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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店错遇 许寂父亲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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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这件事,一旦你接受了它,就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背景音。它一直在,但你已经听不见了。
许寂他不知道的是,在城的另一端,一个叫江微的女生正在花店里帮母亲整理康乃馨。江微也不知道,在某个她永远不会点进去的QQ空间里,有一个孤独的少年,用几个词记下了她。
许寂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又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父亲的。
不是微信,是短信。他们之间从来不加微信,连存号码都像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任务。许寂盯着屏幕上那个备注——“许正明”——看了两秒,点了进去。
晚上带你舅妈她们来家里吃饭,你买束玫瑰花回来,态度好一点。
舅妈。不是亲舅妈。是他后妈那边的亲戚。
许寂靠在墙上,把这句话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不是读不懂,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态度好一点。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写在短信里倒是第一次。
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掌心。
他没回。他从来不回。
“玫瑰花”他从墙边直起身,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慢悠悠地穿上。拉链没拉,就那么敞着。他往巷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根棒球棍。
黑色胶带。灰扑扑的木头。
他看了两秒,转头走了。
从巷口出来是一条街,往右拐两百米有一家花店。许寂对花一窍不通,甚至分不清玫瑰和月季,但这条街上只有那一家卖花,他没得选。
花店的招牌不大,褪了色的木板上写着“微光花坊”四个字,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今日特价”,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中学生写的。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光线很暖,橘黄色的灯泡挂在房梁上,照得满屋子的花像笼了一层旧时光的滤镜。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花香,混着湿润的泥土味和剪下来的枝叶的涩味。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左边是满天星,右边是百合,正对着门的架子上摆了一排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刚喷过水。
“欢迎光临——”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点喘,像是刚跑过来。
一个女人从花丛后面探出头来。不是小姑娘了,四十岁左右,眉眼和善,但脸色不太好,嘴唇颜色淡,眼下有青黑,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还没养回来。她腰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手指上缠着创可贴。
许寂看了她一眼,目光只停了一秒,然后落到她身后那面墙上。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字迹和玻璃门上的一样,歪歪扭扭的。红玫瑰,一枝三块。
“你好,请问要什么花?”那个女人笑着问他,声音不大,有点虚,但语气很温和。
“玫瑰。”他说。
“要多少枝?”温柔的问道
他想了想。他根本不知道后妈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该买多少。买多了显得刻意,买少了怕那个“态度好一点”又被拿出来说事。
“十枝吧。”他说了一个不上不下的数字。
女人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挑花。她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弯腰的时候用手撑着柜台,像是腰不太好。但她挑得很仔细,每一枝都转过一圈看花瓣有没有破损,再用剪刀把底部的刺削掉,叶子剪去几片,码整齐了用牛皮纸包起来。
许寂站在柜台前等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店里。扫到角落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墙角放着一个画架,画架上的白纸画的是一个少年,坐在梧桐树下,抱着一只猫眯眼休息,看起来很温馨。
他的目光在那个画架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好了。”女人把包好的花递过来,牛皮纸外面还系了一道麻绳,打了个简单却好看的结。“十枝,三十块。”
许寂付了钱,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找零没数,直接塞进了裤兜。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的、短暂的,像某种信号,在空气里颤了一下就没了。他往左转,沿着街边走了。手垂在身侧,那束玫瑰被倒握着,花头朝下,银色的丝带在他指缝间晃来晃去。
他没回头。所以他没看见,在他走出去大概十几步之后,一个骑旧自行车的少女,从街的另一头拐了过来。
他们在这家花店的门口,错开了不到一分钟。如果许寂在门口多站一会儿,如果江微骑得再快一点,如果风铃再响一次,也许他们会看见彼此。
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将他们绑在一起。无论走多远,绳子不会断,只会拉得更紧。这或许就是羁绊吧……
“怎么过来这么晚?”
母亲从冰柜后面探出头来,语气软软的,带着笑意,不是在责怪,更像是在等她走过来,好看看她。
江微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低头解着系歪的鞋带,又系紧。“路上耽误了一下。”
母亲没再问。她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伸手把江微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你看你这孩子,又跑出一头汗。”声音轻轻的,像那阵从门口溜进来的风。
母亲只是笑了笑,转身从冰柜里抽出那束百合,用喷壶又喷了点水,把花纸重新理了理,递给江微的时候,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城东的订单,路上慢点骑车,啊?”
“知道了。”
江微把花卡在自行车前筐里,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她骑上车,头发被风吹起来,散了满脸。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去收拾柜台。
……
而许寂站在家门口已经半小时了,手垂在身侧,那束红玫瑰被他倒握着,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他没进去。
许寂站在那里,像是站在一条线的外面。线这边是他,空着手,吹着风。线那边是他们,围着一张桌子,灯光亮堂堂的,碗筷碰出热闹的声响。他父亲大概在倒酒,因为他听见了酒瓶口碰到玻璃杯沿的那种声音——叮的一下,清脆的,像某种仪式。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
他没走进去。
他甚至没有推门。
天空落下了雨。很细,很轻,像谁在很高的地方撒了一把盐。
许寂弯下腰,把那束花轻轻放在门口的地垫上。花头朝外,银色的丝带散开了,他也没重新系。花束靠着门框,孤零零的,像是被遗忘在那里的。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雨里。
许寂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想到了一个背影,碎花裙小白鞋。长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还有那双握着棒球棍的手。他想起她打完之后,弯下腰扶起自行车,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后跨上车走了,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他沿着街一直走,走到路灯亮起来,走到雨小了又停。他没有打伞,也没有停。
而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那束玫瑰还靠在门框上,花瓣被雨水打湿了,颜色变得深了,像一摊暗红色的、没人认领的沉默。
有时候,灵魂需要一个归宿,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飘太久了。连风都累了,何况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