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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预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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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期,帮我查个人。”
盛吾宁指尖捏着手机递过去,往日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气,此刻却敛了锋芒,软了几分。
陆淮期垂眸扫过屏幕上的照片,视线又抬起来,在盛吾宁脸上绕了两圈,眉梢挑出几分玩味:“没看出来你好这口,这不是学校的老师吗?”
“少贫。”盛吾宁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胸口,尾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慵懒,学着他从前的语气,“我看上的人,自然要追到手。”
她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摩挲了两下,抬步便往前走,丢下一句:“事成之后,奖励你和我一起去图书馆”
陆淮期当场无语。让他这个游手好闲的人坐图书馆看书?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快步追上,语气里满是无语:“这算哪门子奖励?”
盛吾宁脚步未停,脊背挺直,笃定他必然会跟上来,只轻飘飘回头瞥了一眼,唇角勾出抹意味不明的笑:“书不想看,冉明嘉你看不看?”
军大校园占地极广,松树在冬日里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横斜在道路两侧。两人沿着林荫道绕了许久,才找到图书馆的位置。
暖光从落地玻璃窗里漫出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冉明嘉坐在靠窗的角落,指尖捏着钢笔,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专业书,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陆淮期脚步放轻,快步走上前,一把抽开他身侧空置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学长,抱歉,路上遇到了我同学非要跟我过来。”
盛吾宁指了指陆淮期,解释道。
陆淮期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开场白,到了嘴边却又卡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冬宁:道歉啊,蠢货。
陆淮期瞬间反应过来,双手合十,姿态放得诚恳:“对不起同学,上次是我鲁莽失言,我已经知道错了。”
“是啊学长。”盛吾宁适时补了一句,眉眼弯了弯,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他那天看书看昏了,才说胡话的。”
冉明嘉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陆淮期,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关系。”
话音落下,他却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了些许距离。
盛吾宁将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余光瞥见陆淮期一脸窘迫,低低哂笑一声。
她敛去笑意,目光落在冉明嘉身上,终于切入正题:“学长,我之前听人说,崔老师只收了你一个学生。但我记得,大四毕业季,每位导师按理都要带两名学生,是吗?”
冉明嘉握着钢笔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盛吾宁,眼底带着几分困惑,不明白她为何对自己的导师如此在意。
“按规定确实如此。”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但崔老师性子清冷,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只收了我一个徒弟。”
“原来如此。”盛吾宁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抬眼,唇角重新扬起温和的笑意,追问:“那崔老师当初,为何偏偏选了你?”
冉明嘉抿了抿唇,下颌线绷紧,眼底掠过一丝犹豫,似乎不愿提及过往。
“不方便的话不用勉强。”陆淮期适时开口,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盛吾宁眼风一扫,锐利如刀,直直刮向他。陆淮期却梗着脖子,一脸“你能拿我怎样?”
片刻的沉默后,冉明嘉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直视着盛吾宁的眼睛,目光坦荡:“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第一次遇见崔老师,是在去年冬天。”
他睫毛轻轻颤动,眼神放空,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彼时,冉明嘉刚结束高强度的格斗训练。体力透支加上空腹引发的低血糖,让他浑身脱力,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带着踉跄。
“我原本打算在知春池旁的长椅上休息一会,没撑几步,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那时,崔老师恰好路过。”
记忆里的光影渐渐清晰。
“同学,还好吗?”
清浅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崔兰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他,将他半扶半抱地安置在长椅上。
彼时冉明嘉意识混沌,视线模糊,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浅的气息,分不清是信息素的冷香,清冽又温柔,像是料峭寒冬里骤然闯入的一缕春风。
“是低血糖犯了。”崔兰离垂眸,目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唇上,声音沉稳。她伸手在口袋里翻找片刻,却一无所获。
短暂的迟疑后,她扶着浑身无力的冉明嘉,走向不远处的教师公寓。屋内暖意融融,她从家里翻出一块巧克力,拆开包装,递到他唇边。
“得去医院看看。”崔兰离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声音放得极轻。
“不……不去医院。”冉明嘉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尖用力,带着坚决的抗拒。
“不去,病不会好。”崔兰离垂眸看着他,眼眸染上一层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求你了,老师。”冉明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泛红,细碎的水光在眼底打转,“我……没钱看病。”
崔兰离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而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地揉了揉。
“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冉明嘉平稳的声线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眼底藏着对过往的哀伤,“我的父母,死在在南北边境的一次交火中。”
话音落下,桌上陷入一片安静。盛吾宁与陆淮期默契地保持沉默,安静地听他诉说这段尘封的过往。
“我进入军校,选择参军,就是想有朝一日,能为他们报仇,战死沙场。”
谈及父母,冉明嘉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自卑,爸爸妈妈是他心中的英雄。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静。
盛吾宁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眸色一沉。她起身,准备离开。
脚步顿住,她回头,目光落在眼角微红的冉明嘉身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一字一顿道:
“你会成为英雄,但,不是在墓碑上”
话音落,她接起电话,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利落干脆,只留下冉明嘉与陆淮期面面相觑。
片刻的尴尬沉默。
陆淮期伸手,小心翼翼地从冉明嘉手中抽出那支几乎要被捏断的钢笔,打破僵局:“那个……小冉同学,你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看书。”冉明嘉收回目光,神色冷淡,显然不愿再多理会他。
奈何陆淮期脸皮极厚,像是甩不掉的影子。
“看书好啊!巧了,我也喜欢。”他自顾自说着,随手从旁边书架抽出一本书,煞有其事地翻了起来。
冉明嘉抬眸,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导弹轨道研究》,眉头微蹙,伸手夺过书本:“你不是军大的学生吧。”
陆淮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打圆场:“我是隔壁商学院的,就隔了一堵墙,大差不差嘛。”
冉明嘉:“……”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校外,一辆黑色轿车隐匿在街角,低调而不起眼。
盛吾宁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司机不敢多言,默默启动了引擎。
“少主,赵将军在庄园等您。”
“知道了。”
盛吾宁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着眼,褪去了方才在图书馆里刻意伪装的温和与散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啧,老头子来得真不是时候,她本来还想多从冉明嘉口中打探些崔兰离的消息。
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膝盖,脑海里又浮现出崔兰离清冷的眉眼。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
车子平稳驶入盛家庄园。别墅外寒风呼啸,草木萧瑟;屋内却是暖意融融,隔绝了所有的凛冽。
盛吾宁下车,立刻有佣人上前,恭敬地接过她的围巾与外套。
“少主,赵老在茗室等候。”
她颔首,拾级而上,在茗室门前停下,屈指轻叩门板。
“进。”
门内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久经上位的威严。
盛吾宁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桌上氤氲着热气的茶壶,在赵威国对面落座,姿态随意。
“您老若是想喝茶,跟我说一声就行,何必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说正事。”赵威国轻咳两声,掩去被看穿的尴尬,目光直直看向她,“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入军营?”
“我不是已经入编了?”盛吾宁抬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放下茶壶,学着赵威国平日里的模 样,虚虚比划了两下,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难不成,是想让我直接空降总指挥官?”
“你这兔崽子!”赵威国被她气吹了胡子,眼神一瞪,“倒是把我酒后的胡话记得牢!”
盛吾宁心中了然。空降之说不过是玩笑,先不提实战经验,仅凭军部那些老顽固,便不会轻易容下她。
“好了,赵老。”她敛去玩笑,调整坐姿,神色认真了几分,“我争取,明年冬天坐到您的位置。”
“哼。”赵威国显然不信她的空口大话。
“明天回校,把毕业考试考了。年后,跟我进军营。”
“别啊,指挥官。”盛吾宁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撒娇与求情,“我才二十,让我再玩几个月。”
赵威国沉默片刻,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声音沉了下来:“南北边境,战事一触即发。”
盛吾宁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眸色沉沉,郑重颔首:“我明白,这是南北两国的最后一战。”
连年战乱,两国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自去年起,和谈之事便被提上日程。只是,这场终极战役无法避免——谁能在战场上占据上风,谁便能在未来的联盟中掌握绝对的主导权。
两国都在暗中蓄力,积蓄力量,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最后一战上。
而她盛吾宁,是北国耗费二十年心血秘密培养的利刃。从出生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已注定——她终将成为北国的最高统帅,乃至未来联盟的掌舵人。
“行了,赵老。”盛吾宁起身,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壶,语气恢复了几分轻松,“您慢慢喝,记得给我留点。”
赵威国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眼底情绪复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盛吾宁走出茗室,吩咐佣人将赵威国今日煮的茶,多备几包送往他府上。
而后,她穿过长廊,走向另一栋独立别墅。
行至三楼最深处的房间,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一个身形纤细的Omega女孩站在门口,身高堪堪与盛吾宁齐平。齐刘海垂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小巧微翘的鼻尖。她脖颈处的腺体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格外刺眼。
“姐姐。”盛宁鸢抬眸飞快地看了一眼盛吾宁,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嗯。”盛吾宁的目光掠过屋内,桌面上堆满了金融类书籍,平板屏幕亮着,网课讲师的声音隐约传出。
“功课学得如何?”她收回视线,听不出喜怒。
“姐姐交代的,都学完了。”
“很好。”盛吾宁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
“我发你的东西,看了?”
盛宁鸢闻言,连忙递上一份文件夹。
盛吾宁并未去接,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指尖夹着,轻轻放入文件夹中,推回她面前:“你父亲这个月,没给你生活费?”
明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盛吾宁提起那个男人时,从来只喊“你父亲”。
“他说……若是我继续和姐姐住在一起,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盛吾宁没忍住,低低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冷嘲,那人的心思,倒是一如既往的肤浅可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盛宁鸢的头顶,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指令:
“一个月内,把卡里的钱花完,若是连这点钱都掌握不好,将来如何执掌盛氏集团?”
盛宁抿住唇,抬眸看向她,语气坚定:“盛氏集团永远是姐姐的盛。”
盛吾宁早已听惯了这番表忠心的话语,随意地挥了挥手:“我又要参军,又要执掌集团,你是想累死我?”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文件夹封面,语气漫不经心:“这是魏家未来的掌权人。你与他联姻,于盛、魏两家,皆是最优解。”
她忽然俯身,凑近盛宁鸢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所以,好好把握机会。做我最锋利的刀。”
“必要时,不择手段也无妨。”
丢下这句话,盛吾宁转身走向书房。
盛宁鸢站在原地,看着文件夹里那张Alpha的照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书房内。
暖白的灯光柔和地铺洒在桌面上。盛吾宁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点开与崔兰离的聊天框。她酝酿了许久,却不知该发些什么。
这时,手机震动。
陆淮期发来一个压缩文件,是崔兰离的详细资料。
崔兰离,Omega,二十八岁,孤儿,父母身份不明。毕业于北国军队预备校,后留校任教。
性格清冷孤僻,不喜社交,独居于军大教师公寓。
文件末尾,陆淮期额外附了一行小字:据冉明嘉说,崔兰离看着冷淡,实则心肠极软。
盛吾宁弯了弯眼。撩o之余还不忘帮她刺探情报,陆淮期倒还算够义气。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调出一文篇档——那是她早年写的一篇关于情报搜集的论文。
盛吾宁虽没有去过学校,但她的课业,都是赵威国从军队里挑出来的老战士教授,已经达到了军大毕业的标准。
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刻意修改了几处关键数据,随后将文档发送出去。
冬宁:崔老师,能不能帮我看看这篇论文?
对方似乎是有事,十多分钟后才回复。
离:为什么不找你自己的导师?
盛吾宁盯着屏幕,没忍住,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又雀跃的笑。
警惕性倒是很高。
冬宁:我太笨了,没有导师愿意收我。
崔兰离几乎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盛吾宁可怜兮兮的模样。
片刻后,对方还是点开了文档。
没过多久,论文被退回。崔兰离将所有错误一一标注,甚至指出了一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逻辑漏洞。
离:要脚踏实地,切勿文过饰非。
盛吾宁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画面:那人此刻定然眉头微蹙,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的嫌弃与不耐。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笑意更深。
冬宁:那崔老师可否收我为弟子,好好教我。
离:小冉一个人就够费心的了,你找其他人吧。
小冉,好亲密的称呼。
盛吾宁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又很快消散。
她被拒绝了也毫不在意,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而后将手机朝下扣在桌面。
拒绝而已,又能如何?
她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到最后,崔兰离,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