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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尘埃落定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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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走。
四个人在我的别墅里,喝了陈颢带来的红酒,吃了阿姨做的晚餐,然后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
裴钧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副扑克牌,非要拉着大家打“斗地主”。四个人打斗地主,规则要改,裴钧自告奋勇地当裁判,结果被三个人一致否决。因为他作弊。他委屈地说“我没有”,顾言舟面无表情地指出他袖子里藏了三张牌,他讪讪地笑了笑,把牌放了回去。
陈颢打牌的时候很认真,皱着眉,抿着嘴,每一张牌都斟酌半天。裴钧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陈总你能不能快点,照你这个速度打到明天早上都打不完一局”。陈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作弊的人没资格催我”。裴钧闭嘴了。
顾言舟打牌的时候很狡猾,明明手里只剩一张牌了,还装出一副“我这把牌烂透了”的表情,骗得陈颢出了一个大王,然后他甩出最后一张牌,笑着说“赢了”。陈颢看着自己手里被浪费掉的大王,表情精彩极了。
我打牌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每一张牌都出在点子上。三局下来,我赢了两局,裴钧赢了一局(那一局他没有作弊,我检查过了),陈颢和顾言舟各输了若干。
打完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裴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靠在沙发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顾言舟也露出了倦意,但他撑着没有打哈欠,只是揉了揉眉心。陈颢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房都准备好了,”我说,“二楼有三间客房,你们自己挑。”
裴钧第一个跳起来,“我要靠窗的那间,能看到山景。”
“那间是我的。”陈颢冷冷地说。
“现在是我的了。”裴钧朝他做了个鬼脸,拎起自己的包就往楼上跑。
陈颢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要让这个人在我们家过夜”。
我耸了耸肩,“接受它。”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朝楼梯走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低下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沈渡,我爱你。虽然你是个混蛋。”
“我知道,”我偏过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我也是。”
他走了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顾言舟。
顾言舟靠在沙发上,一条腿蜷在坐垫上,另一条腿垂在地上。
“你不上去?”我问他。
“等一会儿,”他说,“我想再坐坐。”
我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偶尔溅出一两颗火星。
“沈渡,”顾言舟忽然说,“你今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关于‘家庭’的……你是认真的吗?”
“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你是认真的。但我也觉得……你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我知道。”我说,“四个人的关系,比两个人的复杂十倍。嫉妒、猜忌、争吵、妥协,这些东西一样都不会少。但……”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但我不想因为害怕困难,就放弃值得的事情。”
“你觉得值得吗?”他问。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你们值得。”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倾过身来,越过那个靠垫,在我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沈渡。”他低声说,然后站起来,朝楼梯走去。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忽然叫住了他。
“言舟。”
“嗯?”
“那幅画……画的是什么?”
他回过头来,嘴角挂着神秘的笑。
“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上楼了。
我坐在沙发上,拆开了那幅画的包装。牛皮纸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的画布。
画面上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散布其间,像被打碎的月亮。画面的下方,有四棵树的剪影,并肩而立,根在土壤下纠缠在一起,枝叶在天空中各自伸展。
画的右下角,用笔写了一行小字:
「根纠缠,叶相望。」
我看了那幅画很久。壁炉里的火渐渐熄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余烬在灰烬中明灭。客厅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我把画小心地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裴钧在某个房间里大声说着“这床太软了对腰不好”,陈颢冷冷地回了一句“没人请你睡”,顾言舟的声音插进来,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能不能小声点,整栋楼都听见了”。
然后是一阵笑声,不知道是谁先笑的,三个人都笑了。笑声从楼上飘下来,穿过走廊,沿着楼梯滚落到客厅里,像一串被打翻了的珍珠,在黑暗中叮叮当当地跳跃着。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
这就是我的家。一个□□堂主、一个公司老总、一个画家、一个公子哥。四个男人,四段关系,一张纠缠不清的网。
荒唐吗?荒唐。
值得吗?值得。
因为在这张网的中央,在所有人的目光交汇的地方,我不再是一个符号、一个权力象征、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我只是沈渡,一个会被看见、被理解、被温柔对待的、活生生的人。
我站起来,关掉了客厅里最后一盏灯,摸着黑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三间客房的房门都关着,但每一扇门的底下都透出一线光。
我推开主卧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床很大,大到可以睡下四个人。但今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躺在了上面。
不急。有的是时间。
今夜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出轨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