想硬闯去见湛先生,又怕他生了气不肯医治。
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踯躅间,石头在卧房一声大喊:“啊,天呐,师妹快来呀!”
白芷急匆匆推门而入,只见葛二娘周身皮肤几乎要撑爆,像个莹亮的大水泡。床上身前都是血。
此时,她紧闭双眼,已然昏死过去。
“师妹,可咋办呀?”
石头满手都是血,显然刚才事发突然,急的他用手去接吐出的血。
白芷浑身直抖,她迅速平复心绪,把针包拿过来,手持金针却久未下针。
石头不敢催也不敢阻,他相信师妹。师父说她聪慧,她必然比自己强多了。
看她许久不下针,磕磕巴巴地问道:“师……师妹,你可有把握?这……这要扎错了……”
白芷摇摇头,紧张的额上沁出细汗。她调整了呼吸,终于下了第一针。
看二娘无恙后,她又火速在头、足、手处分别施针,每一针都要轻捻几下……
眼看着二娘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好起来,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石头敬佩地看着白芷,憨厚笑道:“师妹,要不师父成日都夸你聪明,你是真厉害!胆子也大,刚才都把我吓懵了。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白芷依然一脸担忧,“还不行,我只是先引出她身体里的邪气。这毒太厉害了,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咱们要立刻去见湛先生!”
“可是他不肯见咱们啊!有什么办法呢?”石头无奈摇摇头。
白芷紧紧抿了抿嘴,道:“有办法!师兄,背上二娘,咱们去找苏湛先生!”
石头虽然一脸不解,却十分信她。赶紧照她说的办。
此时,观里的道士们都集中在道场唱经,白芷带着石头跪到门前的青石板上。
“各位道长,烦请替我传话,我们要见湛先生!”
白芷高声大喊,惊扰了正在讲道的道士,一众道士们都扭头看向他们。
青阳真人走过来,皱着眉道:“姑娘,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们只需……”
“我们现在,必须立即见湛先生!”白芷打断他。
青阳真人一下恼了,斥道:“你这姑娘,怎得如此不讲道理?不但搅了我们道场讲道,还要逼迫我们听你行事吗?”
他一甩袖子,正想叫人把她们拉出去。还没等他反应,白芷噌的掏出一把匕首。
在场的所有道士都惊呼一声。青阳真人更是措手不及,急退一步。
“你要干嘛?还要行凶不成?”
“小女子不敢!我只是,想赌一赌你们的道心——”
她边说边挽起衣袖,毫不犹豫,一道银光闪过,手臂上已是一道血口,鲜血涌出,滴滴答答落到青石板上,很快聚成一摊,顺势蜿蜒。
在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石头扶着葛二娘,眼泪唰的下来了,哽咽道:“师妹,你何必如此?”
青阳真人跺脚急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白芷没答,朗声问道:“敢问在座的各位仙长,你们天天读道祖之经,里面讲“慈心于物,济度天人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马上就要死在你们面前,你们却见死不救,稳稳坐着听经,这就是道祖所谓的慈悲?慈,乃万善之本,心若不慈,善何以立?今天,我就用我的血,替你们道祖,警醒你们的慈心!”
话音刚落,又是寒光一道,第二个血口子鲜血淋漓。
几个尚且年幼的小道士惊呼出声,不敢看她。青阳真人铁青着脸,气的浑身颤抖。
白芷依旧一刀刀割下去,边割边颂,
“道祖言:行仁好施,周穷救急……”割一刀。
“道祖言:赐饥者食,寒者衣……”割一刀。
“道祖言:敬老怜贫,救人急难……”又割一刀。
雪白的一条手臂,已经血肉模糊,地上的血已经蜿蜒很远,场面甚是骇人。
白芷忍着剧痛,脸色煞白的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师妹,求你停手吧……”
石头凄厉的呼喊一声,白芷却像没听到一样,撸起另一边袖子,举起匕首……
“住手,姑娘,你可以住手了!贫道去请湛先生!”
白芷听到这话,强撑的精神瞬时倒塌,埋头晕过去。
青阳真人哀叹一声:“怎得最近遇到的全是疯子!”
湛寂舟飘然而至,戴了一副银色面具。其他道士也极少见湛寂舟,他一出现,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他的眼生的极好,狭长凤眼,眼波流转像藏了璀璨星河。似乎多情,稍一抬,却又透着凛冽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含笑薄唇却让人生畏。
道场中,一个姑娘倒在一片血泊中,旁边男子抱着一个人哀哀痛哭,他皱皱眉,转过头去。
湛先生和青阳真人互相拱手施礼。
“真人唤在下何事?”
青阳真人摇头叹道:“寂舟,不是贫道要找你,是那个姑娘要找你!”
他指指白芷。
此时的白芷已然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只模模糊糊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走近自己。
她慢慢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那团白影,声如蚊讷:“湛先生,救救她!”
湛寂舟未料到她敢伸手,虽然躲了,雪白的袍角上已经印上鲜红的指印。
他立马皱起眉,抬脚踢了她一下,虽未使多大力度,也把白芷踢出两步外。
道场里的道士都捏了一把汗,传闻湛先生极爱干净,这姑娘污了他的衣摆,怕是要倒大霉了。
“真人,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青阳真人诧异道:“她快死了,你,不救她?”
“自己寻死,与我何干?为何要救!”说完就要拂袖而去。
青阳真人脸色立马变了,“寂舟留步!这姑娘以己命求你救她朋友,如此仗义之人,你也不肯救吗?”
湛寂舟唇角一弯,笑言:“真人,她舍命救人,那是她的选择,与在下何干?在下可不欠她。倒是真人,近日总被红尘之事所扰所困,似乎有些道心不稳!”
湛寂舟一向脾气古怪,青阳真人被他讥讽,也不与他计较,苦笑道:“寂舟,这姑娘刚刚骂醒贫道,只顾修行已失慈心,贫道受教。既然当年你师父的承诺已用掉,贫道如今愿用门内至宝《金丹符箓》来交换!”
湛寂舟一挑眉,轻摇竹扇道:“哦?青阳真人确实醒悟了,连如此至宝都能用来交换!好啊,在下自然乐意之至。”
“那就请寂舟医治好两个女客!”
湛寂舟点头笑道:“真人这几日,用掉可助上清宫百年稳固的一诺,又交出道门至宝……就用在这两个不相干的人身上?真人的了悟,代价如此之大,要把道家圣人气的下凡了!”
青阳真人爽然大笑,“万物刍狗,各有缘法。那姑娘骂的对,我们既修的是正道,就该把人命看的最重。修道者本就应该“慈心于物,济度天人”,如今,却要这个姑娘用血警醒,惭愧呀!”
湛寂舟冷笑道:“抬进来吧!我无所谓,但凭真人心意。”说罢施施然离去。
青阳真人赶紧吩咐小道士,抬她们过去。
白芷人还未清醒,已经闻到一缕淡淡的药草香气,熟悉的味道让她放松。
睁开眼睛,已经身处一间雅致的静室。
手臂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虽然还有痛感,但已无大碍。白芷心里惦记着葛二娘,顾不得疼痛,挣扎着起来准备去找她。
门咯吱一声开了。
灵衍端着一碗药进来,看白芷摇摇晃晃要倒下去,赶紧三步并做两步来扶她。
“姑娘醒了?怎不多躺会儿,你失血过多,总要多养养才好!”
白芷一把抓住道童袖子,“灵衍道长,葛二娘怎么样了?湛先生可救了她?”
灵衍道:“别担心,她还活着。只要湛先生同意救,她就是到了奈何桥,湛先生都能把她拉回来。早上我已经给她喂过药了。”
一听没事,白芷终于放下心。
“我能去看看她吗?”
“当然了,喝了药,你就过去吧!就在隔壁呢!”
白芷端起药一饮而尽。
“走吧!”
葛二娘还在沉沉睡着,浑身的肿胀已然消了。
白芷蹲下把了把她的脉,眉毛渐渐皱起来。思索了一会儿,她抬头问:“我要见见湛先生!”
灵衍摇摇头:“湛先生不会见你。”
“你帮我去传这句话:湛先生医术不精,不堪赞誉。他必见我!”
灵衍吓的连连摆手:“我可不敢去说,你饶了我吧!”
白芷叹了口气,“我要自己去说,你又不肯!你还不敢去,到底要我怎么办?”
灵衍苦着脸,思索良久才道:“我自去传话,至于他愿不愿见你,就只能……”
“他肯定见我,灵衍道长自去说,有什么一切在我!”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一刻钟,灵衍匆忙奔来,喜气洋洋道:“湛先生请你过去!”
白芷却并无喜色,心事重重跟随而去。
静室内檀香缭绕,湛寂舟隐在屏风后,寂然不语。
白芷进来就跪下磕头,道:“湛先生,多谢你救我,求你也救救我的朋友?”
屏风后冷笑一声:“朋友?可笑。你是如何得知我没救她?她现下难道不是呼吸平稳,和普通人无异吗?醒来就好了!”
“我已经为她诊过脉,她虽然看似好转,但实际上蛊毒未除,反而,反而……”
湛寂舟慢慢踱出屏风:“反而什么?说下去!”
“……反而又多了一味未知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