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32、潜入 这计不妥。

　　李君站在车窗外，隔着车帘回禀：“说是边关战事紧张，兵营缺人，凡是路过的青壮年都要抓去补缺，我们几人都得去。杜玄刚刚跟他们理论了几句，现在已经被团团围住了。”说罢，李君朝着被虎山镇城门口官兵围在中间的杜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声问道，“主上，咱们要不要直接暴露身份把人摘出来？”

　　萧三坐在车里，沉思片刻才开口道：“你先过去，看看能不能拿银子打点解决，能不暴露身份就先不暴露。对了，我们带的大队兵马现在到哪儿了？”

　　“快的话明日就能赶到虎山镇，就算路上耽搁，最迟也不会超过三日。”

　　萧三闻言沉吟一声，扯了扯嘴角道：“那就好，希望我那好二哥，能至少撑得住这三日。”说罢往外瞥了一眼，正好看见杜玄撸起袖子要跟官兵动手，连忙对着李君道，“赶紧去吧，都是自己人，真打起来伤了谁都不好，能劝开就劝开。”

　　“是，属下这就去。”李君应声，转身快步朝着城门处走去。

　　萧三伸手掀起马车窗帘一角，看着李君过去和官兵交涉，慢悠悠转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骑在马上的蒋落梅，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姑娘一路追着霍凌云他们没追上，认准了自己肯定知道霍瑶和霍凌云的去向，说什么都要跟着他们，甩都甩不掉，也只能由着她跟着了。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李君塞了些银子给城门口那几个盘查的兵卒，果不其然，萧三的马车就这般安安稳稳、顺顺当当进了虎山镇的城门。

　　行了约莫半刻钟，李君猛地一提缰绳，稳稳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他侧身对着马车里朗声禀道：“主上，你看前头这家客栈，招牌倒是有趣得紧。”

　　马车里的萧三听得这话，心头不觉有些疑惑，掀起车窗帘子，带着几分无奈笑道：“不过一间寻常住处，能有什么趣儿？”

　　话刚说完，目光已落在门楣上那块招牌上，上面端端正正刻着四个字——“有家客栈”，倒的确叫他愣了愣，旋即低笑出声，点了点头道：“那就住这儿吧，瞧着倒是有巧意。”

　　跟在后面的蒋落梅，见状也随着二人一同住进了这家“有家客栈”。

　　他们不知道的是，霍瑶与霍凌云也住在这家客栈。

　　霍瑶听完霍凌云探听到的消息，思索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沉声道：“这里头的水太深，不对劲，我得亲自潜进兵营一趟，查探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凌云一听她要独自前去，哪里肯放她一个人犯险，当即往前一步，急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霍瑶本想开口拒绝，可不等她开口，霍凌云已经抢先开口劝道：“你现在连营里的布防都没摸清楚，我跟着你，至少能帮你望风打探，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而且你忘了，我这段时日跟着你苦练轻功，真要是发现情形不对，我拔腿就能跑，绝对不会给你添乱的。”

　　霍瑶望着霍凌云目光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毅，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同往。

　　她沉默片刻，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好，那我们一同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一旦察觉到形势不对，你不用管我，立刻抽身就跑，千万不能逗留。”

　　霍凌云连忙点头应下。

　　一更天的梆子刚敲过，两人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短打，悄悄出了客栈，一路摸到了虎山镇外的兵营外围。

　　兵营外墙足有两丈多高，墙外杂草丛生，齐腰深的灌木长得密密麻麻，恰好成了二人天然的掩护。

　　他们就伏在灌木丛里，屏气凝神盯着营门口轮换的守卫，耐着性子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等到了守卫换班的间隙。

　　就是此刻！霍瑶轻轻碰了碰身侧霍凌云的手臂，率先站起身，放轻了脚步往前蹭，霍凌云紧随在她身后，二人靴底都包了厚布，蹭过齐膝的杂草丛，只听得见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几乎没发出半点儿多余的声响。

　　往营寨深处望去，点点火把燃着，火光被风一吹，摇摇曳曳晃个不停。

　　霍瑶心头一凛，猛地伸手按低霍凌云的肩膀，两人动作齐整，一下子齐齐伏倒在一处土坡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眼睁睁看着一队手持长矛的巡夜士兵，脚步整齐地从他们藏身处旁擦了过去。

　　等到那队士兵的脚步声彻底远了，霍凌云才悄悄松了口气，可不等他缓过劲儿，霍瑶已经拉着他贴着凉冰冰的木制栅栏根，一点点绕到了军营后侧防备最松的地方。找了一处栅栏间隙，两人手脚并用，悄无声息翻进了营寨里头。

　　霍瑶走在前面引路，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很快盯上了守在一处营帐外的两个背对她们的守卫。

　　她脚步放得极轻，悄没声儿就绕到了最边上那个守卫身后，抬手劈在他后颈处，那守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霍瑶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接住对方的身体，慢慢将他轻轻放倒，对着霍凌云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快，把他的衣服脱下来换上。”

　　吩咐完霍凌云，她又转身如法炮制，悄无声息摸到另一侧，同样一击就将另一个守卫击晕，手脚麻利地把对方的守卫服饰脱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宽檐的头盔往下一压，恰好遮住大半张脸。就这般，二人一步步往主营帐的方向摸过去。

　　霍凌云以前虽然胆大，但还是第一次闯进军营，假冒官兵，不免有些紧张。跟在霍瑶身后，手心早已经攥出了一层冷汗。

　　可走在前面的霍瑶却脚步沉稳，脊背挺得笔直，从背影看去半点儿心虚都没有，仿佛她真的就是营里本该在此值守的兵士。

　　两人刚转过第三排营帐的拐角，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声音传了过来。

　　霍瑶心头一紧，朝着霍凌云低喝一声“低头”，不等他反应，已经猛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路边阴影里一闪，两个人紧紧贴着军帐帆布投下的阴影站定。

　　领头的校尉周琦提着一盏马灯，慢悠悠走了过来，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守卫服饰，立时停下脚步，粗着嗓子喝问道：“你们是哪个营的？不在自己值守的地方待着，跑到这儿来什么？”

　　霍瑶压着嗓子，刻意模仿着营里军士沙哑粗犷的语调，垂着头答道：“回大人，末将是西营值守，方才巡查的时候瞧见这边好像有黑影晃动，特地带兄弟过来查看一番。”

　　她声音虽稳，指尖却已经悄悄扣住了挂在腰间的长鞭。这是之前布绳长鞭断裂之后，她特意在镇上买的，鞭身是牛筋绞出来的，软中带刚，比之前用布绳做的长鞭威力更胜，收在腰间也不显眼。

　　周琦听得她回话，将信将疑地提着马灯往前凑了两步，暖黄的光晕顺着马灯洒出来，一下子照亮了霍瑶半张脸颊。

　　她垂着头把下颌往衣领里埋得极低，宽檐头盔的帽檐又遮住了大半眉眼，周琦只看得清她紧绷的下巴，瞧不清她本来的面目。

　　就在周琦皱着眉，打算伸手拨开她的帽檐细看的时候，主营帐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周校尉，殿下调你过去议事！”

　　周琦闻言，抿了抿唇，终究是放下了手里的马灯，狐疑地扫了两人一眼，终究不敢耽搁殿下传召，只能转了个方向，提着马灯大步往主营帐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处，霍凌云紧绷了半天的肩膀一下就垮了下来，他压着嗓子，低声喘着气，问道：“现在怎么办？”

　　霍瑶抬眼看了看远处周琦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计的笑，轻声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趁着这个机会，先去主营帐。”

　　两人顺着周琦的路径，一路悄无声息地摸到主营帐的帘帐外，本该守在帐外的护卫却没见半个影子，霍瑶心头正暗自纳闷，帐内低低的交谈声就顺着半掩的帐帘飘了出来。

　　最先落进耳中的是周琦的声音：“方才我在后营巡查的时候，撞见了两个形迹可疑的士兵，刚要靠近看清楚脸，就被殿下派人召过来了，没来得及深究。”

　　话音落了没片刻，主位上就传来萧鸣漫不经心的语调，声音懒懒散散的：“不过是两个小兵，有什么好多虑的。我交代你办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周琦应了声，语气却吞吞吐吐拖滞下来：“回殿下，东西都按照您的吩咐备齐了，只是……”

　　“有话就直说。”萧鸣的声音冷了一分，带着久居上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周琦像是咬了咬牙，才把憋在喉咙里的话劝出口：“殿下，这水淹之计眼下看起来是破城最快捷的法子，可一旦我们炸开堤口，洪水倾泻而下，别说是龙津城里阿鲁泰的守军，恐怕虎津河沿岸方圆十几里的百姓，全都要被洪水卷走，这……”