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映长安》OK仔新屋

26、才女徐氏 春深时节，

　　春深时节，御花园的芍药开得正盛。

　　新入宫的徐婕妤便是在这样一个午后，第一次在众妃面前展露才情。

　　“臣妾不才，偶得小诗一首，还请皇后娘娘品鉴。”

　　徐婕妤盈盈下拜，手中素笺墨迹未干。她生得清丽，眉宇间自带书卷气，是这一批新人中最出挑的。父亲是国子监司业，家学渊源，入宫前便有才名。

　　明玥接过诗笺。

　　字迹娟秀，是一首咏芍药的七绝：

　　“瑶台移种到人间，独占春风第一妍。
　　莫道深宫无识者，天香原不借朱颜。”

　　殿内静了一瞬。

　　柳昭仪最先笑出声：“徐妹妹好才情。这‘天香原不借朱颜’，是说芍药之香不靠颜色，还是说……人之才德，不靠容貌？”

　　话中有话。

　　徐婕妤垂眸：“昭仪姐姐说笑了，臣妾只是咏花。”

　　“是吗？”柳昭仪端起茶盏，慢悠悠道，“可本宫怎么觉得，这‘独占春风第一妍’，有些意思呢？御花园百花齐放，哪一枝敢称‘第一’？除非……”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向上首的明玥。

　　除非，那枝花自比皇后。

　　气氛微妙起来。

　　几位低位妃嫔交换眼色，有人低头抿嘴，有人面露担忧。

　　徐婕妤依旧垂首，指尖却微微收紧。

　　明玥将诗笺轻轻放在案上。

　　“诗是好诗。”她开口，声音平和，“‘天香原不借朱颜’一句尤妙。芍药之贵，确在气韵，不在颜色。”

　　徐婕妤抬眼，有些意外。

　　“徐婕妤家学渊源，本宫早有耳闻。”明玥看向她，“听闻你入宫前，便常帮父亲整理藏书，可是真的？”

　　“……是。”徐婕妤谨慎答道，“家父藏书颇丰，臣妾略识编目之法。”

　　“那正好。”明玥微笑，“宫中藏书阁这些年疏于打理，许多典籍堆放杂乱。本宫早想找人整理，一直未得合适人选。徐婕妤既有此才，可愿担此重任？”

　　徐婕妤愣住了。

　　她预想过皇后的各种反应——或怒，或讽，或轻描淡写揭过。

　　唯独没想过，会是委以重任。

　　“臣妾……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她下意识推拒。

　　“不必过谦。”明玥语气温和，“整理藏书，非但要识文断字，更需耐心细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宫中许多低位妹妹，出身寒微，未有机会读书识字。本宫想在后宫开设识字班，每日抽一个时辰，教她们认些常用字、读些浅显诗文。此事，也想请徐婕妤一并主持。”

　　这下，连柳昭仪都怔住了。

　　“皇后娘娘，”徐婕妤终于忍不住，“臣妾入宫，是来侍奉陛下与娘娘的。这些琐事……”

　　“侍奉陛下与本宫，方式有许多。”明玥打断她，目光清澈，“陛下日理万机，本宫统御六宫，皆需贤才辅佐。徐婕妤有才，若只用于吟风弄月，岂不可惜？”

　　她站起身，走到徐婕妤面前。

　　“藏书阁中，有前朝孤本、名家真迹。若能整理妥当，便是功德一件。低位妹妹们若能识字明理，于己于宫，皆有裨益。”明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难道不是‘侍奉’？”

　　徐婕妤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当然，”明玥转身，看向众妃，“此事非徐婕妤一人之责。柳昭仪。”

　　柳昭仪一惊：“臣妾在。”

　　“你协理六宫，识字班的一应物资调度，便由你负责。”明玥语气如常，“桌椅、笔墨、纸张，皆从各宫份例中匀出，不必额外开支。你可能办好？”

　　柳昭仪脸色变了变，终究低头：“臣妾……遵命。”

　　“至于其他妹妹，”明玥目光扫过众人，“若有愿学者，皆可报名。若有愿教者，本宫亦欢迎。才德兼备者，本宫自会记在心里。”

　　殿内一片寂静。

　　徐婕妤看着皇后沉静的侧脸，心中翻涌。

　　她入宫前，父亲曾叮嘱：“皇后贤德，但终究是女子。后宫争宠，无非容貌才情。你诗才出众，若能得陛下青眼，徐家便有依靠。”

　　所以她精心准备了这首诗。

　　表面咏花，实则自荐。

　　她想让皇后知道，自己不是寻常脂粉，是有才情、有傲骨的。

　　可皇后……竟不接招。

　　不仅不接，还反手将她推到一堆“实务”中。

　　整理藏书？教人识字？

　　这算什么？将她当女官用吗？

　　“徐婕妤，”明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可愿意？”

　　徐婕妤抬起头。

　　皇后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一刻，徐婕妤忽然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皇后早就看穿了。

　　不仅看穿，还轻描淡写地，将她的“才情”，引向了另一条路。

　　一条……她从未想过的路。

　　“臣妾，”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领命。”

　　“好。”明玥颔首，“青黛，带徐婕妤去藏书阁看看，熟悉一下。所需人手、物品，列个单子报上来。”

　　“是。”

　　徐婕妤跟着青黛退出殿外时，还能听见柳昭仪娇滴滴的声音：“娘娘真是仁厚，连这等小事都想着姐妹们……”

　　她回头看了一眼。

　　皇后已坐回主位，正听一位嫔妃回话，侧脸在春日光影里，沉静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