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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火锅吃 ...

  •   火锅吃到尾声的时候,沈渡忽然放下筷子,从帆布袋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像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他没有把信封递给顾衍,而是放在桌上,用手按着,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顾衍问。

      “我父亲写给我母亲的最后一封信。”沈渡的声音很轻,“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七日,他出门之前写的。一直放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和那些账目材料放在一起。火没有烧到保险柜,消防员把它交给了我。”

      顾衍没有说话。

      沈渡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信纸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工整的钢笔字,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很艰难的情况下写的。

      “你读过吗?”顾衍问。

      “读过。”沈渡说,“读过很多遍。每一次读,都会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他把信纸展开,但没有读出来,而是推到了顾衍面前。

      顾衍低头看去。

      信的开头写着:“林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从我开始查那些账目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可能是一条不归路。我不后悔。纺织厂是几千个工人的饭碗,如果那笔钱就这样被人拿走了,那些工人怎么办?他们的孩子怎么办?我不能装作不知道。”

      “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沈渡。他才四岁,还不懂事。如果他问我,爸爸去哪了,你就告诉他,爸爸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出差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等他长大了,等他懂事了,你再把真相告诉他。不要让他恨这个世界,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事情值得他去坚持,有一些东西值得他去守护。”

      “林芳,对不起。我答应过要陪你一辈子,我食言了。但你要相信,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更多的人。也许有一天,那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也许不会。但我尽力了。”

      “替我照顾好沈渡。替我告诉他,爸爸爱他。”

      信的末尾,签着沈建国的名字,和日期——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七日。

      顾衍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轻轻放回桌上。他抬起头,看着沈渡。沈渡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水光在闪动,但没有落下来。

      “你做到了。”顾衍说。

      “什么?”

      “你父亲在信里写的那些——‘那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确实得到了。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因为你用了十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诱饵,把所有的真相从黑暗中拽了出来。你父亲如果活着,他会为你骄傲的。”

      沈渡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火锅已经熄了火,汤面上不再冒泡,红油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膜。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小镇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投下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

      “我想去看看他。”沈渡说,“我父母的墓。”

      “明天我陪你去。”顾衍说。

      沈渡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收进了帆布袋子里。

      顾衍叫来服务员买了单,两个人走出了火锅店。小镇的夜晚很安静,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空气中有一种混合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清新而湿润,像是在酝酿一场秋雨。

      他们沿着主街慢慢地走着,沈渡的步子不快,顾衍就放慢了速度配合他。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像是一种无声的对话。

      “顾衍。”沈渡忽然叫他。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继续在警队干。”顾衍说,“手头有几个积压的旧案,一直没有破,我想把它们查完。”

      “还做刑侦?”

      “嗯。”

      “不觉得累吗?”

      “累。”顾衍说,“但总得有人做。”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找一份工作。”

      顾衍转头看着他。

      “什么工作?”

      “不知道。”沈渡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第一颗星星,那颗星很亮,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孤独地闪着光,“但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好好做。我不会再消失了。”

      顾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沈渡。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沈渡。”他说。

      “嗯。”

      “你以前问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沈渡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顾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将近三十年的话,“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责任感,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可怜。是因为——从十六岁那年在篮球场上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只会对一个人这样。”

      沈渡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中。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很深,像是从心里最深的地方长出来的。

      “顾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他说,和十五年前在翠屏山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说完。因为顾衍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把他抱住了。

      不是隔着玻璃的掌心相贴,不是隔着电话线的声音交汇,而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带着体温的拥抱。顾衍的手臂环过沈渡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裹进了自己的怀里。沈渡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放松了下来,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流,在春天到来的时候,终于开始融化。

      他把脸埋在顾衍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但那个拥抱是暖的。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合成了一个。

      远处的天空中,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一一点燃了灯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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