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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简鹿鸣是在 ...

  •   简鹿鸣是在周四晚上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他照例和陆之珩并肩走回宿舍。十月的夜风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他把校服领子拉到最高,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陆之珩走在旁边,步子很慢,呼吸很轻。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过去两周的每一个晚上。

      但简鹿鸣的腺体在跳。不是那种见到陆之珩时会有的、雀跃的、温暖的跳动,而是一种不安的、预警的、像是有危险正在靠近的跳动。他摸了摸后颈,阻隔贴贴得好好的,没有翘边,没有破损。但腺体表面的皮肤比平时烫了一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发酵。

      他看了一眼陆之珩。陆之珩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信息素——那股冷杉和雪松的味道——比平时浓了一些,浓到简鹿鸣隔着阻隔贴都能闻到。

      “陆之珩。”简鹿鸣停下来。

      陆之珩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眉头紧锁,眼尾泛红,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极淡的金色光晕。

      简鹿鸣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你的信息素在波动。”

      “我知道。”

      “多久了?”

      “下午开始的。”

      “为什么不早说?”

      “不想让你担心。”

      简鹿鸣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去天台。”他说。

      两个人转身走向实验楼。六楼的铁门还是坏的,轻轻一拉就开了。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校服猎猎作响。夜空很清澈,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有人在黑暗中一一点燃了灯火。简鹿鸣走到天台边缘,背靠着栏杆,面对着陆之珩。

      “手给我。”他说。

      陆之珩伸出手。简鹿鸣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握。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的信息素通过那条看不见的通道流向陆之珩的身体,像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地、无声地,汇入另一片水域。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简鹿鸣能感觉到,陆之珩的身体在“渴”。像一个干涸了很久的湖泊,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场雨,但雨太小了,小到刚落到地面就被蒸发掉了。他的信息素流过去,陆之珩的信息素涌过来,两者在两个人之间交汇、碰撞、融合。但融合的速度太慢了,慢到简鹿鸣能感觉到陆之珩的腺体在拼命地“吸”,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呼吸。

      他睁开眼睛,看着陆之珩。陆之珩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他的信息素依然在波动,虽然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没有被完全压制住。像一锅沸腾的水,被加了一瓢冷水,暂时安静了一瞬,但底下的火还在烧。

      “不够。”陆之珩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你的信息素——不够。”

      简鹿鸣的心沉了一下。姑姑说过,信息素分裂症患者如果长期只用低效率的方式获取信息素,腺体会产生耐受性。牵手的效果会越来越差,到最后可能需要更高强度的接触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那一天,来了。

      “需要多高的强度?”简鹿鸣问。

      陆之珩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信息素波动引起的生理反应。他的瞳孔边缘的金色光晕比刚才更浓了一些,像一圈细小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

      “临时标记。”陆之珩说。

      简鹿鸣的呼吸停了一瞬。临时标记。Alpha咬破Omega后颈的腺体,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其中。这是ABO世界里除了永久标记之外最亲密的身体接触。一次临时标记的效果,相当于几百次牵手的总和。但它意味着——Omega将自己的腺体、自己的信息素、自己的安全,全部交到了Alpha的嘴里。

      “你确定?”简鹿鸣问。

      “不确定。”陆之珩的声音很低,“但我的身体在告诉我,如果今晚不做点什么,明天我可能撑不过去。”

      简鹿鸣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尾,看着他瞳孔边缘那圈越来越浓的金色,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不是在害怕,他是在克制。克制自己不去做越界的事,克制自己不去伤害简鹿鸣。哪怕他的身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依然在克制。

      简鹿鸣做了一个决定。

      他松开陆之珩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然后他把校服领子拉下来,露出后颈。阻隔贴安静地贴在皮肤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用手指捏住阻隔贴的边缘,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揭了下来。

      一股白桃味在天台上炸开。

      浓烈得他自己都被呛了一下。那股味道在夜风中迅速扩散,像一朵看不见的花,在黑暗中瞬间绽放。冷杉和雪松的味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剧烈地震荡了一下,然后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那股白桃味包裹住、缠绕住、吞噬掉。

      简鹿鸣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陆之珩的信息素,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近到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里点了一把火,从后颈烧到肩膀,从肩膀烧到后背,从后背烧到四肢百骸。

      “简鹿鸣。”陆之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简鹿鸣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语气很平静,“我在给你临时标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你会咬破我的腺体,把你的信息素注入我的身体。从今以后,我的信息素里会混着你的味道。别人闻到我,就知道我是你的Omega。”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简鹿鸣以为陆之珩已经离开了。但他没有离开,因为那股冷杉和雪松的味道还在,比以前更浓,比以前更近。

      “你会疼。”陆之珩说。

      “我知道。”

      “我可能控制不住力道。”

      “我知道。”

      “我可能会咬得很深。”

      “我知道。”简鹿鸣深吸一口气,把后颈朝向陆之珩的方向,“陆之珩,我相信你。”

      风停了。星星还在天上亮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简鹿鸣感觉到陆之珩的气息靠近了——温热的,带着雪松和柑橘的味道,在他的后颈处停留了一瞬。

      “那我咬了。”陆之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嗯。”

      牙齿刺入皮肤的那一刻,简鹿鸣以为自己会疼得叫出来。但出乎意料的是,不怎么疼。不是不疼,而是那种疼痛被另一种感觉盖过了——陆之珩的信息素,像滚烫的岩浆,从他的腺体注入,沿着血管蔓延到全身。冷杉和雪松的味道在他体内炸开,和白桃味混合在一起,像两条不同的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洋。

      他的腿软了。不是害怕,而是身体在经历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变化。他的信息素在重组,在融合,在被另一种力量驯服。他抓着栏杆的手指节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陆之珩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温热的,柔软的,和牙齿刺入时的锋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手扶着简鹿鸣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在扶一株被风吹弯了的小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陆之珩的牙齿从他的皮肤里退出来,舌尖轻轻舔过那个伤口,带走了渗出的血珠。简鹿鸣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他想哭。

      “好了。”陆之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简鹿鸣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陆之珩。陆之珩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眶里全是水光,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的嘴角沾着一丝血迹——简鹿鸣的血,在月光下是暗红色的,像一小片干枯的花瓣。他的信息素完全稳定了。冷杉和雪松的味道不再狂乱,不再燥热,而是清冽的、平缓的、像冬日山林里的风。

      “你流血了。”简鹿鸣说。

      陆之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那抹暗红色,然后把手放下来。“你疼吗?”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简鹿鸣摸了摸后颈。伤口不大,但很深,能摸到两个小小的牙印。皮肤周围肿了一圈,烫得吓人。“就是有点热。”

      陆之珩伸出手,想摸他的后颈,手指在距离皮肤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能摸吗?”

      “能。轻点。”

      陆之珩的指尖轻轻地、极其小心地触到了那个伤口。简鹿鸣的腺体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陆之珩的信息素在他的指尖上,和简鹿鸣体内的信息素产生了共振。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两个人在用同一种频率呼吸。

      “对不起。”陆之珩说。

      “为什么道歉?”

      “因为让你疼了。”

      “我说了不疼。”

      “你说了不算。”陆之珩收回手,把简鹿鸣的校服领子拉上去,遮住那个伤口,“你的手在发抖。”

      简鹿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身体还在适应那个标记。他的信息素和陆之珩的信息素正在他的体内打架——不是真的打架,而是一种更微观的、更本能的、像是在争夺主导权的较量。

      “过一会儿就好了。”简鹿鸣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吧,该回宿舍了。”

      “我送你。”

      “不用。几步路。”

      “我送你。”

      简鹿鸣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你送。”

      两个人走下天台,穿过走廊,下楼,走出实验楼。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气。简鹿鸣走在前面,陆之珩走在后面。简鹿鸣的步子很小,陆之珩的步子很大,但陆之珩走得很慢,慢到刚好和简鹿鸣并排。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简鹿鸣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陆之珩。路灯的光落在陆之珩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不红了,瞳孔边缘的金色光晕也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冷峻的、平静的、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陆之珩。”简鹿鸣说。

      “嗯。”

      “你的信息素稳定了吗?”

      “稳定了。”

      “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一周。”

      “如果又波动了呢?”

      陆之珩沉默了一秒。“那就再咬一次。”

      简鹿鸣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但他没有蹲下来系,因为他怕自己蹲下来之后就站不起来了。他的腿还是软的。

      “陆之珩。”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咬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之珩看着他,看了很久。路灯的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温暖的星星。

      “在想——你是我的了。”陆之珩说,“不是因为我咬了你,而是因为——你让我咬你。”

      简鹿鸣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了下去。“晚安。”他说。

      “晚安。”

      简鹿鸣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陆之珩还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他的方向。路灯照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染成了暖黄色,像一幅油画。

      简鹿鸣对他挥了挥手,然后继续上楼。他走进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是笑。他笑得很小声,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但他的肩膀在抖,抖得像秋天的树叶。

      他摸了摸后颈。隔着校服领子,他能摸到那两个小小的牙印。已经不怎么疼了,但还很烫。陆之珩的信息素在他的体内慢慢地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一杯清水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水的颜色。

      他站起来,洗了澡,换了睡衣,爬上床。他没有把陆之珩的校服抱在怀里——因为他现在不需要了。陆之珩的信息素在他的身体里,跟着他的心跳一起跳动。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梦到一片森林,冷杉和雪松,高耸入云。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风一吹,松针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他闻到了白桃的味道——是他自己的。但白桃味里混着雪松和柑橘,像一杯调好的果汁,甜而不腻。

      他在梦里笑了。

      第二天早上,简鹿鸣走进食堂的时候,陆之珩已经坐在包间里了。桌上的早餐和每一天一样——鲜肉包子、温豆浆、萝卜干咸菜。但简鹿鸣注意到,今天的包子里多了一个。不是香菇鸡肉的,是虾仁的。

      “今天有新口味。”陆之珩低着头喝咖啡,耳朵尖是红的,“尝尝。”

      简鹿鸣坐下来,拿起那个虾仁包子,咬了一口。虾仁很鲜,肉馅很嫩,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好吃得他眯了眯眼。

      “好吃吗?”陆之珩问。

      “还行。”

      “只是还行?”

      “非常还行。”

      陆之珩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拿起一个鲜肉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简鹿鸣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之珩。”

      “嗯。”

      “你今天早上闻到我的信息素了吗?”

      陆之珩的手顿了一下。“闻到了。”

      “什么味道?”

      “白桃。和以前一样。但——”他顿了一下,“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什么?”

      “雪松。”

      简鹿鸣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喝豆浆。豆浆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但他喝的时候,喉咙有点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那说明临时标记生效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你的信息素在我身体里。”

      “嗯。”

      “你不高兴吗?”

      “高兴。”

      “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心里高兴。”

      简鹿鸣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鼻梁上会出现几道细细的纹路,整个人从“生人勿近”变成了“其实我也没那么难相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发亮,像一朵在清晨盛开的花。

      “走吧。”他站起来,“该去上课了。”

      “嗯。”

      两个人走出食堂,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简鹿鸣走在前面,陆之珩走在后面。简鹿鸣的步子很小,陆之珩的步子很大,但陆之珩走得很慢,慢到刚好和简鹿鸣并排。

      “陆之珩。”

      “嗯。”

      “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你考什么大学,我就考什么大学。”

      “万一我考不上好大学呢?”

      “那我就陪你考差一点的。”

      “不行。你要考最好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陆之珩。你应该站在最高的地方。”

      陆之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简鹿鸣。晨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发亮。他的眼睛下面那圈青色已经很淡很淡了,嘴唇上的伤疤完全看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几周前精神了很多。

      “简鹿鸣。”他说。

      “嗯。”

      “最高的地方,如果没有你,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简鹿鸣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很明显,在晨光中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琥珀。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了下去。

      “走吧。”他说,“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嗯。”

      两个人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上楼,进教室。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刚好响了。王老师走进教室,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

      简鹿鸣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摸出一袋薯片。今天是原味的,他的最爱。他撕开包装袋,咔嚓咔嚓地吃起来。陆之珩在旁边翻开课本,拿出笔,开始预习今天的内容。

      简鹿鸣吃着薯片,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摸了摸后颈——阻隔贴贴得好好的,是今天早上新换的。但阻隔贴下面的皮肤上,有两个小小的牙印。陆之珩的牙印。他的Alpha的牙印。

      他低下头,继续吃薯片。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红了一整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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