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40、解毒 倒在谷口。

　　霍凌云背上的白胜雪忽然轻轻动了动，这几日她要么疼得忍不住惨叫，要么就是气若游丝地昏睡着，每一次动静都让霍凌云揪心不已。

　　此刻她虽然依旧没醒，却攒出了一点力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可霍凌云还是清清楚楚听清了：“往……往有水声的地方走……水汽重的地方……瘴气淡……”

　　霍凌云连忙侧耳细听，果然有隐隐的水声，只是听得不真切，忽远忽近的。

　　蒋落梅也定了定神，握紧手里的软剑，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劈荆斩棘开路，刚走出去两步，脚下忽然一空。

　　半个身子瞬间往下坠，原是瘴气弥漫中竟有个山洞，亏得她反应快，手一伸就抓住了洞口处垂下来的老藤蔓，可藤蔓被洞口处的石壁摩擦着，眼看着就要被磨断了，蒋落梅惊呼一声。

　　霍凌云立即便飞扑了过去抓住蒋落梅的手腕，可一手抓不住，他只能扔了手中的短刃，两只手死死攥住了蒋落梅的手腕，咬着牙往后一使劲，硬生生把半个身子悬在崖外的蒋落梅给拉了上来。

　　只是蒋落梅落下的时候，胳膊蹭在了洞壁凸起的怪石上，锋利的石棱在她手臂上划开一道寸长的大口子，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一下子就染红了半幅衣袖。

　　霍凌云连忙从自己衣襟上撕下一块干净的碎布，给蒋落梅紧紧缠在伤口上，简单包扎止血，声音带着点慌：“没事吧？”

　　蒋落梅抬手，飞快地在自己胳膊上点了好几处穴道，血一下子就涌得慢了，她摇了摇头，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没事，只是小伤，不碍事。”

　　霍凌云托了托背上下滑的白胜雪的大腿弯，微微一用力，就把人往上稳稳挪了挪，调整到了一个更舒适也更稳妥的位置，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口道：“既然没事，那我们接着往水声那边走吧。”

　　蒋落梅缓了缓气血，咬了咬牙，握紧软剑跟在了霍凌云身后。

　　水声越来越清晰，霍凌云一下子提起了全身精神，背着白胜雪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路上不知道被凸起的石头绊了多少次，膝盖磕在硬石头上，破了皮流出鲜血，染透了裤腿，可他半分都不敢停下，只想着快点走到水边，快点拿到八瓣蓝莲。

　　穿过一团浓浓的瘴气之后，眼前忽然一下子开阔起来。

　　一汪清凌凌的山涧嵌在两堵石缝中间，涧水哗哗淌着，水汽氤氲，而在涧边突出的石缝中间，正开着一朵蓝色莲花，正是八瓣蓝莲。

　　霍凌云小心翼翼将背上昏迷的白胜雪轻轻放下，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混着瘴气潮气的汗水，走到山涧边蹲下身。

　　谁料指尖刚碰到石缝边缘沾着湿滑苔藓的岩层，石缝里忽然一声窜出一道泛着幽光的蓝影，是一条藏在草根底下蛰伏的蓝纹蝰蛇，这蛇毒性最是猛烈，被咬过的人走不出三步便会气绝。

　　蓝纹蝰蛇直扑霍凌云露在袖口外的手腕，毒牙都已经露了出来，眼见它就要咬住霍凌云。

　　蒋落梅反应极快，飞针瞬间出手，“噗”的一声正正钉在蛇的七寸要害。

　　那蓝纹蝰蛇身躯猛地一扭，落在湿地上痛苦地扭了扭，不多时便彻底不动了。

　　蒋落梅见霍凌云还愣在原地，她扶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怒喝道：“还不快点！”

　　此时午时将过，山谷里的瘴气越发浓烈浑浊，霍凌云已经有些发晕，脑袋嗡嗡发涨。

　　他咬着牙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借着那点刺痛强撑着清明，伸手刨开岩石缝隙，嶙峋的石棱划在手上，很快就割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鲜血混着涧水渗进石土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刨得更深，只想着快点把八瓣蓝莲挖出来给白胜雪解毒。

　　蒋落梅则走到那蓝纹蝰蛇旁，小心避开毒牙的范围，指尖捏着蛇尾将其提起，缓缓塞进腰间的药囊中，眼底带着几分得意，这可是难得的好药材。

　　不知道刨了多久，霍凌云终于整株八瓣蓝莲被完整刨了出来。

　　霍凌云顾不上擦手上的血，连忙摸出怀里揣着的瓷瓶，将八瓣蓝莲的根茎摘开，把渗出的汁水一滴不落地喂进白胜雪嘴里，又摸出万毒丹喂给白胜雪服下。

　　他守着白胜雪，眼看着她原本泛着青黑的唇色一点点褪去，脸颊也浮出一点点浅淡的血色，霍凌云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原地，一直绷得紧紧的后背猛地一松，瞬间脱了力，腿一软差点栽倒。

　　蒋落梅连忙伸手架住他的胳膊，反手解下腰间挂着的水囊递到他嘴边：“快喝两口缓缓，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再待下去我们都要栽在这。”

　　霍凌云仰着脖子灌了两口，压下了胸口翻涌的气闷，他蹲下身，重新把白胜雪背到背上，用布绳一圈一圈牢牢把人绑在自己身上，才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走吧。”

　　蒋落梅拿着软剑走在前面开路。

　　此时林间的瘴气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剑刀刃扫过垂下来缠路的藤萝，被瘴气和蛇毒浸得发黑的树皮被扫落，不断往下掉着碎渣，一股混合着烂叶和毒蛇毒液的酸腐腥气钻进蒋落梅的鼻尖，她忍不住皱紧眉头闷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开口：“瘴气越来越重了，咱们必须再快些。”

　　霍凌云背着白胜雪跟在她身后，脚下踩得都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湿滑腐叶，软乎乎的陷脚，不知道多少次踩空差点滑倒，刚才强撑着挖药攒出来的那点力气早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但他只是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吭，腾出一只手，把背上滑下去一点的白胜雪又往上托了托，紧跟着蒋落梅的脚步声，一步步往前挪。

　　好在刚刚进谷时已经有了些经验，出去时倒是快了许多，虽然雾气太重找起来费了不少周折，绕了几个弯之后，终于还是看到了谷口透进来的那点天光。

　　眼看着出口就在眼前不到十步远，霍凌云刚松了半口气，脚下不知道踩了块什么湿滑的石头，猛地一滑，半个身子瞬间顺着谷口的陡坡往下歪去。

　　幸好他提前用布绳把白胜雪牢牢绑在了自己身上，白胜雪并没有滑落下去。

　　他死死攥住坡边一块突出的岩石，左手扣住石缝，左脚一点点往下探，找到了一块能落脚的小平台，指尖抠着坡边一道半指宽的石缝，借着腰腹的力气一点点把滑出去的半个身子往坡上挪。

　　蒋落梅听到身后的动静连忙回头，她往前跨了两步，趴在坡边伸长了手，攥住霍凌云空着的那只手腕，咬着牙往上一使劲，硬生生把他整个人都拉了上来。

　　霍凌云撑在地上，喘着粗气爬起来，蒋落梅刚要开口问他伤着没有，他已经摇了摇头，慢慢直起身，声音喘得厉害却依旧坚定：“我们走吧，我没事，快点出去要紧。”

　　蒋落梅看了眼他身上的伤口，攥了攥手里剑柄，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脚步放得更快了些，手里的剑挥得更猛。

　　前面谷口透进来的那点光越来越亮，透过薄雾洒在脚下，像是铺了一道带着希望的路。

　　霍凌云背着白胜雪，跟着蒋落梅一步步往外走，终于踩着最后一块碎石，走出了鬼雾谷的谷口。

　　可刚走到谷口，两个人齐齐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双双栽倒在地。方才在谷里吸入的瘴气终究还是慢慢扩散开来，撑到出口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白胜雪被绑在霍凌云背上，自然也跟着他倒在了霍凌云的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白胜雪隐约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谷口堆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轻柔的沙沙声。

　　可她现在连抬一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模糊看到一双灰布鞋面停在了他们面前，紧接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再也睁不开眼睛。

　　瞬息之间，她感觉到一只带着薄茧的温热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脖颈，一缕温润平和的真气顺着颈侧的穴位缓缓渗入四肢百骸，原本沉重得不听使唤的身子忽然一轻，接着便落入一个带着药草香的怀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等白胜雪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鼻尖先闻到了一股浓郁清苦的药草香，入眼是青灰色粗布织成的帐顶，窗边挂着的竹帘被风卷着半卷起来，漏进几缕细碎温软的日光。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挣扎着慢慢坐起身，扶着床头慢慢挪腿，正要下床，就听到开门的轻响。

　　一个身着青灰布袍的男子掀帘走了进来，来人身形挺拔，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简单单的枣木簪挽在脑后，见白胜雪已经坐起身，脚步顿了顿，声音清润：“你醒了。”

　　他缓步走到屋中间的竹桌边，提起放在火上温着的陶壶，往桌上一个白瓷碗里缓缓倒了小半碗温水，端着走到床边递过来：“喝点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