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入谷 瘴气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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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旁边的山风卷着草木湿气扑进车里，吹进二人的心里，堵在二人心头，沉滞、郁结。
二人马不停歇。
蒋落梅屈起食指，指尖搭在白胜雪的腕脉处，只感觉到那脉搏跳得越来越轻，她心头一沉，隔着车帘对着马车外沉声开口：“霍凌云，再快些！我们剩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明日午时之前赶到鬼雾谷。”
入夜的山道本就难走，碎石子硌着车轱辘，时不时就颠得车身猛地晃一下。
霍凌云听见蒋落梅的声音，急得眼角都发了热：“我知道，我知道。按照现在这个脚程，再赶一赶，明日辰时之前肯定能到鬼雾谷口，绝不会误了时辰的，绝对不会的。”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到了后半夜，天上飘起了细细的雨丝，越下越大，不到半个时辰就成了瓢泼大雨，山间的土路被雨水一泡，顿时变得又黏又滑，马蹄踩上去动不动就打滑，再往前走实在太危险，霍凌云只能勒住马缰，将马车赶到路边一座半塌的破庙里避雨。
破庙的屋顶漏了大半边，好在墙角一块还算干爽，霍凌云破庙里仅有的一捆干稻草铺成软软的一层，他把昏迷的白胜雪抱了过去躺下，又点起了一堆旺旺的柴火，烘得人身上慢慢暖了起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静静地看着蒋落梅给白胜雪运功疗伤，见她收回输内力的手掌，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焦急：“师妹，霍瑶她怎么样？内力压得住毒性吗？”
蒋落梅抬眼看向他，火光映着霍凌云的脸，眼窝都陷下去了，这些日子一路上白胜雪中毒昏迷，全是霍凌云衣不解带地照料，脸色差得像是蒙了一层灰。
她没先回答，反而从怀中的锦袋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递到霍凌云面前：“这是固本丹，能补气血强筋骨，你先吃了吧。”
霍凌云接过丹药仰头吞了下去，一股暖洋洋的气流顺着喉咙慢慢滑进丹田，跟着散到四肢百骸，原本酸僵的身子顿时轻快了不少：“多谢。”
蒋落梅目光依旧落在稻草榻上那个依旧陷在昏迷里的身影，白胜雪脸色难看至极，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蒋落梅的眉头也跟着拢得更紧，缓声开口：“师姐暂时没事，毒性被内力压住了，一时半刻不会发作。”
霍凌云还想再问细节，就听见稻草榻上传来一声细细的、痛苦的呻吟，他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几步就跨到了白胜雪身边，俯下身，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连忙摸出一粒早就备好的解毒丹，捻开白胜雪的嘴唇喂了进去，像是在安慰人，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急急说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明天就能找到八瓣蓝莲，解了你身上的毒，你一定会没事的。”
柴火在一旁烧得噼啪作响，细碎的火星顺着风卷着稻草灰往庙门外飘，带着淡淡的草木灰味。
蒋落梅目光落在霍凌云身上，清清楚楚看见他藏在袖摆后的手，正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嘴上说得笃定，半个字都不露怯，可心里其实半分底气都没有，比谁都慌。
蒋落梅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伸手从包袱里摸出干粮，她走过去递到霍凌云面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先歇一会儿，等雨停了我们再接着赶路。”
霍凌云接过干粮，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最终也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霍凌云靠着冰冷的墙上闭着眼想要养神，可半个时辰过去了，半点困意都没有。
他索性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白胜雪身边，拿出干净的布巾，蘸了点随身携带的清水，润了润她的嘴唇。
蒋落梅原本靠在另一边墙上闭眼休息，听见这细碎轻缓的响动，睁开眼正好撞见这一幕，她没出声打扰，又重新闭上了眼。
雨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慢慢小了，最后停了下来。这几个时辰的歇息，拉车的马瞧着精神也好了不少。
霍凌云把白胜雪抱回了马车车厢，等蒋落梅也弯腰进了马车，他忽然开口：“师妹，你把万毒丹，也给我一粒吧。”
这一路赶来，霍凌云一直都叫她师妹，蒋落梅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称呼。
此刻听见他找自己要万毒丹，她也没多想，没有起半点疑心，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青瓷小瓶，递出去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这万毒丹确虽然能解师姐身上的毒，可它本身却是剧毒，一旦吃下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在我们找到八瓣蓝莲之前，你千万不能喂给师姐吃，记住了吗？”
霍凌云接过小瓷瓶，紧紧攥在手里，跟着塞进了自己怀里贴胸口的衣袋，点头应了一声：“我记住了，放心。”
说完一抖缰绳，马车又顺着湿滑的山道朝着鬼雾谷的方向走了起来。
行至半路，两人又换了位置，蒋落梅接过缰绳坐到了车辕上，攥着马鞭稳稳驾着马车沿着崎岖的山道前行。
突然，原本安安静静的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蒋落梅立刻勒紧缰绳，将马车在路边停稳。
她拉开车门，抬眼就看见白胜雪脸色惨白、双眼猩红，整张脸因难以忍受的剧痛扭在一起，一张嘴死死咬着霍凌云的胳膊，就像在撕咬自己的敌人。
而她身侧的霍凌云，任由她失控撕咬，嘴里还在哄着：“没事的，没事的。”
蒋落梅当即跨步上前出手制止，指尖快准狠地接连点住白胜雪周身数处要穴，原本在她眼底翻涌的癫狂戾气才慢慢散去，紧绷的身形也渐渐松弛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霍凌云那道血肉模糊、淌满鲜血的胳膊上，语气里满是嗔怪与后怕：“你怎么就这样任由她撕咬？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这条胳膊怕是就要彻底废了。”
霍凌云却没有半句怨言，他侧过脸，视线落在刚从剧痛里缓过神的白胜雪脸上，眼神里淌满了化不开的心疼，轻声开口：“解毒丹已经没了，我只是想着，这样能让她身上的痛苦，稍微少那么一点。”
蒋落梅闻言动作一顿，原本探向霍凌云伤口的手悬在半空中，望着他眼底那份近乎执拗，终是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她从袖中摸出伤药与干净的布帛，指尖利落却放轻了动作替他包扎：“我们一定能救师姐。”
蒋落梅一边缠缚布条，一边扫过白胜雪尚显茫然的眼眸，此刻她眸中只剩未散的水汽，刚才那股被邪祟控住的凶性全然不见，正呆呆地望着霍凌云渗出血迹的臂弯，却因毒性作祟，终究强撑不住，靠在霍凌云的肩头晕睡过去。
蒋落梅将剩下的伤药塞回袖囊，起身坐回车辕：“我们不能再耽误了，你照顾好师姐，我继续赶路。”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午时将近的时候赶到了鬼雾谷谷口。
谷口立着一块半塌的青石碑，不知道立了多少年，碑身上刻着“瘴气危险”四个大字，字缝里都长了青苔，颜色沉得发绿，看着就透着一股子不祥。
谷口的光线暗得厉害，谷里头弥漫着浓浓的白雾，那雾白得发灰，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隔着十步就看不清人影。
蒋落梅抬头往上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正中，午时马上就要到了，眼看着谷里浓浓的雾气在阳光之下慢慢变薄、消散，她从包袱里摸出三个提前备好的纱布面罩。
她递了一个给霍凌云，又拿起一个，系在了昏迷的白胜雪脸上，边系边说：“把这个系在脸上，我提前用药草浸过，能抵挡一部分瘴气，虽然不能完全挡住，总聊胜于无。”
霍凌云接过面罩，抬手系在了脸上，又转过身，慢慢蹲下身，把白胜雪从马车上背了起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布绳，在自己腰上和白胜雪身上绕了好几圈，系得牢牢实实，生怕半路上滑下来。
全都收拾妥当之后，他才扭过头，对蒋落梅沉声道：“师妹，走吧。”
说完他抽出别在腰间的短刃，抬手就劈断挡在面前的荆棘和乱枝，一步一步走在前面开路。
越往谷深处走，原本散开的瘴气又慢慢浓了起来，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道，吸进肺里就觉得脑袋微微发沉。
两个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蒋落梅忽然猛地停住了脚步，她皱着眉看向旁边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松，声音带着惊疑：“不对，我们走偏了，绕圈子了。我半个时辰前经过这里的时候，特意在树干上砍了一刀做记号，怎么又走到这儿来了？”
霍凌云低头看过去，果然看见身旁不远处的树干上，一道新鲜的剑痕嵌在树皮里，和他们之前刻的位置分毫不差。
谷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瘴气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越来越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