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13、第十二章 落雪忆起旧

　　雪下了一整夜，没有停歇。
　　天刚蒙蒙亮，瑶光殿的庭院就被白雪盖得严严实实。积雪厚得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整个庭院银装素裹，连回廊的栏杆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庭院角落种着几株红梅，枝头开着艳红的花，雪落在花瓣上，红白相映，格外显眼。
　　这雪景，和漠北的茫茫白雪不一样，漠北的雪更烈、更厚，一眼望不到头，而这里的雪，少了几分漠北的辽阔。
　　阿菀披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站在廊下。她望着庭院里的积雪，又看了看那几株红梅。
　　天还没亮，青禾就拿着扫帚来到庭院里扫雪。她穿着单薄的宫女服，双手握着扫帚，用力地扫着积雪。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她的手脚冻得通红，指尖都有些麻木，却不敢停歇。
　　春桃则在殿内忙碌着。她先去厨房熬了温热的粥，又煮了一锅奶茶。她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厚披风，那是萧衍之前赏赐的，料子厚实，很是保暖。收拾好这些，春桃就端着奶茶，拿着披风，来到阿菀身边。
　　“娘娘，天太冷了，您披上这件厚披风吧。”春桃把披风递到阿菀面前。
　　阿菀转过头，看了看春桃手里的披风，又看了看庭院里正在扫雪的青禾。青禾的双手冻得通红，脸颊也冻得发紫，却还在不停地扫着雪。阿菀的目光顿了顿，没有先接披风，而是朝着青禾喊道：“青禾，进来吧。”
　　青禾听到阿菀的声音，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娘娘。”她放下扫帚，快步走到廊下。
　　“手冻成这样，进来烤烤火。”阿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春桃连忙会意，转身走进殿内端来一杯温热的奶茶，递到青禾手里。
　　“谢谢娘娘，谢谢春桃姐姐。”青禾双手接过奶茶，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她捧着奶茶小口喝着，手脚也渐渐有了知觉。
　　阿菀这才接过春桃手里的厚披风披在身上，她重新站回廊下，思绪慢慢飘回了漠北的冬季。
　　以前在漠北，每到冬天也会下很大的雪。茫茫白雪覆盖了整个草原，一眼望不到头，风吹在脸上，比这里更烈、更冷。
　　那时候，烈骁总会牵着她的手在雪地里奔跑，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人笑得很开心。
　　他们会一起堆雪人，烈骁会把雪人堆得和她一样高，还会给雪人画上眼睛和嘴巴。天冷的时候，烈骁会把自己的羊皮袄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羊皮袄带着他的体温，很是暖和。他还会去部落的帐篷里，给她带来刚做好的奶糕，奶糕软糯香甜，她最喜欢。
　　阿菀站在廊下，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笑出来，眼底的孤寂反而更浓了。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披风的料子，心里空荡荡的，像少了什么一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通传：“皇上驾到——”
　　春桃和青禾连忙站直身体，低着头。阿菀也转过身，朝着萧衍走了几步，嘴角轻轻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萧衍披着一件黑色的狐裘，踏着积雪，一步步走进瑶光殿的庭院。
　　他身上落了一些雪，一进门，就看到了阿菀。
　　寒风呼啸，阿菀站在廊下，身影显得格外单薄。萧衍快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那是用最上等的狐裘做的，又软又厚，保暖性极好。
　　“天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萧衍伸手把狐裘披风披在阿菀身上，“这件披风更暖和，别冻着了。”
　　阿菀微微低下头：“谢皇上关心，臣妾不冷。”
　　白色的狐裘披在身上，暖意瞬间包裹住她。阿菀又微微屈膝，恭敬地说道：“谢皇上赏赐。”
　　萧衍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里既受用，又有一丝酸涩。他知道阿菀的温顺都是装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对她好，想让她过得开心一点。
　　萧衍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春桃和青禾身上，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好好照料娘娘，若是娘娘有什么不舒服，立刻来告诉朕。”
　　“是，奴婢遵旨。”春桃和青禾连忙齐声应道。
　　萧衍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太监把带来的东西拿过来。太监手里捧着两个锦盒，递到春桃和青禾面前。
　　“这是赏给你们的，里面有银子和衣物，好好当差。”
　　“谢皇上赏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春桃和青禾连忙跪下谢恩，双手接过锦盒，心里满是感激。
　　萧衍又看了阿菀一眼，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声开口：“朕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别站太久，冻着身子。”
　　“臣妾恭送皇上。”阿菀微微屈膝，直到萧衍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口，才缓缓直起身。
　　萧衍走后，雪再次飘起，寒风依旧呼啸，刮得廊下的灯笼来回晃动。庭院里的积雪又厚了一层，青禾刚才扫过的地方，又被新的积雪覆盖了。
　　阿菀站在廊下，看了看漫天飞雪，又看了看身边的春桃和青禾，轻声说道：“你们两个，陪我坐一会儿吧。”
　　春桃和青禾都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娘娘。”春桃转身走进殿内，搬来两张小凳子放在廊下，又端来两杯温热的奶茶，递给青禾一杯，自己留了一杯。
　　三人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积雪和那几株红梅，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寒风呼啸的声响，还有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阿菀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思念：“漠北的雪，比这里的大很多。”
　　春桃和青禾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以前在漠北，每到冬天，烈骁总会牵着我的手，在雪地里奔跑。”阿菀的目光落在庭院的积雪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依旧很轻，“他会把自己的羊皮袄披在我身上，会给我带刚做好的奶糕，还会陪我堆雪人。”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漠北的雪，一眼望不到头，站在雪地里，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时候，我以为，我会一直待在漠北，一直和烈骁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会来到这里，会再也回不去。”
　　青禾捧着奶茶，心里酸酸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只能默默陪着。春桃也一样，她早就知道阿菀心里的苦，却只能默默照料她，不敢多问，也不敢多劝。
　　雪还在下，落在廊下，薄薄一层。阿菀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轻声说着漠北的雪，说着烈骁，说着以前的日子。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可那份无尽的思念，却顺着话语慢慢蔓延开来，笼罩在整个瑶光殿的庭院里。
　　青禾扫过的积雪，又被新的雪花覆盖，就像阿菀心里的伤痛，明明想掩饰，却还是会一点点蔓延开来。
　　阿菀说了很久，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她望着漫天飞雪，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忍着，任由那份疼痛蔓延开来。她知道，在春桃和青禾面前，她可以卸下一点点伪装，不用一直装得那么温顺，那么平静。
　　廊下的三人，阿菀望着飞雪，春桃和青禾静静陪着，只有寒风和雪花，陪着她们，度过这漫长的冬日。
　　青禾悄悄搓了搓冻红的双手，又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目光落在阿菀身上。她能感觉到，阿菀的情绪很低落，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雪能早点停，希望娘娘能早点走出心里的难过，能开心一点。
　　春桃看着阿菀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她的胸口又不舒服了。她把手炉放在阿菀怀中，小声说道：“娘娘，暖一暖吧，会舒服一点。”
　　阿菀没有说话，握住了暖炉。暖炉的温热透过指尖传到身体里，她依旧望着漫天飞雪，嘴里轻轻念着：“烈骁，我想你了。”声音很轻，被寒风淹没，只有她自己，还有身边的春桃和青禾，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