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留宿 陈暗：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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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补习是去李予明家的。陈暗在下午四点，确保李予明时间空闲的情况下，背着他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他之前早早给李予明拟定好的学习大纲和寒假作业。畅通地来到了李予明家门口。
位置他不会忘记。在闻到熟悉的橘子味时，陈暗抬手敲了敲门。
李予明开门的时候一直盯着他，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真准时啊。
李予明自知是逃不过，就慢慢接受。他头发没打理，碎发翘了几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
陈暗换了鞋，走到餐桌边坐下，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家里暖气来着，比在自己家好很多。很多很多。
李予明坐在他对面，看他摆书。“你每次来都像搬家。”
“都是要用的。”陈暗头都没抬。
陈暗在包里面翻找着什么。李予明只看到一颗毛茸茸的黑脑袋，看起来像舒软的羊毛。之前就有摸的想法，只可惜的是，现在也没有实现。
李予明决定找个好时机先。
曲线运动。陈暗翻开书。深城一中的学习进度和重点高中一样，总是快进的。
陈暗给他讲了一遍，他记得李予明期末考试时，曲线运动的大题没得几分。
李予明没反应，陈暗讲了两遍，李予明说他“懂了”，陈暗沉默，让他复述。
“……”
“……”
陈暗：“？”
陈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李予明，像在质问他，“你怎么这样子”。
李予明干咳一声。十分自觉地进入了学习状态。
讲完知识点，陈暗拿出配套的练习给他。
李予明的印象里，陈暗的大多数学习资料都是从学校拿的，但是现在手上这本练习李予明却没见过。
陈暗似是看出李予明的疑惑，解释到：“这是我在很多本练习册上总结誊抄下来的变型题。”
……差点忘了陈暗的字和印刷体差不多。
“嗯。”
李予明写完一页题，陈暗拿来检查，总结对比他的错题，再次讲解后拿出试卷找到同类型大题进阶。
随后在试卷，练习册，课本公式上徘徊旋转。
在李予明写题的同时，陈暗也在写着寒假作业。
陈暗给李予明补习地很舒适，或者说是和李予明在一起总是舒适的。陈暗印象里，李予明虽然有一点点神经和高冷，但他却从来没有端过少爷（公主）架子。
好像他们此时坐在空旷客厅里的餐桌上，好像生活平平一角。
至少陈暗很喜欢这宁静。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李予明随手用手机联通的app开了全家的灯。灯火通明的一瞬间陈暗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灯光难得不冷清，温柔地铺撒在二人身上，李予明的公寓好像有了几分温度。
“几点了？”
陈暗正入迷，冷不丁听到李予明这一问，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五。”
“你不饿？”
我都饿了。
不等陈暗回答，李予明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只有牛奶、矿泉水和几盒小鱼干。小鱼干是上午去超市买的，酱汁味。他关了冰箱，拿起手机，准备叫天河送来。
“我可以做饭。”陈暗坐在哪里，眼里带着一点星光。他想着李予明补习那么久了，自己做一顿饭没什么。况且自己是在别人家，是要帮忙的，更何况李予明不是别人。
……家里没菜啊。
算了，想做就做。反正我没吃过。
李予明虽然自己会做饭，但是很少自己做，一般直接叫天河外卖或者去天河吃。固然家里没什么菜。
脑海中灵光一闪，李予明勾了勾嘴角，说：“麻烦大厨师了。先等一会。”
陈暗“嗯”了声，他已经能接受李予明对他的所有外号。他听话地端坐着。
李予明叫天河的人送来了菜来，不到5分钟。他的保姆和手下就住在这栋楼。
李予明本人喜静且厌人，但是不喜欢住空旷的别墅，因为那样又太空虚，于是就来住公寓。别墅会有定时冒出来的佣人，又能看见保镖。公寓刚好，把手下放在自己看不见的位置就好，随叫随到就行。
10分钟后，陈暗洗好菜，准备做饭。
李予明家的厨房一看就是很久没有用。陈暗还记得上次李予明感冒他在厨房里找东找西找热水的场景。所幸上次就已经明白李予明家厨房的大体结构。
李予明终于有时间玩手机了。
他窝在真皮沙发上随便找了本新书看。
在某阅读软件上，李予明等级Lv7，可谓资深读者。
听着厨房的炒菜声，李予明竟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没一会陈暗就炒好菜端出来。
李予明在沙发上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又看了看陈暗，“真是大厨师啊。”
陈暗只做了家常菜，比李予明在天河吃的差的多。
陈暗带着围裙，微微歪头笑了笑，说：“谢谢你，但我做的可能没那么好吃。”
李予明没回答，洗手上桌，看着陈暗，“不吃晚饭吗？”
陈暗这才脱下围裙坐下来，餐桌刚刚已经被他收拾好。
两菜一汤——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都是很普通的菜，摆在天河送来的精致瓷盘里，倒也不显得寒酸。李予明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肉很嫩，青椒脆脆的，不辣，咸淡刚好。他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蛋有点碎，西红柿的酸味很足，拌着汤汁，酸甜开胃。
陈暗很久没有做过这么丰盛的菜，至少对他来说是。平常在家都是随便做做打发自己，学校里也吃的简便。
“你吃的惯吗？”陈暗问。
“还行。”李予明说。
确实。李予明记得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家常菜了。
陈暗笑了。他端起碗低头吃饭，吃得很慢。李予明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窗外是深城的夜景，远处CBD的灯火映在玻璃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餐桌上方一盏暖黄色的吊灯，光落在陈暗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李予明看着他吃饭，自己碗里的饭还剩大半。他发现自己不太饿。不是因为饭菜不好吃，是因为看陈暗吃饭比吃饭更有意思。
羊羔吃草。陈暗吃饭的样子让李予明莫名联想到。
的确像羊。陈暗无论是性格，外貌，说话，甚至是吃饭都很像羊。
李予明吃饭很快，筷子放下。陈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吃完了？”
“嗯。”陈暗没说什么，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但他还是吃得很慢，这是改不了的习惯。李予明没催他，靠在椅背上，看他吃。
陈暗被他看得不自在，耳廓微红。
“慢点吃，我不急。”李予明说。
陈暗的筷子顿了一下，竟真的慢了下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李予明随口一句“不急”，就让他心里莫名安稳了些许——好像有人在耐心等他好好吃完这顿饭，这本身就不是一件需要着急的事。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咽下，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李予明站起来，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陈暗跟过去想搭把手，被李予明挡了回来。“你做的饭，我洗碗。”陈暗怔了一瞬，没再争。听话地靠在厨房门边，看李予明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他洗碗的动作不快，却格外利落——冲一遍，抹上洗洁精，再冲一遍，放进沥水架。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住碗沿时意外地好看。
明明家里有洗碗机，李予明却没用。他想着陈暗做了饭，自己也要洗碗。
李姓男子出生到现在洗碗的次数不超过2，也算是另一种十指不沾阳春水。李予明觉得自己人真是好，于是手上动作也更勤快。
陈暗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他洗碗都看得出神，只清楚地察觉到一件事——这个厨房上次是冷的，如今不是。
李予明放好最后一只碗，关了水，转过身来。陈暗还站在门口。
“看什么？”李予明问。
“没看。”陈暗移开目光，耳廓还红着。
李予明没追问，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碰了一下陈暗的手背。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无意的。陈暗的手指缩了一下，李予明已经走过去。
“走了，去客厅。”
陈暗跟在后面，在沙发上坐下。李予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深城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铺开，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陈暗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两个人都没说话。
“很晚了吗？”陈暗问。
“快十点。”
陈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晚。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李予明没动，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照过去，陈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弯腰系鞋带。
“太晚了吧。”李予明说。
陈暗的手停了一下。他直起身，转过头。李予明坐在沙发上，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你现在回去，老城区的巷子里没灯。”李予明说。
李予明是怎么知道的就不得而知。
陈暗没说话。他知道那条巷子晚上很暗，路灯坏了好几盏，他一个人走了很多遍。他习惯了。但李予明说“太晚了吧”的时候，他忽然不那么想走了。不是怕黑，是他不想从这间亮着灯的屋子里走出去。
或许稍微靠近一点，不“注意分寸”一点也可以。
“客房有床。”李予明说，“被子在柜子里。”
陈暗看着他，过了几秒，把鞋脱了。帆布鞋并排放在玄关，旁边是李予明的拖鞋。他走过去，把帆布包从沙发上拿起来，抱在怀里。
“还有……”李予明开口。
他之前都没注意到自己这么事无巨细。
他走进客房，打开灯。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第二层。他拿出来铺好，枕头拍松，放在床头。他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不发出一丁点声音。李予明站在门口，看着他把被子铺好。
“你明天还补习吗？”陈暗问。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有兼职在。
“看你时间。”李予明说。
“那继续吧。你力学还不太行。”
“嗯。”
李予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没回头。“晚安。”
陈暗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从李予明口中听到这句话，愣了好一会才说，“晚安。”
李予明关上门。他躺在床上，没开灯。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他盯着那道光。陈暗说“晚安”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打扰谁。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李予明醒来的时候，听见厨房有声音。他走过去，陈暗站在灶台前，正在热牛奶。锅里咕嘟咕嘟响，空气里有牛奶和糖的味道。陈暗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陈暗说。
“早。”
“牛奶马上好。”
陈暗转回去，把火关了，把牛奶倒进两个杯子里。一杯放在李予明面前，一杯自己端着。他靠在厨房台面上，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白。李予明看着那点白，没提醒他。
“你每天都这么早？”李予明问。
“习惯了。”陈暗说，“在画室也是这个点起来。”
李予明没说话。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甜的。他放下杯子，靠在厨房门框上。陈暗在收拾灶台，把锅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很轻轻的，不知道在保护什么。
那么小心翼翼的干嘛。
只不过……有人照顾真的很不错。
“你平时兼职和写生，时间够用吗？”李予明想到陈暗说要补习，问。
陈暗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够的。怎么了？”
陈暗的兼职不是非常必要，起码现在不是必要。平时在学校里参加的比赛奖金和自己的画画让他现在能裹地住自己生活，不至于难看。自高中起，陈暗就把闲下来的时间拿去写生和学习。
“没什么。”李予明顿了顿。“有时间可以来。”
陈暗的手指在沥水架上停了一下。他低下头，把锅摆正。
“好。”他说。
声音很轻，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李予明靠在门板上，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窗外的天刚亮，灰蓝色的。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想起陈暗说“好”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他知道陈暗有兼职，要写生，时间不是他能定的。他说“有时间可以来”，不是“每天都要来”。他不会用“每天”去绑住陈暗，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陈暗想来的时候，可以来。不想来的时候，也不用解释。他不是在等陈暗来，他是在给陈暗留一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留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