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21、第二十章 九死一生诞

　　京城的冬天来得早，寒风刮在宫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红墙高筑，青砖铺地，都被一层薄薄的寒气裹着。瑶光殿的廊下挂着厚厚的棉帘，掀开时能闻到一股暖炉的炭火香，那只小猴子依旧每天陪着阿菀，要么缩在她膝盖上取暖，要么围着她的椅子蹦跳，给冷清的宫殿添了几分生气。
　　九个多月的身孕，阿菀肚子大得快要撑不住，连翻身都变得格外困难。她每天大多时候都靠在床头，或是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温热的蜜水，眼神淡淡的落在窗外。
　　萧衍来得更勤了，陪着阿菀说话，给她削水果，或是轻轻摸一摸她的肚子，问她有没有不舒服。他依旧对阿菀极好，宫里最好的补品、最软的布料，都一股脑地送到瑶光殿，连小猴子的吃食，都特意吩咐宫人好生准备。
　　这些日子，萧衍私下里没少思索孩子的名字，趁着处理完朝政的空闲，就坐在御书房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男孩女孩的名字都想了好几个。
　　他还特意传了太傅进宫，两人对着纸笔商议了大半日，反复斟酌每个字的寓意。
　　萧衍心里盼着，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首要的就是能平安长大，无病无灾。
　　若是男孩，便要聪慧过人、沉稳有担当，习文能明事理，习武能保家国，将来能成为朝廷的栋梁，为国效力、护佑百姓。
　　若是女孩，便要温婉贤淑、性子柔和，愿她一生顺遂安稳，不受半分委屈，嫁个良人，平安喜乐过一生。
　　他甚至还特意让宫人把商议好的几个名字妥帖收好，就等着孩子出生亲手为他定下名字。
　　这几天，阿菀总觉得肚子隐隐作痛，疼得不算厉害，却一阵接着一阵。春桃急得不行，连忙去请太医，太医诊脉后，说阿菀这是快要生产的征兆，让宫人赶紧准备好产房，备好接生的物件。
　　消息传到萧衍耳朵里，他急匆匆赶到瑶光殿。走进殿内便看到阿菀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着急：“阿菀，是不是很疼？太医已经来了，再忍一忍。”
　　阿菀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萧衍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她的肚子又开始疼起来，比刚才更厉害，疼得她浑身发抖，眉头紧紧蹙着，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却没再发出一声多余的声响。
　　春桃和青禾已经收拾好了产房，就在瑶光殿的内室。产房里烧着两个暖炉，炭火燃得正旺，映得整个屋子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热水的水汽和淡淡的艾草香。
　　接生婆也已经到了，手里拿着干净的布巾，正守在床边随时准备接生。
　　宫人端来滚烫的热水、干净的布巾，来回忙碌着，整个瑶光殿都变得紧张起来，连窗外的寒风，都像是被这紧张劲儿挡在了外面。
　　“娘娘，疼得厉害就使劲儿，孩子快出来了！”接生婆跪在床边，轻声安抚着阿菀，手里拿着干净的布巾。
　　春桃守在床头，给阿菀擦着额头上的汗，轻声劝道：“娘娘，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阿菀疼得浑身冒汗，身上的薄衣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格外难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掉。她使劲儿发力，可孩子却迟迟没有动静，疼痛一波比一波剧烈，像是要把她的身体撕裂一样，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声音微弱，却满是痛苦。
　　萧衍守在产房外来回踱步，身上的龙袍都被寒风扫得有些凌乱，神色焦急，时不时抬头看向产房的方向，眉头紧紧皱着。他能清晰听到产房里阿菀痛苦的闷哼声，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遍抬手搓着双手，缓解心里的焦灼，连窗外的雪都下大了，他都未曾察觉。
　　太医站在萧衍身边，轻声说道：“皇上，娘娘是难产，胎儿位置有些偏，得慢慢引导，不能急，还请皇上稍安勿躁。”
　　萧衍点了点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娘娘和孩子，要是只能保一个，就保娘娘。”
　　产房里，阿菀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已经没有力气发力，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嘴唇被咬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
　　接生婆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给阿菀擦汗，一边大声说道：“娘娘，不能睡！再使劲儿，孩子就出来了，您再坚持一下！”
　　春桃也急哭了，握着阿菀的手哽咽着说：“娘娘，您醒醒，皇上还在外面等着您，您不能放弃啊！”青禾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阿菀喝了一口。
　　阿菀听到春桃的话，缓缓睁开眼睛。她咬着牙再次使劲儿，浑身的力气都用上了，然而肚子疼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萧衍在产房外，听到阿菀越来越微弱的声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忍不住走到产房门口，声音急切：“阿菀，你怎么样？太医说很快就好了！”
　　阿菀努力攒起了一丝力气，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掉。
　　接生婆眼神专注，一边引导阿菀发力，一边仔细观察着情况。
　　“使劲儿！娘娘，再使劲儿！头出来了！”接生婆大声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欣喜。
　　阿菀听到这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发力，一声痛苦的闷哼过后，产房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清脆又有力。
　　她浑身一软，彻底没了力气，心里松了口气，她生下了龙裔，尽到了一个嫔妃该尽的本分，往后，再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了。
　　哭声清脆，接生婆抱着孩子脸上露出笑容，大声说道：“生了！是个皇子！白白胖胖的，可健康了！”
　　春桃和青禾都松了口气，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们连忙给阿菀擦汗、盖好厚厚的被子，又拿来干净的软布，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汗珠。
　　阿菀虚弱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哪怕听到婴儿的啼哭，哪怕接生婆说着生下了皇子，她也没有往孩子的方向扫一下，仿佛那不是她生下的孩子。
　　产房外的萧衍听到婴儿的啼哭，脸上的焦急瞬间被欣喜取代。他连忙推开门冲进产房，目光先落在阿菀身上，轻声问道：“阿菀，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菀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刚才拼尽全力生下孩子的人，不是她。
　　接生婆连忙把孩子抱到萧衍面前，脸上满是笑容：“皇上，您看，这小皇子多精神，哭声这么响亮，将来一定是个有福气的。”
　　萧衍双手接过，孩子很小，浑身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小嘴时不时动一下，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萧衍抱着孩子，欣喜若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阿菀，声音温柔：“阿菀，我们有孩子了，是个皇子。我给他早就取好名字了，就叫萧瑾。我盼着他能像美玉一样温润纯粹，既有担当，又能心怀天下，将来做个有作为的人。”
　　阿菀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萧衍没有在意，只是把孩子交给身边的宫人，吩咐道：“好生照看小皇子。”然后又走到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他当即下旨，晋升阿菀的位份，从菀妃晋升为菀贵妃，赏赐无数，瑶光殿也被重新修缮。
　　摇篮里的萧瑾哭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小手小脚，格外可爱。
　　萧衍坐在床边，一会儿看看阿菀，一会儿看看萧瑾，眼里满是欢喜，嘴角的笑容一直挂着。
　　宫外的欢庆还在继续，宫里的宫人来回忙碌着，搬运着赏赐，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笑容，宫道上的积雪被清扫干净，灯笼的光映在雪地上，格外明亮。寒风依旧刮着，各处宫殿都挂起了红灯笼，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喜庆味道。
　　夜幕慢慢降临，冬日的天暗得快，宫里的灯笼一盏盏被点亮，暖黄的灯光映着红墙白雪，格外好看。
　　瑶光殿内，暖炉里的炭火依旧燃得很旺，温度适宜，摇篮里的萧瑾睡得安稳，而阿菀，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宫人们守在殿外轻声交谈着，都在议论着新出生的小皇子，议论着晋升为贵妃的阿菀。
　　阿菀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嘴角，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或许是漠北的草原，或许是往日的时光。握着被子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